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彤森瑶

4、零伍 零陆 零伍·第一

　　零伍·第一眼就迷恋上你了啊

　　“没有。”

　　糜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嚣张意味。

　　“我做人还是很低调的，只要别人不惹我，我怎么会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我看见你了。”

　　他把车靠边，打了一下双闪，车灯在夜色中亮了两下，像某种信号的传递。

　　糜孤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

　　“嗯，我看见你打了双闪。”

　　伊一说着，朝这边走过来。

　　糜孤坐在车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两人依旧没有挂电话。

　　“我觉得你的目光过于直白了些。”

　　伊一在电话里笑了一下，

　　“我对于目光一向感知清晰，所以，别想否认。”

　　糜孤抓着手机的手动了动：

　　“我从来没想过要否认你的美貌。”

　　“我相信你是在考验我，对吧，糜先生？”

　　这句话在糜孤耳边停留了两次。

　　一次是完整的，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

　　一次是残缺的，从“信”字开始，真实地传入他耳中。

　　他偏头看向坐进车里的伊一，一颗心被那句上扬的“糜先生”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伊一坐在副驾上，拉过安全带，咔嗒一声扣好。

　　他确实想当她先生。

　　糜孤收回视线。

　　还没等车出停车位，伊一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去你家。”

　　糜孤猛踩了一脚刹车，车轮摩擦地面，声音刺耳。

　　“你说什么？！”

　　伊一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抓着安全带偏头看向他。

　　她对上他惊异之中又隐藏着欣喜的目光，没有立即回答。

　　她仔细打量了他半分多钟。

　　“怎么，你不愿意？”

　　糜孤没想到她会在打量自己过后并不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他。

　　“我怕你反悔。”糜孤正色道。

　　“不会。”

　　伊一收回目光，

　　“我做什么事都不会反悔。”

　　她又重新看向他，

　　“还是说，你家不方便？”

　　糜孤摇头，又问：“那为什么是去我家？”

　　“很简单，因为你比我有钱，住的地方自然比我的舒适。”

　　她顿了顿，面上露出一抹疑惑的神色：

　　“而且，酒店很脏，你不知道吗？”

　　糜孤：“……”

　　在去糜孤家的路上两人没有一句交流。

　　车上连了伊一的蓝牙，她一直都在闭着眼睛欣赏音乐。

　　糜孤时不时侧目看她，想说话，但又有些不太敢说。

　　他觉得这个气氛不适合用言语来打破。

　　准确地说，是他觉得不应该打破这种平静的氛围。

　　因为他怕他一开口，伊一突然就反悔了。

　　他虽然与她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他能感受得到她其实做什么事都没道理，捉摸不定，心口不一。

　　一切行为言语全部都是看心情。

　　这并不好。

　　但他只一眼就沦陷了，她一下子就勾住了他的心魄，让他心甘情愿跟着她走。

　　这种平静是在蓝牙卡顿的时候被打破的。

　　音乐突然断了一拍，像有什么东西在信号传输的途中绊了一下。

　　伊一睁开眼睛，伸手点了暂停。

　　糜孤偏头看向她：“为什么不接着听了？”

　　伊一也偏头看向他。

　　他只看了她一眼，因为他在开车，需要注意行车安全。

　　两人没有对上视线，但糜孤的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你听到刚刚它卡顿了一下吗？”她说，

　　“这上天在告诉我们，该停止这件事了。”

　　“什么意思？”此时绿灯闪烁变成了红灯。

　　糜孤猛踩一脚刹车。

　　两人由于惯性往前倾，被安全带勒住，重重砸回靠背上。

　　糜孤不明白伊一的真实表意——

　　他不知道，不确定是否是他担心的那个答案，是他不愿意听到的那个答案。

　　他再次偏头看向她，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我重复一遍之前的那句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

　　----------

　　零陆·胆小鬼

　　伊一双手抓着安全带，偏头迎上糜孤的目光。

　　那目光很复杂。

　　有困惑，有不安，有一点点被冒犯的恼怒，还有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伊一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心里笑了一下。

　　他还真是爱多想。

　　她没有着急开口，只是与他对视。

　　车厢里很安静，仪表盘的微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勾勒出明暗交界的轮廓。

　　伊一忽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糜孤的眼眶，竟然浮出了一圈粉红。

　　她歪了歪头。

　　是愤怒吗？

　　糜孤深呼吸一口气，平稳住气息后又问她：

　　“你刚刚说该停止了，是停止什么？你不是说你做什么事都不会反悔的吗？”

　　伊一算是听懂了。

　　她收回目光，低头捂嘴笑了一声。

　　她偏头想和糜孤说话，但是她再一次笑出声来。

　　她掩着唇，仰头放肆笑了几声，慢慢收敛。

　　她从车门处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将瓶盖拧紧放回原处，再偏头看向糜孤。

　　伊一还是没有说话。

　　她偏过头去，静静微笑着看他，像一个观众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她没有回答那个会让他情绪崩溃的问题。

　　她就是不说。

　　她就这样看了糜孤十几秒。

　　糜孤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安，从不安变成焦灼，从焦灼变成一种近乎委屈的东西。

　　他的眼眶更红了，眉尾耷拉下来。

　　伊一掩唇轻笑一声，终于结束了这场恶趣味的观赏。

　　“我说的停止，其实是说我们的关系。”

　　糜孤闻言怔愣住。

　　“我现在对你非常感兴趣，我觉得，或许你是这世上与我三观最相合的人了，你觉得呢？”

　　糜孤没有说话。

　　他从她刚开口说了没到第三句就开始失神。

　　“……嗯？”

　　伊一见他不回答，语气询问他一声。

　　糜孤依旧没有反应。

　　伊一觉得自己有些无语，舌尖舔了舔嘴唇：

　　“糜孤，我觉得你真是一个胆小鬼。”

　　她说着倾身过去，双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扯向自己，微微偏头吻住了他的唇。

　　糜孤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一瞬间她勾着他的舌尖居于主导地位。

　　她的嘴唇是凉的，带着矿泉水的清冽，

　　但她的吻是热的，是侵略性的，是不容拒绝的。

　　糜孤突然把她推开了。

　　伊一猛的坐回副驾驶上。

　　她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看着糜孤。

　　糜孤抿了抿嘴唇，手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既然停止了，那你还来招我……”

　　不等他说完，伊一又很疑惑地挑了下眉梢。

　　这是什么意思？

　　“好吧，那就算我话没说明白。”

　　她很快想通糜孤心里在想什么，叹了口气，

　　“先提一嘴，这种话从你这花花公子口里说出来还真是诡异，我之前说的停止了，其实是说停止我们的暧昧，直接谈朋友——不是普通朋友，是男女朋友，谈恋爱，我相信你肯定是懂的，对吗？我们的关系由暧昧——”

　　绿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

　　后面车辆的鸣笛声打断了伊一的话。

　　急促的，凸显出不耐烦的喇叭声，像一把剪刀剪断了她的句子。

　　伊一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先开车吧。”

　　糜孤有些手足无措。

　　他被这一巨大的惊喜砸得脑袋发晕，手脚无力。

　　伊一见状往后排偏了下头：

　　“你去后排，我来开车。”

　　糜孤明白她的意思，瞥她一眼，弯腰跨到后排去了。

　　他哪里会想到伊一竟然在这种事上撒谎。

　　伊一坐到驾驶位上。

　　车辆驶过十字路口，她继续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我们的关系呢，就是由暧昧期转到恋爱期。”

　　她偏头想从反光镜里看一眼糜孤，发现他竟然正呆坐着，再加上是镜像，显得他更加呆滞了。

　　伊一轻笑一声。

　　他真的和她想象中一样可爱，非常符合她寻找目标一贯的胃口。

　　从这一刻起，伊一打定主意：

　　无论之后发生什么，她都要将他锁在自己身边。

　　这么一个宝藏，可不能被别人发现了。

　　她如是想着，又看了一眼反光镜。

　　糜孤这会儿已经平复下心绪，只是心跳还是一样的猛烈，不断地撞击着他的胸腔，感觉要跳出身体去。

　　“糜孤，你怎么这么开心？”

　　伊一开口问道。

　　她摇了摇头，

　　“你这样不行的，这样真是太容易被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