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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抉择 他盯着她, ...

  •   薛采漪今日在绣坊忙了一整天。

      沈氏一早就来了,一进门就拉着薛采漪的手上下打量,脸上全是笑意。

      她里里外外把绣坊转了一圈,看了绣架上新绷的活计,翻了翻那摞已经排到明年开春的订单本子,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

      “早知道你如此能干啊,”沈氏拉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感慨,“当初我就不该收你的银两,直接把铺子白送给你得了。你看看这才几个月,云锦阁的牌子就立起来了,连我那锦绣坊的老主顾都跑你这儿来了,光是你给我的分成啊,都赶上我锦绣坊的收入了。”

      薛采漪挽着她的胳膊,甜甜地笑道:“哎呀沈姨,您可别这么说。是您这铺子风水好,才保佑我拔得头魁呀。再说了,要不是您在背后给我撑着,帮我拉人脉、介绍货源,我一个小丫头片子,哪能这么快把摊子支起来?”

      沈氏被她哄得眉开眼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转头对站在一旁的楚盈月和云娘道:“瞧瞧,瞧瞧这丫头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

      楚盈月和云娘对视一眼,都弯了弯嘴角。

      送走了沈氏,薛采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送她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了铺子里。

      她左右看了一会儿,走到柜台前,问正在理货的张德:“张管事,阿禾昨晚上也没有回来吗?”

      张德手里抱着一匹刚拆封的料子,闻言抬起头来:“回来了。亥时前后回来的,回来就直接上了二楼,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饭也不吃,敲门也不应。东家,这孩子怕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薛采漪皱了皱眉,目光望向二楼那个小小的房间,抬脚上了楼。

      她敲了敲门,语带不悦:“小阿禾,我都回来一天了,你也不想见我吗?”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少年闷闷的声音:“薛姐姐,我没事,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吧,我想通了就会出来。”

      薛采漪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那可不行。你要是想一直想不通,死在里头了怎么办?我这绣坊还指望你干活呢。你要是没了,我上哪儿再去找个又便宜又听话的小工?”

      里面沉默了一下,好像觉得有点道理。

      于是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没一会,眼眶通红的阿禾站在门口,看到了一脸笑眯眯的薛采漪。

      薛采漪也没有急着问。她走进屋子,在窗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又拍了拍旁边的另一张凳子。

      阿禾跟着坐下了,只是一直低着头。

      薛采漪叹了口气,柔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阿禾顿了顿,才沙哑地开了口。

      “薛姐姐,我昨天……看到我爹了。”

      薛采漪一愣,知道这个小屁孩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其实有时候经常望着路过的父子俩出神。

      “我赶着牛车去买东西,走到西市口的时候,看见一个挑担的货郎。那个担子我认得,上面挂着一串铜铃铛,走起来叮叮当当响。我小时候最喜欢那个声音,每次他回家,我老远就能听见。”

      “我定睛一看,真的是我爹。他老了好多,头发白了一半,脸也黑了,可那双眼睛我认得。他也认出我了,担子差点扔在地上,跑过来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地看我,问我这些年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他说到这里,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发现我不在我师傅那边之后就一直在找我,这些年他走街串巷,就是想着哪天能把我找回来。他还说……他还说继母给我添了个弟弟,今年两岁了。过几日他说服了继母,便来接我回家。”

      “这不是好事吗?”薛采漪轻声说,“你爹他没有忘记你啊。他一直在找你。”

      “薛姐姐,你不懂。那天我离开之后,偷偷跟着爹回了家……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他低下头,眼泪终于啪嗒啪嗒地掉在膝盖上,“我……不过是个外人。”

      薛采漪叹了口气,伸手过去,轻轻覆在他绞在一起的手背上。

      “小阿禾。”

      阿禾抬起泪眼看着她。

      “总有些事情要放下的。不管怎么样,他总归是你爹。他找了你好几年,这份心是真的。可愿不愿意回去,是你的决定。”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儿永远给你留一间房。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是想跟你爹走,那就高高兴兴地走,日后想看我们了就来看看。你要是不想走,那也没人能逼你。”

      阿禾愣了半晌,才猛地点点头,扑进薛采漪的怀里,放声大哭。

      等到他情绪渐渐平稳了之后,薛采漪从房门中走出来,对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下了楼。

      看着日头不早了,想着绣坊没什么事情了,她想着今日早点回去,好好歇歇。

      刚回来就忙的跟个陀螺一样脚不沾地,可把她累坏了。

      她跟张德交代了几句,便跟楚盈月一起坐马车回了国公府。

      到了二院门口,就看见青萝那小丫头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手里捏着针线,好像正在绣着什么东西。

      薛采漪好奇心涌上来,悄悄过去探头看。

      是一个绣花荷包,月白色的缎面上绣着两只鸳鸯,歪歪扭扭的,一只翅膀大一只翅膀小,怎么看怎么像两只胖鸭子在水里扑腾。

      她绣的实在是认真,那样专注的神情,反正薛采漪从来没在她服侍她的时候看到过。

      里间花嬷嬷走出了,指了指青萝的脑袋:“你还闲在这里做什么,二少奶奶回来了,可不是清闲的时候了!”

      青萝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把绣品往背后藏。

      “是,嬷嬷。”

      说完便撒腿就跑。

      薛采漪看着她消失在廊角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少女怀春,难搞哦。

      晚膳用得简单,一碗银丝面,两碟小菜。

      她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用饭。

      其实她本来吃饭是不会这样的,但是在扬州跟季宗尧同吃同住了这么久,硬生生地把她给影响了。

      素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角落里,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公子还没有回来。刑部那边积压的公务多,今夜怕是要晚。”

      薛采漪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哦”了一声,继续拨面。

      罢了罢了,和离之路漫漫。反正来日方长,不差这一两天。

      她放下碗,让小玉备了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热水泡去了大半天的疲惫,蒸腾的雾气裹着花香,将满身的倦意都熏软了。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睡袍,头发半干,松松地披在肩头,靠在床头,拿起一本话本子,打算看一会儿就睡。

      果然翻了没两页,眼皮就开始打架。

      正在昏昏欲睡之际,门外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

      敲得毫无章法,敲得震耳欲聋。

      薛采漪的睡意“啪”一下没了,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窜了上来。

      “谁啊!”她没好气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压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我,季思衡。”

      我忍。我忍。我再忍。

      薛采漪深吸了三口气,把那股火往下压了压,趿着鞋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季思衡歪歪扭扭地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酒缸里捞出来的,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双目迷离,露出一截被酒气熏红的脖子。

      “不是,”薛采漪捂住鼻子,忍不住拿手散了散味道,“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不多啊,”他含糊着回答,伸出一个修长的手指,“就一点点。”

      “找我什么事?”薛采漪没好气地说,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季思衡没回答,只是看着眼前的薛采漪,目光落在她素白的未施粉黛的小脸上,又往下滑,落在她披散在肩头的湿发上,和她宽松寝衣领口露出的那一截精致的锁骨上。

      有水珠从她的发梢滴下来,顺着锁骨滑进衣领里,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沙哑,“知道你想离开我。”

      薛采漪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你让我单独跟你说会话,”季思衡扶着门框稳住自己,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你叫这两个丫头先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醉没醉,只知道脑袋胀得厉害,只知道他想跟她独处。

      他盯着她,缓缓开口:“我就考虑一下和离。”

      薛采漪微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廊下、一脸警惕的小玉和素茶。

      和离的事早晚要谈,今日他主动提起,倒省得她再找机会开口。

      于是她朝小玉和素茶摆了摆手:“你们先去外院等着。”

      小玉犹豫了一下,素茶素来听命令行事,已经无声地退了出去。

      小玉咬了咬唇,到底还是跟着素茶一起走了。

      薛采漪转身走回屋里,在桌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又给季思衡也倒了一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知道你肯定是不好意思在丫鬟面前说是吧。那这样吧,咱们和离之后,我可以每个月给你些零钱,不多,但够你出去吃喝玩乐的。只要你用你季二公子的名头帮我多多拓展一些人脉,来我们店里多介绍些客人,我们也考虑公子哥的业务哦,荷包、扇套、腰佩什么的,应有尽有。”

      季思衡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眯了眯眼,感受到酒精酒精在他脑子里翻涌。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要亲近她。

      于是他忍不住凑过去……

      “啪!”

      毫不留情的巴掌声响起,季思衡的右半边脸一疼,火辣辣的。

      他迷离的眼似乎清醒了一瞬,就看到面前那张柳眉倒竖的姑娘。

      薛采漪站在他面前,杏眼圆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他听不太清她在说什么,只隐约分辨出一个“滚”字。

      可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他那些朋友说的话。

      “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女人嘛,不就这么点事情?等她成了你的人,还怕她不听你的?”

      于是他眼睛里浮起一层浑浊而陌生的光,他整个人扑了上去,把她压倒在床榻上。

      ……

      从宫中回来之后,季宗尧便去了刑部,处理完这段日子积压下来的公务,他有些劳累地回到了沛国公府。

      他不喜热闹,东院入夜之后安静万分,只有秋风吹落树叶的簌簌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万籁俱寂。

      他在凉亭中站了一会儿,望着头顶那轮圆月。月光又大又圆,像一枚冰冷的银盘挂在天上,将他脚下的青石板照得泛着寒光。

      他微微阖上眼,揉了揉眉心。

      再睁眼时,月光如旧,好似不久前扬州那如玉的月光皎皎。

      不知不觉,脚步走到了她的院子外面。

      院子里静悄悄的,她房中灯火通明。

      季宗尧走向院门外的石凳旁坐下,忽然,他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蹙。

      然后他听见了里面传来的薛采漪的叫骂和怒喝。

      季宗尧的脸色瞬变,目露寒光。

      他疾步走了过去,一脚踹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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