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关外》将刀

27、周恒的去留 晨雾浅浅漫

　　晨雾浅浅漫过赏月台石栏，谷间白雾缓缓浮沉，寂然无声。

　　周恒独自端坐石栏之上，面朝茫茫雾谷，背脊挺直，一身蓝衫浸着山间清寒。听见身后渐近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指尖下意识捻动掌心那截磨秃的剑穗，缓缓转了半圈，动作轻得几不可闻。

　　“你要走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

　　楚宴在她身侧驻足站定，望着翻涌不绝的谷底雾气。今日雾色比前几日清淡许多，远山轮廓褪去朦胧，隐隐露出青黛层叠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

　　周恒终于微微侧首，眉眼清淡如水：“今早叶无忧路过竹舍时脚步太急。他素来散漫跳脱，走路从无这般仓促模样，定是心里揣了事。”

　　楚宴靠着冰凉石栏，侧眸望向她的侧脸。几缕碎发被山风吹落，软软贴在微凉颊边，素净眉眼藏着常年不散的疏离。雾隐川岁岁朝夕，她日日独坐高台，仿佛与这山谷迷雾共生，与世无争，远离红尘风波。

　　“我要去泸州。”楚宴直言来意，语气平静郑重，“叶无忧的父亲叶文渊，被镇魔司囚禁关押。我此去救人，你要不要一同前往？”

　　周遭风雾微滞。

　　周恒指尖的剑穗骤然停住，轻微的动作戛然而止。她沉默良久，风声掠过石栏，才缓缓开口，语气清淡无波：“我跟着你走，能帮上什么？”

　　“你会使剑。”

　　“我的剑断了。”

　　楚宴目光落在她肩头那柄层层裹布的长剑上，笃定出声：“裹着布的剑，未必是断剑。就算真有损伤，也依旧能用。”

　　周恒抬眼，清冷眸光静静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细微诧异：“你怎么知道我的剑没断？”

　　“那日竹林，你与叶无忧切磋对练。”楚宴记得分明，“你仓促拔剑一瞬，我看清了剑身完整。裹布遮掩，不过是藏物，并非藏残。”

　　周恒闻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重新转头望向茫茫雾谷，眼底情绪藏在白雾光影里，无人看透。经年独处赏月台，她早已习惯避世独居，不问江湖朝堂，不沾人间恩怨。可此刻身前少年坦荡相邀，前路风波险阻，却透着一份义无反顾的赤诚。

　　良久，风拂衣袂，她缓缓松了心底固守的沉寂：“我跟你去。”

　　话音微顿，添上一句极轻的自持：“但我不保证，一定能帮上忙。”

　　“你愿意同去，便够了。”楚宴应声。

　　他抬手从袖中摸出两块厚实干饼，递到她面前。比起软糯易化的米糕更顶饥，耐存耐放，最适合长路奔波。

　　“路上吃。”

　　周恒垂眸看着掌心朴素的干饼，抬手接过。微凉指尖不经意擦过楚宴的掌心，带着雾台晨露的湿冷，转瞬即逝。

　　“明日卯时，竹楼前集合动身。”

　　楚宴说完，转身踏上下山小径。

　　走出十余步，身后清冷轻柔的声音随风追来，落在风里格外清晰：“多谢你的饼。”

　　楚宴脚步未停，背脊挺直，淡淡应声：“客气。”

　　山道风轻雾软，他一步步走远，将赏月台常年的孤静，暂时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