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下何人》泽久安

7、第 7 章 生死之局，

　　住的近的好处，白润棠第二天一早很快就感受到了。
　　不用起很早，也没有路上的颠簸，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个小小懒觉，然后去酒店吃早餐，再慢慢悠悠的散步到赛场。
　　白润棠和方知闲在赛场外约定好一会儿谁的对局先结束，就直接先坐车回去，不用在门口等，就分开各自去往了自己的集合地。
　　白睿寅看着俩孩子进门，就开车回去了，今天他要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要把岳母陈水秋给接过来照顾女儿。
　　今天白润棠的对手，是一个和她同样两连败的十三岁女孩，叫林晓燃。
　　白润棠坐在棋盘前，看着对面空空的位置，心中想着今天和自己对局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很快，一个身形高挑的女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令白润棠感觉到眼前一亮。
　　好漂亮啊！
　　白润棠觉得对方哪哪都好看，跟电视里的女明星似的，就是好像有点不好相处。
　　林晓燃面无表情地坐了下去，支着下巴看着白润棠，黑色的双目中满是凝重和冷意，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懒散，说道：“有人说你很厉害。”
　　白润棠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不是很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但显然，林晓燃并没有期望白润棠的回答，自顾自的又说了下去。
　　“你知道的吧，输2局还能争一争，输3局就彻底出局了。”
　　白润棠顿时脸就垮了下来，该不会……又是和昨天那个宋妍一样吧……
　　算了，一会儿还是叫裁判吧。
　　而丝毫不知道白润棠所想的林晓燃，依旧沉浸在这场背水一战的悲壮之中，喋喋不休。
　　“现在，我两连败，你也两连败，这是一场生死之局，我们中间就必定要有一个人泪洒赛场。”
　　可听着听着，白润棠看向林晓燃的眼神就不对了。
　　怎么说着说着就变得跟唱戏似的？
　　关键对方好像还是认真的……
　　“无论最后那个人是谁，都愿我们这一局中……”
　　“现在比赛开始。”
　　“无怨无悔。”
　　在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同时，林晓燃的话也在最后这句抑扬顿挫的“无怨无悔”中收场。
　　她飞快的从棋盒里抓了把棋子，将手放在了棋盘之上，简洁地说道：“猜先。”
　　白润棠是真的被她这一套反差巨大的丝滑连招搞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抓了两颗棋子放了上去。
　　“双数，你执黑。”林晓燃飞快地将白子收回棋盒，扬了扬下巴，示意白润棠动作快点。
　　看到白润棠将黑子收回棋盒，她这才拍下了棋钟。
　　白润棠这次没选择自己习惯第一手星位，而是下在了小目，林晓燃应了星位。
　　几手过后，白润棠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虽然这个大姐姐说话奇奇怪怪的，但下棋的时候还挺正常的。
　　又过了十几手，白润棠忽然落子点三三，率先展开了进攻，还在布局阶段的林晓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手，弄得有些懵。
　　这……不对吧？
　　林晓燃看着这一手一定会被长辈们严厉批评的问题手，脑中思绪乱飞。
　　她看了眼对面一脸认真盯着棋盘的白润棠，神情中没有惊慌，没有凝重，心下立刻提高了警惕。
　　她想试图找出这一步的陷阱在哪里，但翻遍自己所学，都在告诉她，这一步就是错的，而且大错特错。
　　快想，快想，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真的是太弱了？或者失误了？
　　可惜时间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机会，她依照她一贯的行棋思路，选择了二路扳。
　　白润棠挡，林晓燃再扳，白润棠粘，林晓燃直接四路长。
　　走完这一套点三三的定式，林晓燃才算是松了口气，看着自己筑起的浑厚外势，差点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这下稳了，不用提前出局了。
　　她看着棋局，思考着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应对，才能稳住当前的形势。
　　会收角，还是会来拆边？
　　这两个方案，白润棠一个都没有选，甚至下一步又走在了林晓燃从未想过的位置上。
　　肩冲。
　　林晓燃又一次皱起了眉，不由有些不耐，这人的棋怎么总是这么无理，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这个人真的会下棋的荒谬感。
　　她撇了撇嘴，利落地选择了让白子靠，准备强杀这颗不识好歹的黑子。
　　拍下棋钟，林晓燃忍不住略带得意的吐槽着，真该让她爸来看看，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乱下。
　　白润棠感受到了林晓燃想要强杀的意图，心下却松了口气，就怕你不来！
　　她轻轻一碰，准备看林晓燃下一步的反应。
　　果然，林晓燃选择了应，白润棠借势扳、断，将自己的黑棋与林晓燃的白棋缠斗在了一起。
　　林晓燃在杀与不杀建陷入了两难，她挠了挠头，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以至于令自己陷入了这般抉择之中。
　　可就在林晓燃纠结之际，白润棠再次出乎她意料地选择了脱先，选在白棋的连接要道上进行截断。
　　林晓燃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算冒烟了，也没算出对方这么做的理由，这是准备放弃这块黑棋了？送自己杀了？
　　但她已经没有选择了，继续杀这块孤棋，自己的白棋就要崩了，但凡在这里多花一手，黑棋绝对会彻底撕裂白棋的防线。
　　她没得选。
　　林晓燃沉着脸，在截断处补了一手，因为憋屈，连按钟的手也重了几分。
　　可就在钟按下的下一秒，白润棠立刻落子了，速度快的仿佛她早就在等着这一刻。
　　二路托。
　　林晓燃瞳孔微缩，看向白润棠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早就算到了，她根本没放弃这块棋……
　　眼下的局势已经完全被白润棠牵着走了，林晓燃咬着指甲，陷入了长考，苦思破局之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眼下自己空有外势，边角的白棋却被白润棠的黑棋又掏又蹭，实空远远不够。
　　她咬了咬牙，决定从官子上寻求机会，只要自己能再官子上做到滴水不漏，一定还能赢。
　　可真走到这一步，林晓燃才发觉自己想多了，白润棠在官子阶段的计算比她更深，她总能靠着不合常理的“碰”和“靠”，逼自己不断退让。
　　林晓燃越算越慢，越算越是算不清，额头上开始泛起薄薄的汗水，脸色也苍白起来，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直到白润棠一手二路夹，彻底阶段了白棋的连接。
　　林晓燃盯着棋盘看了许久，看着眼前已经完全无法挽回的局面，颓然的靠在了椅背上。
　　这下可真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了……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林晓燃投子认输了。
　　“我输了。”
　　林晓燃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失败，可当这句话说出口，她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接连不断，模糊了视线。
　　白润棠见状，整个人都呆住了，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好，良久，才从兜里掏出了手帕，递给了对方，讷讷道：“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出局了。
　　但我也想赢。
　　“谁要你道歉了！”林晓燃一把扯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愤愤道，“说了无怨无悔，就是无怨无悔！”
　　“裁判！”说完，她擦眼泪的手猛得一手，举手将裁判喊过来登记成绩。
　　当在写着“黑，中盘胜”的成绩表上签了字，林晓燃立刻起身离开了对局大厅。
　　“哎，我的……手帕……”
　　看着对方消失的身影，白润棠伸出的手无奈收了回来，心下有点可惜，那可是外婆新手给她绣的。
　　算了，她刚才哭得那么伤心，就当……送她了吧。
　　白润棠这般想着，开始动手收拾棋子，将棋盒端端正正地放在棋盘上，这才背着包也离开了大厅。
　　路过升段赛的比赛大厅外，白润棠停下了脚步，正想着这会儿小闲的对局结束了没，大门就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男一女两位棋手。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远了，白润棠却透过逐渐关闭的门缝好奇地朝里面看了好几眼，大厅里一眼望去几乎都是男生，只好像隐约看到了几个女生。
　　她恍然想到，原来升段赛是男女混赛的啊？
　　“看什么呢？”
　　在洗手间呆了会儿，已经收拾好情绪的林晓燃，刚一出来就看到站在走廊中间发呆的白润棠。
　　她凑了过去，顺着白润棠的目光看去，却只见到了一扇关着的大门：“那里……是升段赛的比赛大厅？野心不小啊，都还没定上段呢，就想着升段赛啦。”
　　“女生好少啊。”白润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但却下意识的开头了。
　　林晓燃习以为常道：“肯定啊，你想啊，我们一年就2个定段名额，男生那边一年就小二十了，女生要打十年才能凑够男生一年的人数哎，当然参加升段赛人就少了啊。”
　　白润棠皱着眉，突然想到，这太奇怪了，在学校里就不会这样，考试排名从来就不会管你是男是女。
　　她恍然有些明白自己当初看到定段赛公告感到生气的原因了，不是名额少，而是被差别对待了。
　　说话间，对局大厅的门又被打开了，这次走出了三个男棋手和一个女棋手。
　　虽然他们彼此在说笑，但莫名的，白润棠还是觉得有些孤单。
　　“喂，想什么呢？”林晓燃看着她忽然低落的情绪，有些莫名。
　　“没，没想什么，我要回去了！”
　　白润棠跺了跺脚，转身就往会场外跑，临走还不忘说道：“林晓燃，再见！”
　　林晓燃还来不及说再见，就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了，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叹道：“小孩子啊……”
　　白润棠回到酒店，看到在房间里的外婆时，顿时眼睛都亮了，她蹦跳着扑进了外婆的怀里，开心得问道：“好婆，你这么早就来了啊！我还以为晚上才能看到你呢！”
　　“当然是因为想我们棠棠啦。”
　　陈水秋原本还因为晕车而精神疲惫地在房间里休息，这会儿看到小外孙女，就什么不舒服也没有了。
　　“好婆，我今天赢了哦！我跟你说……”
　　白润棠兴冲冲地分享着今天的胜利，临了有些惋惜道：“那个姐姐哭得好伤心，我就让她把手帕拿走了。”
　　“没事，好婆给你再绣，棠棠想要什么图案？”陈水秋笑道，显然没将一块手帕放在心上，“是要花朵，还是要小猫咪？”
　　“嗯……可以都要吗？就和书包上的一样！”白润棠想了想，又道，“好婆能给小闲也绣一块吗？”
　　“当然可以！”
　　“那我一会儿问问他想要什么图案的。”
　　白润棠窝在外婆怀里，方才那点子孤单郁闷，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