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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但行好事 第二天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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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棂洒进了厢房。陆归鸿睁开眼,对着头顶的房梁愣了愣,猛地坐了起来。
天已经大亮了,他居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辰,连梦也未曾做一个。
陆归鸿坐在床沿上,暗暗心惊,夜夜和衣而卧,剑不离身,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昨晚他躺下时还在盘算夜探卧室的时机,结果一睁眼就是天光大亮。那首曲子到底有什么门道?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推开厢房的门。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鸡蛋烙饼的焦香,混着杂粮粥的米香,还有一点点腌菜特有的酸香。他才走进院子,苏维桢已经端着两大碗粥从厨房里出来了。
“陆少侠早啊,正好,来吃吧。”
桌上摆着一盘金黄油亮的鸡蛋烙饼,两大碗杂粮粥熬得浓稠适中,米粒都开了花,旁边放着一碟切好的腌萝卜,萝卜条白生生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一看就是自己腌的。东西很简单,但每一样都做得用心。
陆归鸿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是温的,刚好入口。他又夹了一块鸡蛋饼,外酥里嫩,咸淡适中。再夹一根腌萝卜,咬下去嘎嘣一声脆响,酸中带甜,回味清爽。他忍不住又夹了一根,配着粥一起吃,从嗓子眼到胃里都是暖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舒心的一顿早饭了,这几个月风餐露宿,唯二的两顿好饭居然是疑似殷长恨的人给的。陆归鸿嚼着腌萝卜,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陆少侠,你昨天说来寻一位旧友,既然昨天没找到,今日可有什么打算?”苏维桢端着粥碗,笑眯眯地看着陆归鸿。
陆归鸿又夹了块萝卜,神色不变:“目前还没什么头绪,暂且叨扰了。”
苏维桢立马接口道:“那正好,我今天要去修水车,正缺个壮劳力。陆少侠要是不急着走,搭把手?”
陆归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苏维桢喝了口粥,像是随口闲聊:“对了,陆少侠昨天说,你那位旧友和我长得很像。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很多年没见了,”陆归鸿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性子比较冷,不太跟人来往。和先生完全不同。”
“那一定是有很深的交情了,”苏维桢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感慨,“不然怎么愿意走这么远的山路来找他?这个地方可不容易进来。”
“先生误会了。山路确实不好走,但也没有三天那么久。”陆归鸿放下筷子,语气平淡,他看着苏维桢纠正道,“我昨日从山下镇子上来,走了一天就到了。”
苏维桢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老天爷啊,人和人差距有必要那么大吗?一天啊,想当初他花了三天时间爬进来,累得差点原地升天,结果这位大侠一天就上来了,那他当初选择这个村子的意义何在?
他低下头,把筷子伸向腌萝卜,夹起一块送进嘴里,慢慢地嚼。萝卜在齿尖发出嘎嘣一声脆响,酸味在舌尖炸开。他嚼了七八下,咽了下去,又端起碗喝了两口。
“陆少侠脚程真快,看来是常走山路的。”
陆归鸿看着他,没有接话。
苏维桢也没等他接话,目光却扫过他腰间的长剑,心里来回算了三四遍账。这个人昨晚没动手,现在能坐在这里和他一起喝粥吃饼,看起来不是一个一根筋的人,应该还没办法完全确认他就是殷长恨,但只要还是这张脸,怀疑就不会消失。
跑吗?往哪跑?水车还没修好,水渠的路线早就做好了规划,答应村民的事还没做完。
苏维桢把账在心底来回算了好几遍,左右逃不掉,何不如趁现在好好使唤一把?就算日后确认要抓他走,至少村里的水渠已经修好了。
主意定了,苏维桢坦然了。
他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大口,把碗往桌上一搁,抬眼看着对面的陆归鸿,语气也从方才的随意变得正经起来。
“陆少侠,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陆归鸿正要夹一块鸡蛋饼,闻言把筷子搁回碟子上,看着他:“先生请讲。”
“水车今天能修完,但修完之后还另有一事。”苏维桢身子往前倾了倾,“溪山村的地你也看到了,全是梯田,一块块散在坡上。村里那条溪水不小,可不经过田,田里有水渠但挖的太浅。村里人浇地全靠挑水,从溪边到最远的那片田,挑一担水要走小半个时辰。”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画出一条溪的走向,又在旁边戳出几块田的位置。
“我打算从上游转弯的地方开一条水渠,沿着山腰盘下来,再分几条支渠,把水送进田里。田里原本的水渠要挖深夯实。石灰、铁锹、凿子、木桩,这些材料村里没有,得下山买。本来我打算明天一早自己下去,来回得花上五六天。”
他顿了顿,盯着陆归鸿的眼睛,嘴角一翘,坦坦荡荡。
“陆少侠刚才说,你从山下上来只用了一天。那来回就是两天。”苏维桢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两下,像敲定了什么东西,“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跑一趟?清单我已经列好了,银子我也准备好了,就是借你一双快腿。”
陆归鸿着实愣了一下。
他设想过苏维桢接下来可能的各种反应。被他点破脚程只需要一天之后,这个人可能会慌张,可能会找补,可能会旁敲侧击地试探他的来意。这些都在他的预判之内,也都是一张和殷长恨一模一样的脸应该有的反应。
但他没想到对方开口说的是修水渠的材料。
陆归鸿放下筷子,盯着苏维桢看了两秒。这个人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这一点他可以肯定。昨晚饭桌上那些看似随意的闲聊,每一句都在探他的底。刚才他说自己一天就上来了,对方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也没能逃过他的眼睛。这个人心里清楚的很。
既然心里清楚,那他要跑?托自己下山买东西,正好腾出两天的时间差,等他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但这念头只转了半圈就被他自己否了。
首先,这张脸太显眼,走到哪儿都藏不住。其次,昨天进村时那几个老人说的话还热着,小石头的事,赵大柱的事,这个人在溪山村扎下的根不是一天两天能拔起来的。最重要的是,他下意识里不太想相信这个人会跑。
这种感觉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先生托我下山,”陆归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目光却稳稳地落在苏维桢脸上,“就不怕我拿了银子一去不回?”
苏维桢眨了眨眼,透着一丝狡黠,摊开手:“陆少侠要是真拿了银子不回来,那就算我识人不明。五十两银子啊,我要吃糠咽菜好久了。”
“五十两?”陆归鸿的眉头动了一下。
“要买的东西不少呢。”苏维桢掰着手指头算给他看,“铁锹得买十把,凿子大小各六把,石灰至少五十斤,木桩要找够粗够直的杉木,还要扯几丈粗麻绳。镇上有铁匠铺,我记得石灰窑在西街尽头,木料好像在另一头。零零碎碎加起来,五十两只少不多。”
他说得极其自然,每一项都清清楚楚,每一处都明明白白,像是这些东西已经在他脑子里转过无数遍了。
陆归鸿看着他的手指在空中一根一根地掰下来,心里的困惑又厚了一层。如果这个人真要跑,何必把银子的去处说得这么详细?这五十两的清单,听着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的借口,倒像是在他心里盘了许久的计划。
陆归鸿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追了殷长恨数月,看过无数次关于这个人的案卷和画像,听过无数关于这个人的传闻和恶行。在所有那些描述里,殷长恨都是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人,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有露出过一丝一毫的阴鸷和戾气。他做的饭很好吃,他铺的床很齐整,他教孩子杀鱼的时候不能扎破苦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
“好。”陆归鸿听见自己说了一个好字。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想用这个动作掩饰什么:“清单你列好,银子不用急着给,等我回来再算。”
苏维桢眼睛一亮,那神情不是装出来的,是实打实的欣喜。
“行!我就知道没看错人。”苏维桢已经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塞到他手里。那纸条显然早就准备好了,折痕都被压得服服帖帖,在口袋里揣了不少时间。
陆归鸿展开一看,除了修水渠的工具,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整羊两头、盐十斤、糖十斤、米五十斤、面五十斤、菜籽油十斤……
“这羊是?”
“这个村子虽然不大,挖水渠也不轻松,村子里的大伙都要来帮忙的。我就想着,弄上两只羊,现杀现炖,热热闹闹吃一顿。酒也得备一点,山里人家不讲究,土烧酒就成。吃饱喝足,大伙才有力气干活。”
陆归鸿看着苏维桢说到兴起时眼睛闪闪发亮,这个人如果不是殷长恨,那他又是谁呢?
“先生想的周全。”
苏维桢伸手去拿茶壶,给陆归鸿的杯子里续了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抬头看着陆归鸿,脸上那种说正事的神色还没散。
“陆少侠,银子还是得先给你。”
陆归鸿刚端起茶杯,闻言又把杯子搁下了:“我说了,回来再算。”
“不是客气。”苏维桢摇了摇头,“你要是碰上了怀崽的母羊,一并帮我买回来,一只就够。”
“怀崽的母羊?”
“嗯。”苏维桢往院门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狗蛋家的土坯房,烟囱正冒着细细的炊烟。“狗蛋他娘病了有一段时间了,一直不见好。什么病我说不上来,我不是大夫,不好乱下判断。只能用个最笨的办法,尽量吃饱吃好,身子才有本钱扛。狗蛋这孩子懂事,在我这儿吃了什么好的都要留一半带回去,可一个孩子能带多少?”
苏维桢叹了口气,接着说到,“还有老李家的小石头。烧退了之后也缓不过来,三岁的娃娃和只小猫崽一样。羊奶养人,大人喝一碗,小孩喝半碗,总比喝米汤强。”
陆归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维桢。这个人连别人家生病的孩子都算进了采购清单里。
茶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在两个人之间袅袅地升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枣树上新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苏维桢抬头看了眼枣树,那棵树他刚来的时候半死不活缠满枯藤,如今冒了不少新叶子,绿得发亮。他又转回来,发现陆归鸿还在盯着他看。
“怎么了?”
“先生和这村里的人非亲非故。”陆归鸿的语气不是质疑,但也算不上完全的闲聊,介乎两者之间,“修水车,挖水渠,又是杀羊又是买奶羊,银子花出去少说也得上百两。如果哪天先生走了,这些钱不就白白扔在这里了?”
苏维桢听了这话,没有犹豫,也没有思考,几乎是陆归鸿话音刚落就开了口,语气轻快得像是对方问了一个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问题。
“陆少侠,你在江湖上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的时候,动手之前会先算一算值不值吗?”
陆归鸿斩钉截铁道:“自然不会。”
“那不就对了。”苏维桢往椅背上一靠,摊开手,嘴角弯起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嘛。你有你的侠,我有我的。”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吗?陆归鸿从未听过这句话,他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殷长恨说得出这样的话吗?
苏维桢说完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在空中挥了一下。
“对了,你别老叫我先生先生的,听着别扭。叫老苏就行。”
陆归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微微皱起眉,看着苏维桢,这人是在说笑?眼前这张脸五官俊美,皮肤光洁,怎么看也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和自己分明是同岁。血神教案卷上写得很清楚,殷长恨今年二十有七。老苏?这个“老”字从何说起?
“先生何出此言。”陆归鸿放下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自在的认真,“先生年纪轻轻,这般称呼于礼不合。况且先生也不老。”
苏维桢已经站起来了,闻言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步子已经往卧室方向迈了出去:“不老什么呀,我就是看着年轻,其实岁数不小了。”
他说完人已经进去了,弯腰去开墙角的那只藤编书箱,嘴里还哼着昨晚那首曲子。
陆归鸿坐在竹椅上,看着那个蹲在书箱前的背影,心里反复咀嚼着那句“就是看着年轻,其实岁数不小了”。
殷长恨二十有七,和他同年。如果苏维桢就是殷长恨,绝不会说自己岁数不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他和殷长恨不是同一个人?还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想那么多?
苏维桢拿了青布包袱走回来,在竹桌上打开,手指在银票里拨了几下,抽出三张。
陆归鸿收回思绪,开口道:“先生,叫老苏实在于礼不合。先生为溪山村做了这么多事,村里老小无不敬重,于情于理都该有个更妥当的称呼。”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先生若是不弃,唤我遵渚便是。”
苏维桢闻言一愣,看向陆归鸿,“遵渚?‘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信处’?”
陆归鸿的手指猛地一紧。
这个字是他入门时师父取的,出自《诗经·豳风·九罭》,就连他的名字也是出自这里。云山剑派上下没人问过出处,连他师兄都不清楚。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从未向任何人解释过这两个字的来历,也从未有人当场说出过这句诗。
眼前这个自称“一介布衣”的嫌疑对象,随口就吟了出来。
“《九罭》第三章,我记得是‘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苏维桢一边数银票一边漫不经心地念叨,完全没注意到陆归鸿的表情变化,抬头笑了笑,“好字。令师是盼你莫要失了归处?”
陆归鸿盯着他看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先生好学识。”
苏维桢摆摆手:“这算什么学识,碰巧读过罢了。”同时把三张银票递过来,笑了笑:“行,那就先这么叫着,回头你想到了再说。”
陆归鸿伸手接过银票,低头扫了一眼。两张二十,一张十两。
票面崭新挺括,四角带着暗红色标示,抬头用端正的楷书印着钱庄的名号——宝亨钱庄,总号昆明,见票即兑。
他的手指在票面上紧了紧。宝亨钱庄。师弟整理的案卷里专门用红笔圈出来的那一页。血神教名下所有的银钱往来,全部走的是宝亨钱庄。总号在昆明,分号遍布云贵川三地,江南一带的分号极少,湖州这种小地方的镇上根本兑不出来,得去杭州府才能找到分号。这种银票在苏杭一带的寻常人家手里,几乎不可能出现。
“五十两,买材料应该够了。”说着,苏维桢又抽出一张,“这是羊钱。要是还有剩,看见小鸡苗也帮我带点,养到过年刚好能吃。”
他说完抬头,看见陆归鸿捏着银票,眉头皱了起来,目光钉在银票上,半天没说话。苏维桢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银票,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血神教被一锅端,他们的钱庄真就倒闭了?又抬头看看陆归鸿的表情,忽然反应过来了。
“哎,对不住对不住。”苏维桢拍了下脑门,连声道歉,“怪我怪我,是我没想周到。你脚程再快,一个人也就两只手,石灰铁锹木桩麻绳已经很重了,还有两只羊和米面油盐,这哪是一个人拿得动的?我光顾着列单子了,实在对不住。”
“不麻烦,可以拿。”
“真的吗?”苏维桢眼睛一亮,右手很自然地抬起来,大拇指冲着陆归鸿一翘,由衷赞叹:“大哥你可真厉害!”
陆归鸿看着那根竖起来的拇指,微微偏了一下头。
他见过江湖人抱拳行礼,见过绿林好汉拍肩膀称兄道弟,见过长辈夸晚辈时含笑点头,唯独没见过这个手势——五指收拢,独独翘起一根拇指,直直地冲着他的方向比了一下。什么意思?是夸赞?是感谢?还是某种他不认识的江湖切口?
“大哥”这个称呼也让他愣了一下。江湖上叫“兄台”、叫“兄弟”、叫“朋友”,再不济也有叫“大侠”叫“壮士”的。但苏维桢这句“大哥”叫得太顺口了,不像是斟酌过的称呼,倒像是他从来都是这么叫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自然的亲近,好像他不是昨天才认识自己,而是认识了很久。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这种说不通的东西。昨晚哼的那首歌是他没听过的旋律,刚才拍着脑门连声道歉的样子毫不造作,现在又比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手势叫他大哥,每一样都和他印象中的殷长恨差了十万八千里。殷长恨不会道歉,不会夸人,他眼里只有两种人:有用的工具和碍事的蝼蚁。
陆归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银票,叠好揣进怀里。又抬头看了看苏维桢,他脸上的表情坦荡极了,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先生过奖。”陆归鸿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
苏维桢麻溜地收拾了碗筷转头往厨房走,边走边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石灰五十斤,铁锹十把,凿子大小各六把……哎,十把是不是有点多了?村里也没那么多壮劳力……算了算了,先买回去,多余的放着又不会烂。”
他就这么一路念叨着进了厨房。
陆归鸿站在原地,手指按在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三张银票的硬度。如果苏维桢不是殷长恨,他和殷长恨是什么关系?如果苏维桢就是殷长恨,他怎么能把一个截然相反的人演得这么浑然天成?
可这张银票不似造假。纸质、特殊的红色标识、抬头,每一样都对得上,他在案卷里见过一模一样的票样。
他张了张嘴,本想叫住苏维桢问一句“先生这银票是哪里兑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问,等于摊牌。而他还没有准备好摊牌。或者说,他还没有想清楚摊牌之后要怎么办。
苏维桢在厨房里探出头来,看陆归鸿还站在原地,问道:“怎么了?银票有什么问题?”
“没有。”陆归鸿把按在胸口的手放下来,面色如常,“先生放心,两天之内我一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