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彤森瑶

3、零叁 零肆 零叁 ·糜

　　零叁 ·糜孤，你过来接我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伊一脸上，惨白惨白的。

　　她看着那行字。

　　[一一，你真是个特别的人，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被吸引了，我不是第一次见到异……]

　　手指往上划了一下。

　　屏幕滚动，第二行显露出来。

　　是一个“能”字。

　　她继续往下看。

　　[……能者，我的姐姐也是一个异能者，说她是异能者其实也不太准确，应该说是女巫，她以前有一次给我的母亲占卜，当时正好怀着我，我当时已经八个月大了，但我姐姐说我命中带重煞，可能会杀父杀母，所以我一出生就没有母亲，我的父亲打我，骂我，在我十二岁生日那天，我反抗了他，我把一个古董花瓶砸到了他脑袋上，当时立刻就有人冲上来夺走了我手上那半边花瓶，我姐姐立即上前去扶住了我的父亲，朝我吼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很疑惑，因为他们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我只知道我从此以后都解脱了，再也不会受到他的责骂和拳脚，而且我还有亲人，我们会互相扶持走过很多年]

　　[关于我和我的姐姐……我的姐姐，我同样也很疑惑，她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不会害死她呢？后来我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她在暗中计划好了的，我的母亲并不是因为生我而难产死亡，我的父亲也不是我打伤了他的脑袋而死亡，我的母亲是被我姐姐换了药，再也长眠不起，我的父亲是在我姐姐冲上去之后一刀扎在后心上才死亡的]

　　伊一读完这一段，没有立刻往下翻。

　　她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停顿大概两秒的时间。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瞳孔里映着那些文字，像一小片发光的湖面。

　　她眨了一下眼，继续往下划。

　　下一个对话框弹出来。

　　[所以，伊一，有时候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你所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再往下。

　　[伊一，你在哪？我很想见你]

　　伊一看到这里，愣了一下。

　　——他们熟悉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第七条信息就跳了出来。

　　[一一，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紧接着，第八条。

　　是一条语音，伊一没有急着点开。

　　她先把第七条看完，伸出拇指点了一下那条语音。

　　只有五秒。

　　嘈杂的音乐，混乱的人声，酒杯碰撞的脆响。

　　酒吧。

　　她接着往下看第九条，也是一条语音。

　　她指尖点开。

　　糜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一一，来吗？”

　　手机自带的机械音把他的声线处理得更低沉了些。

　　但他的声音本身是很轻的，轻得像一根羽毛，从听筒那头飘过来，落在伊一的心尖上。

　　她没有继续往下听。

　　她握着手机，舌尖舔了舔突然有些干燥的嘴唇，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流注入玻璃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喝了半杯，放下杯子，重新坐回沙发上，伸手点了第十条语音。

　　十四秒。

　　“我在『遇你』酒吧，来玩吗？你放心，这个酒吧是我的，你无论穿什么过来，都不会有人对你图谋不轨。”

　　他的嗓音很清，伊一觉得他应该是喝了酒。

　　喝了酒之后声音听起来竟然这么乖。

　　她想到这里，笑了一下。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她没有继续听完剩下的语音，站起身去换了一身衣服。

　　她把那半杯水喝完，换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她拿起了手机，拨过去一个电话。

　　酒吧里，糜孤正坐在卡座上，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准备说下一条语音。

　　屏幕突然切换——

　　来电显示：

　　您的好友「久玖」邀请您语音通话，是否拒绝？

　　是；否

　　他点了白色的“是”字键。

　　听筒靠近耳边：“糜孤，你过来接我，我给你发地址。”

　　伊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说完又停顿了一秒，

　　“还有，以后别再发语音，别再打字了，直接和我语音或者视频，懂了吗？”

　　糜孤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补充这些，静默了几秒才回答她：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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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肆·你看起来并不像你说的那样

　　电话那头的伊一听到他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在家等你，你到楼下了就跟我打电话。”

　　糜孤起身应了一句：

　　“我马上过来。”

　　“嗯。”

　　伊一挂断电话，发了地址过去。

　　她没有再发语音或文字。

　　她相信他会听话。

　　她勾了勾唇角，会是酒驾吗？

　　嗯，让她想想，她养父上次酒驾罚了多少钱来着？

　　好像是五千块，真是好多钱呢。

　　她笑了笑。

　　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左脸。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尊花了大价钱定制的蜡像。

　　许久，她忽然轻笑了一声，头低下去。

　　她停顿了几秒。

　　笑声先是轻轻的，像在试探什么，然后逐渐放大，逐渐失控，最终变成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她一直笑，笑得无法停下一般。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笑，也没有人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停下来。

　　也许累了就会停吧。

　　她笑得弓下身去，想孩子在妈妈肚子里那样。

　　可没过多久又直起身来，靠到了墙上。

　　她脱力般慢慢滑下去，坐到了地上，头发凌乱地挡在眼前。

　　又过了许久，她低头停顿着笑了几声。

　　几秒的静过去了，她站起身来。

　　此时她的脸上面无表情。

　　刚刚像发疯一般大笑的人仿佛不是她。

　　她拿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的脸，抬手抚了抚，又捏了捏自己的脖子，捏起一层薄薄的皮往外扯了扯，然后又松开手。

　　她留有指甲，松手后在皮肤上留下两道掐痕。

　　伊一觉得有些口渴。

　　她没有换鞋，踩着高跟鞋往餐厅走。

　　餐厅上放着托盘，水壶和几个倒扣的杯子放在上面。

　　她为自己倒了半杯水，刚放下水壶就听见电话铃声响起。

　　是一首钢琴曲，这一段被创作者起名叫作『消亡篇』。

　　她挂断了电话，喝了一口水，将杯子放回托盘。

　　又一个电话打过来，此时伊一正在给糜孤回电话。

　　所以她挂断了第二个电话，自己拨了过去。

　　“喂？”糜孤的声音传过来，“我到了，你在哪里？”

　　“我还在家。”伊一走向门口，

　　“不过我已经可以出门了，不会让你等太久。”

　　“好，你之前为什么挂断了我的电话？”

　　“因为我的免费时长总是有剩的。”

　　“……好吧，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就挂断，我等你回我电话。”

　　他打转方向盘调头，忽然想起什么，

　　“那如果我有急事跟你说，等不到你给我打电话呢？”

　　伊一沉默着，一直到电梯门打开。

　　她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目光落在楼层显示屏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指示箭头上，回答他：

　　“那你以后的电话我都会第一时间接的。”

　　坐在驾驶位上的糜孤笑着应了一声。

　　“挂了。”

　　“别挂，”糜孤开口，

　　“等我看到你了再挂电话，到时候找不到又要打电话，你说是吗？”

　　伊一觉得有道理，应了一声，表示认同。

　　电话没有挂断。

　　二十分钟后，伊一觉得糜孤真是个乌鸦嘴。

　　她真的没有找到他的车牌，同理，也没找到他的车。

　　“你确定你的车牌是这个？”

　　“我确定，我怎么会让你上别的车呢？”

　　伊一点进照片里又确认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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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说这么奇怪的车牌，她应该一眼就能找到的。

　　“你过红绿灯了吗？”

　　“……没过。”

　　“哦，得过啊。”伊一无奈地用腕抵了一下额头，

　　“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

　　“嗯。”糜孤洗耳恭听。

　　“如果你现在在我面前，我绝对会把包甩到你的头上。”

　　“实话实说，我长这么大，十二岁以后再也没有其他人打过我了。”

　　这话一下子勾起了她的兴趣，让正在等红绿灯的伊一挑了挑眉，指尖在手机背屏上点了点。

　　她微微偏过头：

　　“你看起来并不像一个乖的，难道没有过惹是生非的经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