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主攻】》仉庚

3、第 3 章 人际关系

　　【这几天不接电话翅膀硬了是吧。】

　　虽然是陌生号码，但每一个数字都熟悉到一眼就能认出对方身份，背脊对应感受到被鞭打的疼痛。

　　那个电话很快又打过来，他这次没有犹豫，按下了接通——或许在看到那个人宣誓主权时他就有了自毁的想法。

　　对面的人似乎没想到他有勇气接通，刚开始只能听到沉重如野兽的呼吸声，接着野兽发出一声冷笑。

　　“不是要断绝关系？怎么现在舍得接电话了？”

　　“父亲。”

　　这个称呼似乎是一个低头的信号，父亲文崛又自得于重新拿捏了这个不听话的儿子。

　　“你小子快三十岁了还是一事无成，不忠不孝不义，你自己觉得对得起我们对你的栽培吗？”文崛的语气陡然严厉，“现在跪下！”

　　文吟毫不犹豫跪在木地板上，地面冰凉坚硬，他将身体跪得笔直，耳边嗡嗡蚊子似的绕着关于不孝的斥责，从古代的卧冰求鲤开始，谈到他不遵刑罚逃出祠堂害父母丢了多大的脸。

　　父母曾经养过一只杂毛犬，是友人送来托他们照看的。送来时早已经学会了基本指令，父母也并不上心，大多时候都是文吟在照顾。

　　那只杂毛狗或许习惯了每天出门，这样被关在笼子里的日子被它视作进了牢笼，于是某天它越狱了。跑的并不远，被抓回来时就是像现在这样，先是用严厉的语气让狗明白自己做错了，必要时给一些惩罚，然后提出自己的要求就顺理成章了。

　　文吟的父母当然不可能对一只不属于自己的狗有什么诉求，但作为他们的儿子，他们总是希望他拥有异于常人的天赋，能大放异彩，能得到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永远听话乖顺，如同心脏一样源源不断的输血供养他们。

　　“你把你现在的工作辞了，老家公务员岗位空出一个，你去考。”

　　父亲的声音不容置喙。

　　文吟的双膝已经发痛，他还是强迫自己跪着，哪怕并没有什么人盯着他。他垂着眼睛，盯着面前被月光照亮的地面，分神回答:“那是什么岗位？”

　　“我们又不会害你，怎么，你还想挑拣一下？”

　　儿子的询问触怒了父亲，他感到自己权威受到了挑战。作为儿子应该无条件服从父母的安排，而不是提出质疑。

　　文吟于是不再说话，哪怕不用询问他都清楚，必然是能给亲戚们行方便之门的职位，或许和当地设施建设有些关系。

　　他记得自己有个亲戚在老家开了家钢铁厂，很希望和政府合作。

　　父亲讲完想说的内容之后我行我素地挂断了电话。文吟反应过来后，从地上站起来直接倒在沙发上，旁边茶几上放着一个巧克力蛋糕——他为了绕开赫龙骧右转遇见了一家蛋糕店，在那里买的。

　　或许连赫龙骧自己都不爱吃巧克力了。

　　这个蛋糕最后被他囫囵吃完，微苦的味道尝起来发干。他不爱吃甜品，因此灌了一瓶水，水波荡出粼粼光泽，反射月光，落在一张玻璃相框罩起来的毕业照上。

　　时间流转，夜色转暗又明亮，曙光从东面透出，城市逐渐苏醒，车水马龙热热闹闹地吵起来。公司今天依旧热闹，甚至比往常还要热闹一些。

　　文吟今天走得比较慢，看起来精神不济。黄潇潇正守着打印机吐出文件资料，看见他，打了个招呼。文吟在她旁边停下来，拿出打印机吐出的A4纸看了眼，是申请参加某个项目组的竞选资料。

　　“这是什么项目？”

　　文吟知道公司目前在和好几个公司洽谈合作，但是规模都不算大，他不记得有哪一个项目重要到需要竞选。

　　“老合作项目了。”

　　黄潇潇简单介绍说公司和一家智能家居公司有长期合作，负责提供嵌入式一体柜，增加家电和整体家居的和谐程度。而这次对方则邀请他们一起参与某房地产公司新楼盘的开发。

　　那是一片高端小区，对于个性化装修需求高，如果这次能和房地产公司谈成合作，自己公司就能用极小的利益损耗获得更大的市场。

　　“这么大的项目，老板应该会参加吧。”文吟试探问。

　　“当然了，老板是这次项目组组长。”黄潇潇说完又提醒他，“这个项目因为比较重要，所以没让新员工申请，不然我应该会举荐你去参加。”

　　“谢谢黄经理。”文吟笑着道谢，低头看手里的资料时眼神晦暗。

　　设计部报名的有三个人，履历上满满当当写了不知真假的各种项目和大小证书，漂亮程度堪比刚进公司时的面试。面试者是赫龙骧，虽然他昨晚喝醉了酒，今天看起来却神采奕奕。他扫过办公区，目光在某个灼人视线上提顿一瞬，飞快掠过。

　　文吟盯着进入会议室的身影——这样的背影他几乎每天都见，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工作时永远全神贯注，步履匆匆。

　　设计部最后成功被选上的是两人——周玉涛、徐朋辰。黄潇潇在部门内宣布时，两人高昂着头，像两只大鹅，等待其他同事的掌声。但是每个人都有手里的工作要忙，只是简单鼓了两下掌，很快就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文吟对另一人不熟，倒是熟悉周玉涛，这人也是喜欢偷懒的人，曾经和王哥哥俩好过一段时间，将他的偷奸耍滑学了些，有时候王哥没推工作给文吟时，这人就会见缝插针地把自己的简单工作推给他。

　　文吟心理有了打算，在周玉涛去茶水间时，故意端着咖啡杯在他面前晃。

　　周玉涛原本端着咖啡来这里偷懒，见那个老实的新员工也过来了，先是看了自己一眼，这个眼神怯怯的，然后低头打开一个新的茶包丢进杯子里。

　　沸水氤氲着雾气注入陶瓷杯中，水流声安静回荡。

　　周玉涛以前觉得自己是个勤快的人，起码不算懒惰。但是他的前辈王罡则清楚告诉他，人都是会偷懒的，这是提高效率的重要方式之一。这番言论醍醐灌顶，周玉涛也学会了如何快速完成工作。

　　“小文，来接水啊。”

　　周玉涛搭讪。虽然之前这人拒绝了王罡，但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像姓王的那样频繁谁都受不了。因此他觉得自己这个偶尔让新员工做做简单工作的前辈还是有点面子的。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坏人。

　　“周哥。”文吟停了热水，转身腼腆和周玉涛打招呼，“我来泡杯茶。”

　　“今天你周哥进了项目组你知道吧。”周玉涛把手搭在文吟肩膀上，此时才察觉这人比自己还高大半个头。他有些不爽，故意用力下压手臂，让人弯下腰说话，“我现在有个让你表现的机会你愿不愿意？”

　　“周哥请说。”

　　文吟还是那副好说话的样子，目光一直注视着杯中升腾的白雾和沉浮的茶叶。

　　“你帮我做做整理客户资料这种简单的工作，到时候论功行赏我就帮你在老板面前说说好话，帮你涨涨工资。”

　　“真的吗？”文吟露出欣喜的表情，感激说道，“周哥，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解决完麻烦工作的周玉涛更加不将人放在眼里，达成目的后晃晃悠悠地出了茶水间，一派悠闲自得。

　　文吟慢慢站直身子，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轻声说：“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下班之前，周玉涛就拿到了文吟整理出来的甲方资料，他随意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就鼓励地拍拍文吟的资料，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丝毫不关心对方是否因为自己的要求拖延了工作。

　　文吟只点了点头，低头查看手机消息。

　　【出来玩，老地方。】

　　文吟看了眼老板办公室的方向，因为要赶在出差前敲定其他项目的合作，赫龙骧这几天下午都不在办公室。他一下子没了跟随的方向，干脆答应了邀约。

　　老地方是城郊的一处赛车场，占地面积宽广，周围人烟稀少。方便有钱人开着自己油门轰响的跑车畅玩。这种刺激的娱乐项目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压力随着油门轰鸣而衰减。

　　文吟到的时候场馆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有钱的少爷小姐或多或少都带了玩伴，玩伴同样是一身名牌。文吟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身上西装还没换，他干脆脱了外套扔在车里，解开袖口和领口第一颗口子，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洒脱不少。

　　场馆内提供赛车，虽然和定制款没法比，但也能拿来消遣。文吟挑了一辆红白配色的车，开到跑道上溜了一圈。今天他开得比以往暴躁很多，在转弯处几乎都是擦边过，油门也踩到底，像是在和看不见的敌人做较量。

　　一圈跑下来，场外有人发出助兴的惊呼。

　　“厉害啊，每次有新纪录你都能把自己时间刷到前三。”

　　文吟换下赛车服，重新穿回自己衣服。他此刻表情看起来轻松不少，衬衫留了两颗扣子没扣上，露出麦色肌肤。

　　来人是谢峥，穿着打眼的粉红条纹衬衫，毫不客气把冰水怼到他那块肌肤上，调侃：“感觉你心情不好啊，怎么，在那个小公司装孙子不高兴了？”

　　文吟接过冰水，白了他一眼，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半瓶。剩下半瓶水被他放在自己脚边，他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沉默没回答这个问题。

　　“想抽烟啊，我给你点上。”谢峥作势要拿出打火机点上，被文吟摁住手，指指场馆内禁止吸烟的牌子。

　　“行行行。”谢峥跟着靠在文吟旁边的栏杆上，继续问他，“我可说的是真的，你别在那公司待了吧，一天到晚驴似的忙。还不如到我妈的公司，迟早能给你捧红。”

　　文吟只是哂笑，依旧咬着烟。让人所有话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我可说真的，你要是真想追人，去他公司待着有什么用？我教你几招啊。”

　　文吟看了眼谢峥怀里安静趴着的男孩，嗤笑一声，终于把烟夹在双指之间，留下一句评价。

　　“等你自己稳定了再来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