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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职业围棋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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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令营里的蝉鸣早已远去,春日的海棠正挂满枝头。
这半年里,白润棠已经顺顺利利地将各类兴趣班的考级往上刷了一级,书法、绘画、舞蹈、古琴甚,围棋更是以全胜的成绩升上了业五,甚至还学会了游泳。
作为教育大市,姑苏的升学压力一直很大,上一所好的初中,更是代表着在升学率不足50%的中考中,拥有更多的可能。
随着正式进入五年级下学期,各种小升初的消息在家长间流传,谢采琴也不得不跟着开始考虑女儿升学的事了。
各类考级证书,比赛的获奖证书,历年三好学生的奖状……汇成了厚厚的一本简历,就等着下个学年,投入某所精心挑选的顶级初中了。
为了稳妥,谢采琴已经让女儿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再去刷一刷奥数的成绩。
而白润棠,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最新一期的《围棋天地》,忽然,她被一则公告吸引了目光,翻看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2006年全国围棋段位赛竞赛规程》……竞赛时间…7月…录取人数……男子组……18人,女子组……2人?
白润棠看得直皱眉,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她的指尖在录取人数那抠了抠,有些气恼地将杂志丢到了一边,翻开奥数题集开始做了起来,可才刷了两道题,她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到了杂志上。
自己又不定段,名额多少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么生气干嘛吗……
这般想着,白润棠又丢下了笔,拿起杂志翻看了起来,这次,她跳过了公告那一页,看起了后面的名局细解。
这一次的对局方,又是老熟人,越旻昭九段。
白润棠细细将分析看了一遍,又在棋盘上反复推演,不得不感慨,越旻昭九段是越来越厉害了。
“我觉得这几步棋,完全可以脱先,角上已经够了,外边的场更大啊。”
白润棠喃喃自语着拿起笔在棋谱上标了几笔,旋即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奶牛猫,问道:“你觉得呢,花花?”
奶牛猫完全没理她,正伸爪扒拉着桌上各种小猫咪造型的可爱橡皮。
一想到自己这个业余五段在这一本正经地点评指导职业九段,白润棠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把抱住了花花,将头埋进它有些干枯的猫毛中,笑道:“哈哈,我真是太狂妄啦!”
引得花花一阵挣扎,飞快的从她怀里窜了出去,从虚掩着门里飞快溜走了。
时间进入六月,白润棠成功从姑苏希望杯奥数比赛的一试杀进了终试,拿到了金奖。
这可将谢采琴乐得合不拢嘴,又在简历里狠狠添上了辉煌的一笔,上名校的机会又稳了一点。
白润棠将金牌放进柜子里,整个人却有些提不起劲来,拿起这一期的《围棋天地》看了起来。
这次的封面是棋圣沈惊鸿九段,白润棠看着有些感叹。
这就是小闲和越旻昭九段的的老师啊,看起来像是一个十分严肃古板的中年大叔。
她翻开报道,是中日韩元老对抗赛,沈惊鸿带队,2:1获胜……
看完全篇报道,她感慨着众位老棋手们的厉害,却又觉得这个世界离自己很远。
“咦?周老师现在都七段啦!”
“哇哦,越旻昭九段又进决赛了!”
在报道中看到自己认识的人,白润棠才终于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可翻着翻着,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简讯,在正本杂志里可以说毫不起眼,但白润棠就是一眼就看到了。
“棋圣沈惊鸿门下新锐弟子,方知闲初段,近期升至三段,自去年以全胜战绩定段以来,已在国内各项赛事中……胜率稳居同期初段第一。”
白润棠看着这则小小的简讯,呆愣了很久,去年在夏令营,越旻昭说的话好像又在耳边响起。
你可以自己去确认一下。
白润棠将杂志合上,转头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感受着呼吸间的沉重。
黄梅天又到了啊……
一时间,她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三岁那个下着淅沥小雨的午后。
那场独自的冒险,以及那个在冒险的尽头收获的,伤心难过却只会躲起来小声哭的小弟弟。
白润棠收回了目光,将杂志放回了书架,心底已经做下了一个决定。
那就去确认看看吧!
当天晚上,刚吃完饭,白润棠就当众宣布道:“暑假的时候,我要去润州市参加围棋定段赛。”
“可以啊,报名费多少,我给你,这次还是老师带队吗?”
谢采琴听到是暑假,而且润州市也离得近,只以为跟以往一样,是少年宫组织参加的什么围棋比赛去练练手,想也没想的就同意了。
白睿寅一向对女儿有求必应,自然没有意见。
当初去少年宫本来只想学围棋的,就是他听女儿说这也想学,那也好奇,一口气又报了四个班,课时费掏得谢采琴都心疼。
外公谢守拙倒是看了小外孙女一眼,也没多说什么,想去就去呗,试试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对早就下不过小外孙女了,对她的棋力也不清楚,但是对定段赛的残酷他还是有所了解。
心里已经想着,等棠棠被下得哭着回来的时候,自己要买什么礼物安慰她呢?
外婆陈水秋从不管这些,她只关心她的乖囡吃的好不好,穿的好不好,每天开不开心。
“这个,我明天上完课去问问汤老师。”白润棠说要去定段,完全是一时冲动,被妈妈问到这些细节,就有些答不上来。
汤老师是去年秋天来少年宫教棋的,人特别温柔,据说还是职业初段的棋手,完美解决了当时白润棠没围棋课可上,只能混迹各个公园找人下棋玩儿的窘境。
第二天上完课,白润棠没直接回家,兴冲冲地跟着汤老师身后,一路跟进了办公室
刚一进门,还不待汤璐宁说话,就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汤老师,我想去参加定段赛!”
汤璐宁喝水的动作一顿,皱着眉看向眼前这个风风火火的小姑娘,疑惑道:“你怎么想到这事儿了?”
“就是想去看看嘛,”白润棠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又道,“汤老师,我看了简章,业余五段就行,我应该能报名吧?”
这随意的态度,倒是让汤璐宁松了口气,不是一心往职业围棋这条道儿上扑就好,她确认道:“你爸妈知道吗?”
白润棠乖巧的点了点头,听到:“他们同意了,让我来问问报名还有比赛的安排。”
汤璐宁想了想,以对方的棋力确实能报名,但还是说道:“你去年暑假参加过临安棋院举办的夏令营,对吧。”
白润棠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要问这些,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你感觉怎么样?”
“就……有点累?每天从早到晚都是下棋打谱,会有点无聊。”时间有些久了,白润棠其实已经忘却了那些感到痛苦憋闷的时候了,只留下一些关于令她难忘的人和事,“不过,能和周景川七段,还有越旻昭九段那样厉害的棋手下棋,还是很开心的。”
“参加定段赛的人,每天都在进行这样的训练,不是10天,而是一年,二年,甚至更久。”
汤璐宁喝了口水,语气很随意,却无端听得让人觉得很沉重。
“你要和这些人竞争女子组唯二的两个名额,这其中比拼的不止是棋力,还有体力,精力和抗压能力。”
白润棠听得一愣一愣的,沉默了片刻后,还是说道:“我想去试试。”
汤璐宁看了她许久,终于点头说道:“行吧,我帮你问问,你先把报名的材料准备好。”
“谢谢老师!”白润棠笑着应道。
汤璐宁看着她欢喜的身影,无奈摇了摇头,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想了想,她还是拿起电话,给棋院认识的人打了过去。
白润棠虽说报上了名,但因为临近期末了,也挤不出更多的时间来下棋,除了维持每周两次的围棋课,其他的兴趣班也都停了。
不过,她还是抽了时间跑去办了身份证,拿到身份证的那一天她好奇地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儿,有一种自己是大人了的感觉。
直到六月底,期终考试结束,白润棠才算能专心跟着汤老师练了几天棋。
很快到了比赛的开幕日,白润棠起了个大早,早早的到了赛场。
她穿着一身鹅黄的连衣裙,扎着的双马尾上别着两朵粉色的小花,身后奶白色的小书包是陈水秋帮她做的。
上面绣着粉色的垂丝海棠,以及点缀其中的白色甘棠,花枝间还藏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咪。
白润棠在场馆饶了一大圈,才找了到了江左棋院的位置。
“马老师?”白润棠看着对方胸口的挂牌,有些不确定的喊道。
马浩仁闻声看去,见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眼神中有些疑惑,问道:“你是?”
确认自己没认错人,白润棠不由松了口气,大大方方的说道:“我是白润棠,汤老师让我来了赛场,就来找您。”
“哦,是你呀。”马浩仁恍然想起了这件事,指了指一旁聚在一起的队员们,说道,“你就跟他们一起吧,一会儿开幕式后,我会发参赛证和其他资料,不要走散了。”
“好的,谢谢马老师!”白润棠道过谢后,便朝人群走去。
队员中大部分人都是一起冲段的,偶有几个其他道场挂靠的也会经常切磋,彼此也都认识,这会儿竟然来了个纯新人。
大家都不免有些好奇,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也有格外热情的,跑到白润棠面前,问道:“你是哪里的啊?”
“姑苏。”白润棠回道。
“不是问你哪里人,是问你哪个道场的?”
“啊?”白润棠愣住了,半晌有些不确定道:“姑苏少年宫?”
来人顿时被噎住了,神情中也带出了几分对白润棠少年宫这种兴趣班出身,却敢跑来定段赛的不解和轻视。
白润棠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不由踢了踢脚,排在队伍里没再说话。
比赛的进程非常紧张,正式比赛一共七天,一天两场比赛,中间会有一天的休息日,给大家调整。
不过前期男子组有预选赛要进行,正式开赛要到五天后了,白润棠拿到参赛证和赛程安排后,随着大流看了眼预选赛,体验了一把紧张的氛围,就早早离开了。
方知闲正和认识的朋友往对局大厅方向走,说话间,一个身影在他不远处掠过,说不上为什么,他下意识的就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连衣裙的小女生背着个白色的小书包,蹦蹦跳跳的在往外跑。
应该是定段赛女子组的选手吧。
方知闲有些漠然收回了目光,忽然,他的脚步一顿,脑中蓦地回忆起那书包上的绣花。
粉色的垂丝海棠,还有白色的甘棠花……
是她!
他立刻转变方向朝门外跑去,顾不上身后友人的追问。
可赛场外,人群熙攘,已经找不到那个鹅黄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