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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叶晚生双胞胎 姐姐知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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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产期在六月初。哈尔滨的春天终于磨磨蹭蹭地过完了,松花江的冰早已化净,江边的柳树绿得发亮。叶晚的肚子已经大到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脚尖,每次出门都会引来路人侧目——一个一米八的外国女人,挺着巨肚,在哈尔滨的街头散步,旁边跟着一个矮她一个头、手里拎着保温杯和零食袋的中国女人。这个组合在东北话里大概叫做“太扎眼了”。
五月三十一号晚上,叶晚正在吃晚饭,忽然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顾清,我好像要生了。”
顾清正在盛汤,闻言手里的汤勺差点掉进锅里。她放下汤勺,转过身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什么叫‘好像’?”
“就是,”叶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着顾清,“我觉得她们想出来了。”
顾清深吸一口气,按照她们演练了无数次的流程,拿起准备好的待产包,拨通了医院的电话,然后扶着叶晚下楼,打车,去医院。整个过程叶晚都非常冷静,甚至还有心情跟出租车司机聊天,说“师傅你开慢点,颠着了”。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外国女人的肚子,默默地把车速降到了四十码。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完,说宫口已经开了三指,可以住院待产了。顾清办完手续,回到病房,看到叶晚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水,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一杯咖啡。
“你疼吗?”顾清问。
“疼。”叶晚说,“但还能忍。”
“你疼的话可以叫出来。”
“叫出来也不会生得更快。”叶晚喝了一口水,“而且,我不想吓到隔壁病房的人。”
顾清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叶晚的手指冰凉,但握力惊人。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顾清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看着爱人受苦却无能为力”。宫缩的频率越来越高,强度越来越大,叶晚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始终没有大叫,只是在每次宫缩来临时紧紧地攥住顾清的手,攥得她指节发白。顾清一边忍着疼,一边给她擦汗、喂水、数呼吸,心里想:这个女人,走秀的时候能扛住十几厘米的高跟鞋,生孩子的时候能扛住不打无痛——她到底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凌晨三点,叶晚被推进产房。顾清换好无菌服,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医生和护士在她们周围忙碌着,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叶晚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助产士在旁边喊着节奏:“吸气——呼气——用力——”叶晚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顾清站在她身边,手心被攥得发麻,但她没有松手。
“看到头了!再用力一次!”助产士喊道。
叶晚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嘶吼,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然后,一声啼哭划破了产房的紧张空气。
知微先出来了。哭声嘹亮,像一把小号,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到来。护士把她抱起来,简单地清理了一下,包进襁褓里,然后放在叶晚的胸口。叶晚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的、还在微微颤抖的小生命,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她好小。”
顾清还没来得及回答,助产士又喊了一声:“还有一个!再来一次!”
知著紧随其后。她比姐姐安静一些,没有大哭,只是哼哼了几声,像一把大提琴的低吟。护士把她包好,放在顾清怀里。顾清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紧闭着眼睛的小东西,手指被一只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小拳头紧紧攥住,声音有些发抖:“嗯。好小。”
医生熟练地剪断了脐带。两个小小的生命,从此彻底独立于她们的母亲,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独立的个体。护士把两个孩子放在保温箱里做检查,顾清和叶晚并排躺着——是的,顾清也被允许躺在一张移动床上,紧挨着叶晚的病床——侧过头,看着对方。叶晚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了,贴在额角,脸色苍白,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我们做到了。”她说。
“你做到了。”顾清纠正她,“我主要负责攥着手和递水。”
叶晚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睡眠。顾清没有睡。她侧着头,看着保温箱里两个并排的小小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消息传到成都时,林墨正在工作室里裁一块新面料。电话响了,她看到屏幕上显示“顾清”,用肩膀夹着手机接听,手里的剪刀没有停下:“喂?生了?”
“生了。双胞胎。母女平安。”
林墨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中。她放下剪刀,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旁边的苏婉说:“生了。双胞胎。母女平安。”苏婉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干花,闻言放下手中的花剪,擦了擦手:“订机票吧。”
两人当天晚上就飞到了哈尔滨。林墨在飞机上兴奋得睡不着,跟苏婉规划了一路要给两个干女儿设计什么样的衣服、买什么样的玩具、教什么样的技能。苏婉靠在窗边,听着她喋喋不休,偶尔应一声,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到了医院,林墨推开病房门,看到叶晚正靠在床头喝汤,顾清坐在旁边削苹果,两个保温箱并排放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里面两个小小的身影上。林墨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靠。”
她走过去,趴在保温箱边上,看着里面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对顾清说:“长得像叶晚,但眉毛像你。”
顾清看了一眼保温箱里的知微:“你看得出眉毛?”
“我看得出。”林墨理直气壮,“我是设计师。设计师的眼睛是尺。”
苏婉也走过去,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抱起知著——护士教了她正确的姿势——小家伙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偶尔咂咂嘴,像是在做梦。苏婉低头看着她,轻声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旋律温柔得像流水。林墨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苏婉,我们也生一个吧。”
苏婉没有抬头,只是轻声回答:“好。”
叶晚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看着林墨和苏婉,说了一句:“你们要是生了,我可以传授经验。包括但不限于:怎么在怀孕期间保持心态平和,怎么在产房里忍住不骂人,以及怎么让老婆在陪产的时候不被攥断手指骨。”
顾清默默地把自己的手往口袋里揣了揣。
安德烈作为“干爹”兼御用摄影师,在产房外等了整整一个上午。他后来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张照片——两个新生儿并排躺在保温箱里,小脸红扑扑的,眼睛紧闭,像两只刚出炉的小面包。配文:“我又来当摄影师了。这次拍的是新生儿。依然是别人的孩子。我依然单身。”
评论区一片哈哈哈哈哈哈。但点赞最高的一条留言是:“你确定你真的是来拍照的?不是来蹭饭的?”安德烈回复:“也蹭了。红菜汤很好喝。”
事实上,安德烈不仅蹭了红菜汤,还蹭了一顿饺子——顾清的母亲从老房子那边包好了送过来的,猪肉白菜馅,皮薄馅大,安德烈一个人吃了两盘。他一边吃一边说:“阿姨,你这饺子做得太好吃了。我能娶你吗?”顾清的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他一巴掌:“你这孩子,净胡说。”安德烈揉着被拍的肩膀,嘿嘿地笑。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晚上,林墨和苏婉回酒店了。安德烈也告辞了。病房里只剩下顾清、叶晚,和两个在保温箱里安然入睡的女儿。窗外的哈尔滨夜色渐深,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叶晚靠在床头,顾清坐在她身边,两人一起看着窗边那两个小小的、并排的身影。
“知微,知著。”叶晚轻声念着她们的名字,“知微见著。”
“嗯。”顾清握住她的手,“从小处看见大世界。”
叶晚没有回答。她只是反握住顾清的手,然后轻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疲惫,有释然,有满足,也有一丝隐隐的、对新身份的忐忑。但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握着顾清的手,看着窗边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地想:从今以后,她就是妈妈了。她们都是妈妈了。
窗外,哈尔滨的夜色安静而温柔。这座城市,曾经只是她外婆口中一个遥远的地名,如今成了她的家。她的爱人在身边,她的女儿们在窗边安睡。她终于替外婆,回到了哈尔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