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下何人》泽久安

3、第 3 章 你一定会来

　　课程结束，越旻昭率先离开了教室，周景川安顿完学员，这才回去。
　　刚一进门就看到越旻昭靠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直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景川路过他的身边，顺手用手里的书拍了他一下，问道：“不是说要回申海，怎么还不走？”
　　“明天吧，累死了。”越旻昭懒得动弹，只微微撇过脑袋，看向对方。
　　“少来，我看你玩得挺开心的。”周景川却不搭腔，坐在桌前整理起今天的棋谱来。
　　“开心也会累啊，真佩服你能天天带着他们。”越旻昭抱怨着做起了身子，忽然话锋一转，严肃的地说道，“哎，说实话，那个白润棠，要是能把这小姑娘留下，以后绝对会是你们棋院的招牌。”
　　“但这个也要看个人意愿啊，女棋手目前什么境况你也清楚，训练资源，比赛奖金……”周景川放下手中的东西，停顿了半晌，才继续道，“明天结营，我和她父母再聊一聊看。”
　　“对了，知闲最近怎么样？”周景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礼品袋递给了越旻昭，“帮我转交给他，祝贺他定段成功。”
　　“你还不知道他，小小年纪，就跟个闷葫芦似的，我在他这个年纪，能一刻不停说上三天。”越旻昭接过袋子掂了掂，还挺重，便猜到里面大概率是棋子了。
　　他小心将袋子放到了一旁，继续说道：“老师还让我多带带他，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周老师，传授点方法呗。”
　　周景川最终也没能给出什么实质性的建议，只能囫囵说了一句：“每个孩子都不一样，你相处一下就知道了。”
　　越旻昭也没想真得到什么建议，见时间不早了，便也准备走人了，他扬了扬车钥匙，问道：“要不要一起？”
　　“不用，你先回吧，我要晚一会儿。”周景川拒绝道。
　　“那行，吃饭一起啊。”
　　越旻昭走后，办公室陡然安静了下来，只余下空调运作的轰隆声。
　　周景川又想了想将白润棠留在道场的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继续整理起手中的棋谱，却发现少了两张……
　　“越旻昭！”
　　周景川咬牙切齿的喊道，拿起手机便追了出去。
　　第二天结营的时候，周景川从白润棠父母口中了解到，白润棠的兴趣很广泛，围棋只不过是其中一项罢了，而且她的学习成绩也很好。
　　那些想将人留下的想法便顷刻消散了，明明有更为广阔的未来，又何必将人引向围棋这条崎岖小道呢。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周景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白润棠。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给我发邮件，或者打电话。”
　　“谢谢周老师！”白润棠欣喜的接过了字条，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风中的铃铛，脆生生的。
　　白润棠又跑去和顾雅婷道别，对方甚至还拿出了一张同学录给白润棠填。
　　白润看着上面的星座，偶像，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冥思苦想了好久，最终选择只在“想对对方的话”中写道：希望你能定段成功。
　　临别时，顾雅婷还是感性得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白润棠坐在车窗边，朝着与顾雅婷挥手告别，直到看不到对方，这才把窗户关上了。
　　她靠在椅背上，吹着凉爽的空调，不禁感叹道：“真舒服。”
　　“怎么样，夏令营好玩吗？”
　　“唔，不好玩，每天不是下棋就是做题，最讨厌还要早起跑八百米。”白润棠歪了歪头，吐槽道。
　　想到方知闲，还有周老师和越旻昭九段，她说道：“不过，能和厉害的人下棋，还是挺开心的。”
　　白睿寅和谢采琴闻言，不由都哈哈笑了起来。
　　临安到姑苏有大约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坐得白润棠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下车的时候险些吐了。
　　又走了十来分钟，看到熟悉的院门，白润棠顿时来了精神，像只归家的快乐小猫，推门跑了进去。
　　“阿爹，好婆，花花，我回来啦！”
　　“哎哟，好婆的乖囡，想死好婆了！”陈水秋听到小外孙女的声音，急忙从厨房里初来，抱着她是怎么也看不够。
　　要知道，从棠棠出生开始，她们还们分开过这么久呢，要不是她晕车晕得厉害，她今天就跟着去接人了。
　　“瘦了，还黑了。”陈水秋心疼的说着，拉着白润棠往屋里走，“好婆给你做了你最爱的鸡头米。”
　　“哇，好婆，我最喜欢你啦！”
　　白润棠坐在餐桌前，吃着甜甜糯糯的鸡头米，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察觉到自己回来这么久，也没见外公出现，白润棠不禁疑惑地左右张望了一番，问道：“好婆，阿爹呢？怎么没在家？”
　　说到这个，陈水秋就来气，她挥了挥手，没好气道：“他呀，去大公园下棋去了，一天天的，都不着家！”
　　“妈，爸他就这点爱好了，你就随他去吧。”谢采琴提着东西，一进门就听到自家老妈的抱怨，给自家老爹找补道。
　　“你就向着他吧！”
　　见女儿向着她爸说话，陈水秋更来气了，但看到跟在女儿身后进门的女婿，赶紧上前接过了东西，关切地说道：“睿寅开了一天的车，累了吧，赶紧的，冰箱里我冰了绿豆汤，赶紧喝了解解乏，一会儿就开饭了。”
　　“谢谢妈，我不累。”白睿寅脾气很好的应承道，路过灶台，还将没来得及清洗的锅具清洗干净了，这才从冰箱里端了绿豆汤出来。
　　而挑起话头的白润棠早就闭了嘴，没敢再问，飞快的将剩下的鸡头米吃完，一抹嘴，滑下凳子，又去冰箱里翻了根雪糕，才说道：“我去找花花玩！”
　　谢采琴闻言，急忙叮嘱道：“你悠着点儿，花花年纪大了，经不起你折腾！”
　　“知道啦！”
　　她找过房间，又找过花丛，最后在挂满紫色葡萄串的葡萄架下的头藤桌下，发现了摊成饼状的花花。
　　“花花，我回来啦！你想我没？我超想你的！”白润棠蹲下身，凑到桌子底下说道。
　　黑白相间的奶牛猫没有动弹，只是摇了摇尾巴，算做回应。
　　“我在夏令营每天都要跑八百米，真的累死我了，对了！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哦，你听到一定也会很高兴的！”白润棠将还剩一点的雪糕的冰棍伸到花花的面前，喋喋不休地说道。
　　花花嗅了嗅，伸出舌头将那点雪糕舔进了嘴里。
　　“花花，你要不要跟我回房间吹空调？”白润棠收回雪糕棒，用手扇了扇风，虽然已经傍晚了，但还是觉得好热。
　　奶牛猫立刻站了起来，绕着白润棠的脚边喵喵直叫，仿佛在催促她快一点儿。
　　白润棠抱着花花回了卧室，吹着空调传来的凉风，一人一猫连精神都好了几分。
　　白润棠兴冲冲地从包里翻出《围棋天地》，翻到了关于定段赛报道的那一页，立在了花花的面前，指着照片中的一个小男孩说道：“花花，你看，这个是小闲！”
　　花花凑近嗅了嗅，又伸出白白的猫爪，拍了拍杂志，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它还记得。
　　“他跟小时候长得一样，就是瘦了点，高了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白润棠抱着花花，感慨道，“没想到他还一直在下棋，还成为职业棋手了。”
　　“对了，我这次在夏令营的老师也都是职业棋手，周老师是六段，我还和越旻昭九段下了指导棋，没有让子哦。”
　　“他们都好厉害啊，要是我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我还认识了一个大姐姐，她叫顾雅婷，她说她也想当职业棋手。”
　　“花花，你说，把围棋当工作是什么样的呢？每天都要下棋吗？从早上下到晚上，想想就好累……”
　　“花花，我好累啊，我这一周，嗯，五天，算了，两天吧，这两天都不想碰棋子了……”
　　白润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
　　白睿寅进屋叫女儿吃饭，却看见一人一猫躺在地板上睡着了，无奈地笑了笑，这几天应该是累坏了吧。
　　他弯腰将人抱到了床上，又悄悄退了出去。
　　花花听到动静，见男主人离开后，轻轻跃到了床上，窝在白润棠的脑袋边继续睡觉。
　　而距离姑苏百里外的申海，越旻昭正在跟自己的小师弟下棋，准确来说，这是他们已经下的第三盘棋了。
　　越旻昭现在都想把棋盘掀了，看看对方能不能说句棋局以外的话来。
　　“你能说句话吗？”
　　“我输了，师兄。”方知闲放下棋子，认真的说道。
　　不，是我输了。
　　越旻昭扶额，起身从一旁的桌上倒了杯水，说道：“今天就到这吧，我请你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不复盘吗？”方知闲收拾棋子的手一顿，看向越旻昭的眼神中透着疑惑。
　　“明天吧，师兄也需要一点自己的夜生活。”越旻昭语气中带着疲惫，但还强撑着微笑，说道，“我去换衣服。”
　　“好的，师兄。”方知闲乖乖应道，收拾好棋子，就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书包来。
　　“对了，”越旻昭从卧室探出头，朝着方知闲说道，“我书房的桌上，有两个礼品袋，都是送你的礼物，黑的是我的，蓝的是景川给你的，祝贺你定段成功。”
　　方知闲一愣，旋即点点头，应道：“谢谢师兄，谢谢景川哥。”
　　这一板一眼的模样，令越旻昭再次感到了心累，只得安慰自己，熬过这两天，他就飞去渝州打围甲了。
　　方知闲背着书包来到书房，一眼便看到了桌上的礼品袋。
　　黑色的里面装的是一台PSP，还有一些游戏光碟，蓝色的袋子里包装的很严实，一时看不出是什么。
　　正要拿着东西离开，方知闲便被桌上叠着的两张棋谱定住了目光。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了棋谱看了起来。
　　第一张，黑方：陈立，白方：白润棠，白中盘胜。
　　第二张，黑方：白润棠，黑方：越旻昭。
　　方知闲看着上面的名字，心中不由一动。
　　是同名同姓吗？
　　还是……就是她？
　　临安棋院……
　　她是在冲段吗？
　　“是没找到吗？”越旻昭换好衣服，没在客厅见到人，便到书房来找人了。
　　见方知闲正拿着两张记谱纸看得认真，顺口问道：“是不是很有意思？”
　　“嗯，这个是……”
　　“这可是我从景川那抢来的，小姑娘跟你同岁，很有天赋，棋感算力都很好，胆子也大。”方知闲还没问完，越旻昭便有些得意地说道。
　　“那，她是在冲段吗？”方知闲的指尖的记谱纸边缘摸索着，心中即紧张又期待。
　　越旻昭摇了摇头，说道：“只是短期的夏令营，景川问过情况，小姑娘家境挺好的，学习也好，暂时没这想法，不过……”
　　方知闲心中一紧，急忙追问道：“不过什么？”
　　越旻昭眼神狐疑地看向方知闲，问道：“话这么多，你认识？”
　　“我，我就是好奇。”方知闲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小声解释道。
　　越旻昭不疑有他，说道：“果然都还是小孩子啊，小姑娘也问起你了。”
　　方知闲顿时露出了惊喜地神色，引得越旻昭刚压下的怀疑，又冒了出来。
　　见越旻昭话一直不说话，方知闲不禁开口追问道：“师兄，你还没有说不过什么呢。”
　　“难为你说这么多话。”
　　越旻昭将心底的那些怀疑抛开，调侃了一句后，才继续说道：“只是我的想法，这小姑娘，早晚要走到我们面前的。”
　　方知闲的心却是七上八下的，不过好歹有了点期待，他捏着记谱纸，大着胆子问道：“这个棋谱，师兄我可以拿回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不过，”越旻昭爽快应道，但很快话锋一转，对着方知闲叮嘱道，“你看看就好，但别跟她学，师父会骂死我的。”
　　“嗯。”方知闲小心翼翼的将棋谱夹进书里，看着上面的名字，心中满是期期盼，
　　你一定会来的吧，棠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