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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零弌 零弍 零弌·我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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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弌·我可以偷走你的记忆哦
那天起了雾。
薄薄的灰白色的雾,从傍晚就开始漫上来。
它们裹住了街灯,裹住了行道树的轮廓,裹住了远处建筑物的棱角……
它们把整条街都沉在了水底,街上所有的声音都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伊一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条巷口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了一片颜色。
一大片,泼在墙面上,淌到地面上,在雾气的浸润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颜料,蓝色的颜料。
她没有停下。
——她甚至没有转头,目光笔直地落在前方,步伐均匀,每走一步鞋跟先落地,敲击地面,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
即使寂静,但在磨砂玻璃般的雾气里依旧传播不远。
声音很快消散,像被什么东西给吞掉了。
她走出去大约二十步,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一袋湿水泥从高处坠落。
很像。
她没有回头。
尖叫声——路人的尖叫,尖锐,像一把刺刀。
刺刀扎破那片雾气的沉寂,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喊着报警。
有人在呕吐。
有人喊着死,救之类的字眼。
伊一已经拐过了街角。
那些嘈杂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隔了好几堵墙。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色盲——
哦,原来之前看到的那些颜料其实不是颜料啊。
警察来得很快,但因为局里大部分人手都在忙另一件案子,只拨了四个人过来。
他们看到尸体的第一句话,是向的上级汇报:
“队长,是同样的杀人手法。”
队长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雾更浓了几分。
警车的车灯打在雾气上,形成两道光柱。
仔细看,光柱里有细密的颗粒在浮动。
他蹲下身,掀开白布的一角,看了一眼。
放下白布,他没有开口。
在场的人都认识那种手法。
心,肝,肺,全部取出,切口整齐,干净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练习。
但这一次的不同之处在于没有麻醉。
受害者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感受着自己被一件一件掏空。
活体解剖。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卡在每个看过现场的人的喉咙里。
上一次的案子,凶手把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但这一次他似乎不那么在意了。
或者说,是她故意留下了什么。
取证之后,现场被封锁。
警戒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道密封旧纸盒的胶带。
人群渐渐散去,但那股铁锈般的腥气却迟迟散不掉。
一个不幸的消息在警局里传开了:
那具尸体,生前是局长的姑父。
局长被通知去停尸间的时候,脚步很稳,走进那扇门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白布掀开的那一刻,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门关上,留下了他一个人。
他不会想不开。
这一点谁都清楚。
但门外的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往那扇紧闭的门上看一眼,再看一眼。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伊一正在赶往医院。
雾已经蔓延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医院的轮廓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庞大,像一头匍匐在地面的灰色巨兽。
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是昏黄,浑浊,照不亮多少地方。
她的父母出了车祸,当场身亡。
她到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昆虫振翅的频率。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另一种更淡的几乎被掩盖住的味道。
血腥气。
一个年轻男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低着头,拇指一颗一颗地拨着手腕上的佛珠。
珠子是深褐色的,被磨得很光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的嘴唇紧抿着,目光落在珠串上,像是在数着,数着。
伊一悄无声息地走近了。
她穿了一双红色的船型鞋。
鞋尖先一步进入了年轻男人的视野。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鞋尖开始,沿着她的身形一路往上,在三秒之内打量完了她。
他对上了她的眼睛。
“你是肇事者,是凶手吗?”
“是。”
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伊一也没有避开他的。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唇角勾起一个小尖角。
“你不是真正的凶手。”
糜孤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真正的肇事者已经跑了吧?”
伊一笑了,仰着头看他。
她脸上的笑容很明媚,明媚到和这条走廊,这片雾气,这个夜晚格格不入。
她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我可以偷走你的记忆。”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没有变。
但糜孤就是觉得那张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浓了,浓到有些黏稠。
像雾气。
对,像雾气,凝结成了水滴,顺着皮肤往下滑。
他听到她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落入自己耳中。
“我是个小偷,是可以偷走人记忆的人。”
她的眼睛弯了弯,
“你刚刚在脑海中闪现的画面,我都看到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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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弍·你真特别
糜孤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伊一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她拉过他的手,摊开他的掌心,用一支笔在上面写字。
笔尖划过皮肤的触感很轻,带着一丝凉意
圆珠笔出墨不顺,她便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糜孤莫名涌上来一股郑重的感觉。
她的名字,下面跟着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电话。”
她把笔夹回旗袍领口,抬眼看他,
“你懂我的意思吗?”
糜孤没有说话。
窗外雾似乎散了,褪去了那层灰白色的罩子,露出了湿漉漉的本来面目。
医院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是惨白的,照在瓷砖地面上泛着一层青幽的光泽。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浓得化不开,混着另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
像铁锈,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她。
眼前这位穿着一身温婉的旗袍,妆容精致,语气平和,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
世上任何一个温柔得体的女性都是如此。
他心想,却又隐约感受到什么——
一种藏在那副皮囊下面的东西,冷血的,疯狂的,像在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你的父母……”糜孤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不去看看他们吗?”
他把佛珠串套回手腕上,伸手扯住了她的手腕。
伊一停下脚步。
她没甩开他的手,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只握住她手腕的手,抬起眼来。
“谁告诉你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她笑了。
“我这个养女,看到养父养母这两个折磨了我十几年的人过世了,我是最开心的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他们应得的,是他们活该啊。”
她歪了歪头,笑容不变道,
“可惜了,我不在现场,没有观赏到他们临死前的惊恐和慌张。”
她忽的,上前一步靠近他。
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
“不过——”她微笑,“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她轻笑一声,退回来。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去。
糜孤站在原地目送她。
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下楼的楼梯口。
那双红色的船型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
一声一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糜孤这才收回目光。
他缓缓抬起手放在自己心口。
——好快。
刚才她靠过来的那一瞬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将手从心口移开,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
上面有一个名字,一串数字。
伊一。
她叫这个名字吗?
他回想起来。
一开始,他其实是想说,多少钱,我赔给你。
但那被伊一抢先了。
她先开了口,断定他不是凶手。
那他现在说他是,还来得及吗?
很明显。
已经晚了。
糜孤抬手,扶了一下额。
他在走廊里又站了很久。
灯到点熄灭了,窗外的天色从铅灰变成了墨黑。
路灯也终于亮了起来,不久前新闻报道被风吹起一块锐利的广告牌把电线切断的灯好像一下修好了。
一下子世界就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糜孤把那只写了字的手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夜色完全沉下来的时候伊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照亮她的五官,又在边缘处融化成阴影。
她在找鬼片。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通知。
有人加她微信。
她点开看了一眼。
是在医院遇到的那个人。
她刚准备点通过,页面突然跳转。
糜孤打电话过来了。
伊一划了接听键。
眼里那个蓝色按键亮了一下,很快暗了下去。
“伊一,微信通过一下。”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白天在走廊里听到的更近一些,像是贴着耳朵在说话。
“我刚准备点的,结果你打电话过来了。”
“是吗?”那边的人轻笑一声,“那你挂电话通过我的微信吧,我们打字聊。”
伊一照做了,挂断,通过好友申请。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没回电话,也没有发信息。
她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电视。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了搜索页面,跳转到了一个直播频道。
一部关于法律的纪录片。
讲的宣传法律,热爱法律。
画面上,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在讲话,背景是庄严的国徽。
伊一窝在沙发里看着。
消息的提示音响起。
她拿起手机。
糜孤。
他的头像很特别,是刺眼的太阳。
那团火球散发着光和热,只是看着就觉得刺眼,觉得滚烫。
伊一移开目光,看向他发来的信息。
三条。
第一条:hi
第二条:你好
第三条:很高兴认识你。
她刚准备回复,键盘跳了出来。
第四条信息到了。
是很长的一段话。
伊一拇指往上划了一下,屏幕键盘收回去。
她看着他发的那段话。
第一行是这样的:
一一,你真是个特别的人,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被吸引了,我不是第一次见到异——
至此,第一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