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关外》将刀

26、商量 次日

　　次日清晨，山雾微散，天光清亮。

　　叶无忧蹲在楚宴门前的石阶上，依旧握着那根未完工的竹笛，细细打磨孔眼。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安静得近乎温顺。

　　楚宴走到他身旁，轻声开口，将去往泸州的打算告知于他。

　　叶无忧手中的小刀骤然一顿。

　　许久，他才慢慢抬头，声音比平日低哑几分：“你要去泸州？”

　　“嗯。”楚宴顺势蹲下身，平视着他，“去找叶文渊。你爹还活着。”

　　叶无忧垂眸望着掌心粗糙的竹笛，几个歪歪扭扭的音孔尚且残缺，一如他此刻支离破碎、悬而未落的心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晨风吹散好几轮竹雾，才哑声开口，字句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此去凶险，镇魔司重兵看守，你很可能会被直接抓捕。”

　　叶无忧抬眼，眼底澄澈的光亮依旧，却在深处撑起一层执拗坚硬的锋芒，压住了所有怯懦茫然。

　　“那我也去。”他轻轻吸气，字字郑重，“那是我爹。”

　　楚宴看着他眼底的决绝，没有再劝，也没有说半句阻拦的话。有些执念，本就拦不住。

　　他起身退至院中，朝不远处倚竹喝茶的何青以招了招手。

　　何青以端着茶碗快步走来，一脸闲散自在。

　　“一同去泸州。”楚宴直言，“救人。镇魔司看守，人数三十至五十不等。”

　　何青以抿尽碗中茶水，随口一问：“你百分百确定人活着？”

　　“不确定。”

　　“那就更该去。”

　　何青以随手将空碗搁在石阶上，拍了拍手，语气坦荡通透，还带着几分少年道人的洒脱底气：“我师父常说，世上值得做的，从来都是结果未定的事。板上钉钉的结局，轮不到我们插手。”

　　一旁，叶无忧迅速将那支半成品竹笛别在腰间，动作极快，仓促又决绝，像是生怕自己慢一瞬，便会动摇退缩。

　　指节攥得发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少年单薄的脊背，在此刻硬生生撑起了一份迟来的担当。

　　楚宴看在眼里，默然转身回屋收拾行囊。

　　屋内，琉溪早已将行装整理妥当。两件换洗衣衫、袋装干粮、贴身短刃、备用布条，一一归置整齐，利落稳妥。

　　她抬眸见他进来，只淡淡一问：“何时动身？”

　　“午后。”

　　“我去煮些鸡蛋路上备着。”

　　她转身利落出门，从不多问缘由，只默默周全所有后路。

　　屋内只剩楚宴一人。他抬手掂了掂裹布长枪，沉甸甸的分量压着手腕，是他一路以来唯一的依仗与底气。

　　他在心中默默推演前路。

　　雾隐川往东南两日路程直达泸州，入城之后先探查叶家关押据点，摸清布防人手，再伺机救人。何青以通晓符箓术法，可掩行踪、破阵法；若是周恒愿意同行，武力之上，便再多一重稳妥。

　　念头至此，他心头忽然一空。

　　他全然不知周恒的心意，不知这些年她固守雾隐川、独守赏月台的缘由，更不知她是否愿意抽身入局、奔赴红尘风波。

　　沉默片刻，楚宴打定主意。

　　无论结果如何，总要亲自问一次。

　　他抬脚，往赏月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