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下何人》泽久安

5、第 5 章 定段赛第一

　　男子组的预选赛终于结束了，本赛开始，白润棠当天到的有点晚，早高峰的路上稍稍有点堵。
　　马浩仁看到她准时赶到，也是松了口气。
　　登记完学员门各自的对手信息，马浩仁又不厌其烦地再次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项。
　　临了，他还是叫住了白润棠，说道：“我建议你还是在附近住下，一天两轮的比赛，每天奔波，对体力和精力的恢复不利。”
　　白润棠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应道：“好的，马老师，我一会儿会跟我爸爸说的。”
　　“嗯，去吧，比赛别有太大的压力，就……”马浩仁原本想说就跟平常训练一样，但想到白润棠不过是少年宫出身的野路子，硬是转了话头，，“好好加油。”
　　待白润棠离开，马浩仁拿着对战表，不由叹了口气，小姑娘的签运也不知说她是好还是不好。
　　“哟，第一个就对上宋妍啊。”这时一个相识道场的老师走了过来，看到对战表，下意识的说道。
　　虽然只是临时挂靠过来的，但到底只是个11岁的小姑娘，马浩仁还是记忍不住替对方担心，叹息道：“是啊，输赢都是其次的，关键是心态，影响后面的比赛就可惜了。”
　　白润棠走进对局大厅，大厅内的气氛有些紧张，连带着她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好像开始隐隐感觉到定段赛和她平时打的比赛有些不一样了。
　　白润棠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发现自己对手早已在对面落座，是个比她大很多的大姐姐，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白润棠看了看名牌，对方叫宋妍。
　　她轻声拉开椅子，刚一坐下，对方便倏地睁开了眼，吓了白润棠一大跳。
　　“你好，我是……”
　　“你就是他们说的少年宫来的小孩？”宋妍眯着眼睛打量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小豆丁，礼貌中带着几分笑意。
　　似乎很友好，但还是让白润棠感到了不适。
　　“你好，我……”
　　白润棠又想和对方打招呼，却听见宋妍很小声地嘀咕着：“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来定段赛了！”
　　下一秒，对方却又很礼貌地询问道：“你刚要说什么？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宋妍，今年第四次来参加定段赛了。”
　　是错觉吧？
　　白润棠压下了心中的不适，也跟着说道：“我叫白润棠，今年11岁……”
　　“才11岁啊，真是后生可畏，我第一次来都13岁了。”宋妍再一次打断了白润棠的话，言语中似乎在感叹什么，又好像在暗示什么。
　　白润棠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
　　对方是真的在跟自己说话吗？要不要回应啊……
　　“小妹没怎么不说话，是在紧张吗？”宋妍却好像是自来熟一般，又说了起来，“你不用紧张，要想定段，11轮最多只能输2轮，不过你这样的，能站在这就已经很厉害了，就算全输了，也不会有人怪你的。”
　　我这样的……
　　白润棠皱了皱眉，总觉得对方说的每一话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可看着对方言笑晏晏的钱模样，她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白润棠轻轻咬着下唇，脑袋里疯狂思思考着，可还没等她想出点什么，裁判宣布比赛开始了。
　　“来，猜先吧。”宋妍抓了把棋子放到桌上，对白润棠说道。
　　白润棠心里觉得堵得慌，抿着嘴，像是在赌气一般，拿了一颗白子放了上去。
　　“双数，小妹妹，我执黑。”宋妍笑着将棋子收了回去。
　　“嗯。”白润棠点了点头，也将棋子收了回去，却又听到对方在嘀嘀咕咕说话了。
　　“真幸运……拿到了黑子……”
　　幸运什么？
　　和黑子又有什么关系？
　　这次的声音更轻了，白润棠听得断断续续的，像是夏日里萦绕在耳边飞的蚊子，嗡嗡嗡得，扰人心烦。
　　白润棠深吸了口气，正要按钟，可手才抬起来，宋妍却又说话了。
　　“该按钟了，小妹妹。”说着，宋妍还扬了扬夹在手指之间的黑子。
　　“你别催，我知道的。”白润棠按下棋钟，小声说道，声音中似乎还带着点委屈。
　　“行行行，我不催你。”宋妍却好脾气的笑道，像是个贴心看着小孩子玩闹的大姐姐，手上的动作却飞快。
　　落子，拍钟，一气呵成。
　　她落子的声音很响，“啪”地一声，带着十足的气势，指尖压住棋子的样子显得沉稳有老练。
　　她拍钟的声音也很响，“啪”的一声，好像要把钟拍飞起来。
　　白润棠顿时被吓了一跳，一时竟有些茫然，她再次深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应了一手星位。
　　她下棋就规矩的很，大部分时候都是轻拿轻放，连按钟也都是轻轻的。
　　开局布局完成后，双方开始进入中盘的厮杀。
　　白润棠忽然发现，宋妍下棋的速度开始变慢了，有时候明明只需要简单补一手，她都会陷入长考，最后落子却又下在那里，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白润棠意识到自己的节奏被打乱了，完全在被对方牵着走，这让她很烦躁，就连落子的力道都大了一点。
　　宋妍其实并没有白润棠看到的那么轻松惬意，她的偷偷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女孩，心情很是复杂。
　　她能感觉到对方被自己影响了，但对方也没有出现太大的失误，虽然目前优势在自己，但……
　　嗯？撞气了！
　　失误了吗？
　　宋妍看着对方落子的位置，心下一喜，可当她看到对面落子后表情并没有懊恼的白润棠，那点对失误的判断又有些不确定了。
　　思考了片刻，宋妍身体突然往前倾，覆盖了大半个棋盘，拿着棋子的手，在这里摆弄一下，又在那里摆弄一下，就是不肯落下。
　　“你这样我都看不到了。”白润棠皱着眉提醒道。
　　“啊，抱歉抱歉，”宋妍嘴上说着抱歉，身体却没见收回去。
　　这时，突然一道声音在两人的身旁响起。
　　“棋手请坐正。身体前倾遮挡棋盘，妨碍对手视线，警告一次。”
　　宋妍立刻坐直了身体，朝着一旁的裁判解释道：“有点眼花，我下次注意。”
　　说着，她就飞快落下了一子，按下了棋钟。
　　白润棠却看着裁判又走远的背影发愣神情中一时有些恍然。
　　对哦，可以叫裁判啊……
　　宋妍看到她这神情，顿时心下了然，这招没用了，不过嘛，优势在自己，只要抓住这次失误，稳住就好。
　　可在几手过后，宋妍却发现，那一手她认为失误的地方，虽然让白润棠直接损失了五目，可也让对方在中腹抢到了将近十目。
　　局势瞬间就微妙起来，先期的优势瞬间被瓦解了大半。
　　她神情凝重的看着棋局，这次，她才是真的陷入了长考。
　　棋局终了，两人叫来了裁判，点过目数后，裁判一边记录，一边说道：“黑棋胜，半目。”
　　见双方对结果没有异议，裁判便转身离开了。
　　白润棠长舒了口气，终于下完了，这盘棋下得比她之前下过的任何一盘都累。
　　看着眼前的棋局，想到最后半目的差距，心下不由懊恼，要是开局没被影响就好了……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反思着这一局中的问题，正要背包离开，却听到宋妍在叫她。
　　“白润棠。”
　　虽然有点不想搭理对方，但白润棠还是停下了离开脚步，转身看向对方。
　　宋妍这次笑得开局时完全不同，显得更真实了几分，她说道：“你很厉害。”
　　“你也挺厉害的。”白润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干巴巴地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会场。
　　宋妍看着白润棠脑后那束马尾摇摆着走远了，有些无语地想道：这小丫头，是在损我呢吧？
　　宋妍叹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拿起茶杯，也起身离开了对局大厅，找到自己道场的老师，汇报了成绩。
　　这时，同道场的学员也陆续回来了，有人看到宋妍，顿时调侃了起来。
　　“你说说你，对一个野路子，还用你那些烂招。”
　　“除了新人，她还能跟谁玩儿这招。”
　　“哈哈，我可看到了啊，把裁判都招来了。”
　　宋妍推开四周嘻嘻哈哈的同学，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懂什么？我这是战术！”
　　心中却想着，今天要是没使这招，丢脸的可就是自己了。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往后很多年，每当看到白润棠这个名字时，她都会想起今天这一局，然后懊恼得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众人却不以为意，依旧嬉笑着打闹。
　　有明天要和白润棠对局的人也走了过来，向宋妍打听道：“宋妍，那个白润棠什么实力啊，说说呗，我明天可就要对上她了。”
　　宋妍打量着对方，说是来打听，神情却满是轻视的样子，撇了撇嘴。
　　棋力还不如自己呢，问了也白问！
　　即便心里吐这般想着，她面上还是笑着说道：“你明天自己下不就知道了。”
　　宋妍说完也不管对方，招呼着自己的朋友去吃饭了。
　　“中午吃什么啊，我都快饿死了。”
　　“走走走，我昨天吃到一家饭馆，可好吃了。”
　　“你都说好吃了，那可要去试试了！”
　　“都早点回去休息，下午还有比赛呢！”
　　“知道啦！”
　　伴随着老师的叮嘱，众人热热闹闹的说笑着往往外走去。
　　而白润棠正坐在爸爸白睿寅的车里，消化着今天的比赛。
　　开局的挂角，应该先去抢大场的……
　　中盘的……
　　她越想越懊恼，仿佛自己每一步都是错的，她猛抓起车椅上的抱枕，一顿揉搓，又埋头“啊”了两声，也没将心底的郁气散去x最后横躺在车椅上，整个人都累得放空了。
　　白睿寅出言安慰道：“好啦，别想比赛啦，中午爸爸带你去吃大餐。”
　　“随便吧，我好累，想睡一会儿。”刚一说完，白润棠就觉得眼皮不受控制的闭上了。
　　白睿寅见状，将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一点，心想，一会儿还是要在附近找个宾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