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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通了 所有锚点探 ...

  •   所有锚点探查完毕,苏维桢又花了两天时间把整个索道重新设计了一遍,第三天清早,他把一叠草纸往竹桌上一拍:“定了。”
      村里人被召到老樟树下。他拿树枝在地上画。索道分三段,中段锚点选在两处天然凸出的岩台上,整条索道分成三截,每截长度缩短,缆绳承重分散。一截出事不连累另一截。锚点用石桩加糯米灰浆固定,每根桩承重千斤,五根分摊拉力。缆铁分段定制,接口铆钉扣死。滑行靠高度差自然下滑,山下终点设减速沙坑和绳网,货架到站自动刹停。
      “下山半天,上山仍走拓宽后的步道。”苏维桢在地上画了个圈,“来回从六天缩到一天半。”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一天半,这个数字太不真实了。他们祖祖辈辈出趟山来回要六天,走到镇上鞋底都磨穿,回到家腿肿得下不了床。现在苏先生说,只要一天半!别人说,村民只会当他说胡话,但这是苏先生说的,村民还没见着索道,就先信了一半。
      赵大柱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半天,抬头问:“苏先生,你说的这个糯米灰浆是什么东西?”
      “糯米熬成浆,拌石灰和黏土。干了以后比石头还硬。”
      “糯米不是吃的吗?还能砌墙?”
      “能。古人修城墙就用这个,几百年不倒。”
      赵大柱咂了咂嘴,没再往下问。他听不大明白,但他信苏先生。当初他可是一条腿都跨进鬼门关了,苏先生硬是用大蒜把他拽了回来,现在苏先生说能用,那就能用。
      架主缆花了十五天。
      铁索是镇上铁匠铺定制的,三指粗,三根一股,每段三丈长,接口处用铆钉扣死。缆索沉重,拖上崖顶全靠人力。苏维桢在崖顶搭了一个简易的滑轮支架,硬木做了个凹槽轮,架在锚点上,麻绳穿过滑轮,一端系在铁索末端,另一端让周老四带人在崖顶拉。周老四头一回看见那个木头轱辘,还笑话他,说苏先生你做个木头轱辘就想吊铁链子,这不是闹着玩吗。结果第一段铁索顺着滑轮滑上来的时候,这群人全愣了,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周老四笑得最大声。“苏先生!成了!真成了!”他拽着麻绳,满脸的汗和泥,嗓子都喊哑了。
      苏维桢站在滑轮边,看着那截铁索稳稳地滑上锚点,终于松了口气。
      中段锚点接索的时候,陆归鸿又下了一次岩台。这次他在岩台上待了近一个时辰,把两段铁索的接口铆钉逐颗扣死,又用糯米灰浆封了口。
      苏维桢没下去,他现在和普通人比起来也就力气大点,续航能力强点,打桩封口全靠陆归鸿独自攀在岩壁上完成。如果没有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仅靠村民完成架设索道。
      苏维桢蹲在悬崖边,细细听着铆钉扣紧的脆响,默默数着一颗,两颗,三颗,数到第十六颗,稍稍安心了点,之后就剩封灰浆了。
      天擦黑时陆归鸿从岩台攀回来,苏维桢坐在崖顶上等他,身旁隔着一碗鸡汤、两张烙饼,用棉布裹了好几层,汤还冒热气。
      陆归鸿接过去,把饼掰开泡进汤里,闷头吃了一口。苏维桢看着他,发现他的手指缝里还嵌着干了的糯米灰浆,指节上有好几道细小的擦伤。
      两个人坐在崖边上,脚下是黑梭梭的峡谷,头顶是漫天星。山风从谷底灌上来,竹涛响成一片。
      苏维桢想起上辈子加班加到半夜,被同事硬拖出去撸串,他坐在烟雾缭绕的路边摊上,满脑子只想回去躺着。现在这样坐着等陆归鸿吃饭,好像也不错,星星那么多,那么好看。
      回到院子月亮已过中天,苏维桢把铁锹往墙角一靠,站在院子里脱外袍,又弯腰扯里衣系带。忙了一整天,身上又是泥又是汗,领口还沾着碎草屑。他从缸里舀了盆水,抄起瓢往肩上一浇,凉水顺着脊背淌下去,激得他嘶了一声。
      陆归鸿从院门口进来,脚步一僵。转身去把铁锹归置到墙角,背对着院子。
      身后传来一声哀叹,拖得又长又响,像是吊丧。陆归鸿偏过头,苏维桢正两手掐着自己的腰,一脸痛心疾首。
      “怎么了?”
      “腹肌缩水了!”苏维桢仰起脸,表情像是被人偷走了半副身家, “你看看,以前是八块,清清楚楚的八块!现在都快糊成四块了!我继承的时候就没几样好东西,就这副皮囊还带缩水的?”
      陆归鸿嘴一时语噎。苏维桢又低头左右转了转腰,像是在清点损失。“我以前是个胖子,”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回忆往昔的感慨,“好不容易换了个壳子,还没嘚瑟够呢,这就要收回去了?”
      “不是殷长恨的。”陆归鸿说。
      苏维桢抬头看他。
      “是你每天爬山、挖土、扛木料。”
      陆归鸿目光扫过他的腰腹。月光斜斜扫过来,那一截腰线收得极窄,肋骨下端到髋骨弯出两道柔韧的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腹肌确实只剩四道浅淡的轮廓,像是被四个月的锄头柄和木料磨软了棱角。但肌肉薄而贴骨,每一道线条都绷着一种含蓄的力,月光照在上面像覆了一层薄釉。
      “现在就很好。”
      苏维桢眨了眨眼,手里的水瓢悬在半空。陆归鸿说好看,明明是个年轻人,却成天板着个脸、说话能省一个字绝不多说半个字的陆归鸿,刚才看着他光着的上半身说“很好”。
      他挠了挠后脑勺,这话要是周老四说的,他肯定一巴掌拍过去嘻嘻哈哈就揭过了。可从陆归鸿嘴里出来,他不知道怎么接,耳根还有点烧。
      前世活了三十七年,没人夸过他身材好,一个胖子哪来的身材可夸?这辈子倒是换了一副好皮囊,也不过对自己着铜镜臭美过两回。现在被他这么一说,苏维桢瞅瞅自己那四块糊了的腹肌,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行。”他抬起头,眉眼弯弯,“能被你金口玉言夸一句好看,消失的两块也值了。”他把剩下的水浇完,一边拿干布擦脖子一边拖长了声调,“那往后以后这腹肌要是真没了,就赖你,都怪你天天背我飞,害我没运动量。”
      陆归鸿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捡起来的麻绳,他转身把麻绳挂到棚子底下的钉子上。
      苏维桢把身上都擦干了,才听到他的声音从棚子那头闷闷地飘过来:“那你明天自己去爬山,我不拦你。”
      他扑哧笑出来,把布巾往肩上一搭,转身往厨房走。“那不成,你还是继续背我吧,老陆。腹肌可以缩水,命不能不要。”

      拉最后一段主缆的时候出了个小问题。铁索拉到一半,卡在中段锚点的石缝里,拉不动了。大伙面面相觑,有人嘀咕要不是松了重来。周老四咬着牙又拽了两把,纹丝不动。十五天,这些铁索是大伙一截一截从山下拖上来的,肩膀磨破了皮,手指手掌勒出血口子,眼看最后一段了,卡了。
      苏维桢蹲在崖边往下看,站起来说:“别加力。把索松回去半尺,换个角度再拉。”
      周老四抹了把汗:“苏先生,加了力都拉不动,松回去不是白费劲吗?”
      “铁索不是绳子,硬拉会越卡越死。松一下让它自己找平衡,再拉就顺了。试试。”
      村民交头接耳,谁都没动,周老四心一狠,大喊一声:“松!”
      “卡啦卡啦”一阵叫人牙酸的响动,铁索松回去半尺,再拉,铁索顺顺当当过了卡点。
      周老四扶着腰喘着粗气:“苏先生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苏维桢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什么高深学问,就是铁链子比绳子硬,不会拐弯。”
      铁索架完的那天傍晚,苏维桢站在崖顶,看着夕阳下两条银灰色的缆绳从脚下一路延伸到谷底,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风吹过来,缆绳纹丝不动。
      他想起刚来溪山村的时候,一个人爬了三天山路才进村,谁也不认识,那时想的不过是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待着就成。现在大半年过去了,他修了水车,修了水渠,修了索道,身边多了一院子小孩、一村子乡亲,院子里枣树冒了芽,灶台上常有村民送来的豆腐鸡蛋。
      还有一个成天绷着脸但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的云山剑派弟子。
      他转头看了一眼陆归鸿。陆归鸿正蹲在锚桩前检查铆钉,侧脸被夕阳染成金色。他检查得很仔细,每一颗铆钉都拿手指摸一遍,摸完了站起来,朝他点了下头。
      那个点头,苏维桢见过很多次。索道上桩的时候,铆钉扣死的时候,滑轮滚动的时候。简简单单的一个点头,远远胜过前世乙方的拍胸脯保证。
      苏维桢望着那条在风中纹丝不动的缆绳,发了很久的呆。
      “还不回去?”陆归鸿走过来。
      “再待一会儿。”苏维桢转过脸看向他,嘴角翘了起来,“老陆,通了。”
      “嗯。”
      两人站在崖顶,看着那条绳索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风从谷底灌上来,苏维桢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陆归鸿站在他身边半步的地方,挡住了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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