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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零玖 弌拾 零玖·糜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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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玖·糜旎周凓
“亲爱的,你真是让我担心死了……”
糜孤迷迷糊糊地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不是一一的声音,他辨认得出来。
这道声线更柔,更暖,带着一种他不太熟悉的关切。
“医生,他的伤有影响吗?”
“脑子里的血块压迫到了神经,会出现幻觉,还有可能会暂时性失忆。”
“意思是会忘了我们这些亲人是吗?”
“是,但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现象。”
糜孤微微睁眼。
“病人有意识了。”医生第一个发现,开口。
“亲爱的,你可算醒了。”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温热的体温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糜孤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心里生出一股恶趣味,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你是谁?”
他当然还记得她是谁,但他就是想看看如果他装作不认识,糜旎会是什么反应。
糜旎见状,双手环胸看着他。
她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上当了还是没上当。
“还真是暂时性失忆。”她说,
“不过没关系,医生说了,这只是暂时的,你总会想起来——周凓,你怎么来了?”
周凓对她露出一个很温和地笑容来,屈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水果放到床头柜上:
“我当然是来看小叔子的。”
糜孤惊讶于这个家伙竟然还敢在他面前声称自己是他姐夫。
“小叔子?我同意了吗?”糜孤作势要起身。
糜旎连忙把人按回病床上躺好,也有些惊讶:
“亲爱的,你说什么呢,我和周凓已经结婚两年了,难道连这个你都忘了吗?”
“你在说什么?周凓是你的心理医生,你怎么能和他谈恋爱?”
“什么啊?”糜旎偏头看了一眼周凓,很是疑惑,
“周凓哪里是什么心理医生?他明明是法医好吗?”
“法医?”糜孤气笑了,“姐,你别搞笑了,你们之间的感情根本就不是爱情,你只是……”
“停!”
糜旎打断他的话,拧着眉端详了他将近一分钟。
“难道这就是记忆错乱吗?”
她自言自语道。
糜孤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你别离谱了好吗?你们哪里结婚了两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时间。
公元2999年7月30日。
“弟弟,你怎么了?”
“你把手机给我。”糜孤回神一般,猛然转过头。
糜旎看着他,停顿一秒,准备把手机递给他。
一旁的周凓拉住了糜旎的手,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糜孤。
糜孤对他毫不客气,伸手抢过去,亮屏。
公元3276年7月6日
糜孤瞳孔一缩,差点把手机脱手去:
“怎么我们的时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糜旎立即反应过来,接住了他手一抖将要脱手的手机,亮屏看了看,疑惑道,
“都是公元3001年啊。”
糜孤一听,终于松了口气。
“那确实是我出现幻觉了,我看错了。”
“对嘛,医生说的哪里会有错呢?”
糜旎想将他扶到病床上。
“等会,你别碰我,你真的是我姐吗?”
“是啊,怎么了吗?”
“那你去自首吧,那两个人是你撞的。”
糜孤挣开糜旎捏得他有些痛的手,坐到病床上。
“什么什么两个人是我撞的?”
糜旎的语气听着有些生气了,
“是你出了车祸!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说的都是胡话?还说你姐夫和我是医患关系——如果是医患关系,那我岂不是成了太平间里的死人了吗?”
糜旎嗔他一眼:
“就算你出现幻觉,失去了部分记忆,但是你智力还是没问题的吧,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你认不出来吗?”
糜孤没有说话。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缓缓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
眼前是一片秋日萧条之景。
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摇摇欲坠,天空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旧布。
“马上要立冬了吧,”他说,
“树叶都快掉光了。”
没有人回答他。
糜孤心下一惊,转回头去。
果然,糜旎正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弟弟,你是怎么做到对着外面一片春和日丽说出这种话来的?”
糜孤回头看向窗外。
什么鬼春和日丽?明明是秋天!
“姐,现在是什么时间?”
“3001年啊,还能是哪一年。”
“几月几日?”
“4月6日啊,今天是今年的清明节。”
糜孤沉默了几秒。
“那我换女朋友了吗?”
“你不是才谈了一个?”
糜旎双手抱臂,有些看不懂他。
糜孤不管别人看不看得懂,听到糜旎这么说,当即心下一喜:
“那她叫什么名字?”
“我怎么会知道。”
“那长什么样你总知道吧?”
“那还能是什么样?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啊——乖巧可爱。”
“我他妈什么时候喜欢乖巧可爱了?!”
糜孤心里的气一下子窜上来了。
在他的印象中,他当时猛地扯开病床周围的那圈围帘——
但他明明还记得自己之前已经走到过窗边了的……
可是在他的记忆里他当时特别生气,确实做了扯开床帘的动作,还伴随着很大一声“唰”地声响,压着他的那句粗口:
“靠,老子从来都不喜欢乖巧可爱好吗?!”
“嗯?怎么可能?”
糜旎把手里的照片调出来,
“就是她呀,她长相不是乖巧可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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弌拾·小心
“这是乖巧可爱?”
糜孤看着照片上一袭红色旗袍,一双红色船型鞋的伊一,抬眸质疑糜旎。
意想不到,有血溅到他的脸上。
温热,黏稠,新鲜。
伊一一手掐着糜旎的脖子,一手拿着刀在糜孤面前划开了周凓颈侧的血管。
血从切口处喷涌出来,像一道红色的瀑布,沿着周凓的衣领往下淌。
糜旎的嘴巴张开着,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伊一的手指陷在她的喉咙里,掐断了所有求救的可能。
糜旎眼睛瞪大了盯紧糜孤,而伊一朝他笑了笑。
她将刀尖插进他的心脏。
“你终于醒了。”
伊一的声音。
糜孤猛然睁开眼睛,坐起来。
伊一似乎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躲了一下才伸手扶住他:
“怎么了?见到我这么大反应。”
糜孤不敢直视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别开目光,看着窗台上的花瓶:
“没事,就是被你吓到了。”
他这话不假。
“被我吓到了?”伊一疑惑出声,
“是被我吓到了,还是被你的噩梦吓到了?”
糜孤听到她这么说,侧目看了她一眼,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伊一说着别开了脸,
“你笑不出来就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的声线不像平时那样有所起伏。
很平直,听不出她是喜是悲。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站一坐,一时间无话可说。
“病人感觉自己怎么样?有好些吗?”
医生敲门,走进来。
糜孤先开始动作,对医生微笑了一下,回答他:
“没感觉哪里不舒服的。”
医生点点头,转过身去看向伊一:
“可以请伊小姐出去一下吗?我给糜先生做个检查。”
伊一似有似无地看了糜孤一眼,快速收回了目光。
她朝医生点了点头:
“好的,我会配合。”
糜孤手指动了动。
配合……这个说辞,难道是职业习惯吗?
关门声响起。
医生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俯下身在糜孤耳边说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根针,小心翼翼地扎进糜孤的耳朵里:
“糜先生,伊小姐是杀人案的凶手,这次是,以前也是,你要小心。”
医生在糜孤愣神之际走出病房。
“伊小姐,数据也会很快给到您的。”他的声音比在病房时压得更低。
伊一点了点头:
“那我让你说的话,你说了吗?”
“当然,一切都按照你所说的照办。”
“好。”伊一点了点头,
“你的任务完成了,钱会在明早八点准时交付给你。”
“谢谢合作。”
“是的,但没有下次了。”
糜孤刚挪到门口,就见伊一在走廊尽头楼梯口将刀扎进医生的心口。
他握着门把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想尖叫,想立刻冲过去。
但他做不到,他只能站在那里,手握着门把,指节泛白。
他没发现,门锁孔里有一点微弱的红光。
伊一回来了,把糜孤吓了一跳,手揪紧了白色的被子。
她面色担忧,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怎么样?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她的指尖凉凉的,碰到他的脸就像刀片贴在皮肤上,
“昏迷了几天感觉憔悴了不少,脸色有些苍白了,是有什么心事藏着?让你这样费心费神。”
“……我还是想问,你究竟是不是凶手?”
“当然不是了。”伊一的表情有些惊讶,
“你在和我交往之前应该有调查过我吧?那报告上写了我晕血吧,那个新闻报道出来,我又不是瞎子,满屏都是马赛克,一地的血迹,你觉得我受得了吗?”
“我……”
伊一吻了吻他的唇角,打断了他的话。
她拉过他的手,十指交握: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性子,你最近——哦,应该说从我看到那个新闻开始你就不对劲。”
伊一脸上的担忧不像是虚情假意,
“怎么了吗?那个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要去在意他?”
“……我可能只是累了吧。”
糜孤的状态似乎恢复了,一句话的语气就像他以前学钢琴时被老师要求练的刮奏。
他对伊一笑了笑,
“没事,我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用担心的。”
伊一也跟着他微笑了一下,看了看时间,转头对他嘱咐:
“行吧,你好好调整,我有一件事情突然想起来要去处理,这个病房是单人间,你要是有事就按铃叫医生过来。”
糜孤看着她点点头:
“我知道了。”
“行,那我就走了。”
“一切小心。”
“我知道的,你也一样,千万要防有心之人,你们糜家毕竟都是公众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