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关外》将刀

28、启程 翌日，卯时

　　翌日，卯时三刻。

　　天光大亮之前，雾隐川尚浸在浅浅晨暗里。低压的白雾贴着地面缓缓流淌，沾湿众人靴面，一片微凉湿润。

　　竹楼前空地上，五人尽数集齐。

　　楚宴立在最前，背上行囊简洁利落，腰间长枪裹着厚布，沉敛稳妥，一身装束干净利落，已然做好远行准备。

　　琉溪立于他身后半步之距，素色里衣外罩深灰短褂，袖口紧束，衬得身姿利落纤细，短刃暗藏腰间，眉眼沉静，一如既往妥帖周全，无需多言，便已备好一路所需。

　　叶无忧站在楚宴身侧，往日活泼嬉闹的神色淡了大半，神情安静肃穆。背上包袱鼓鼓囊囊，腰间别着那支尚未完工的竹笛，歪歪扭扭的音孔还留着新削的竹痕。少年眼底藏着忐忑与执拗，心知此去泸州步步凶险，却半点没有退缩之意。

　　何青以倚着身后青竹，哈欠连连，眉眼惺忪，明显是连夜收拾行装、没睡安稳。眼下挂着淡淡青黑眼圈，宽松道袍袖口鼓鼓囊囊，塞满一叠贴身黄纸符箓。他懒洋洋撑着竹身，一副随性散漫、万事随心的模样，为凝重的启程氛围添了几分松弛烟火气。

　　最后赶来的是周恒。

　　她自赏月台小径缓步走来，一身蓝衫在灰白晨雾里格外清冽，衣袂被晨风轻轻掀动。肩头依旧背着那柄裹布长剑，两手空空，无行囊无累赘，孑然一身，仿佛随时可来，亦可随时抽身离去。

　　她走到队伍最末，静静站定，不声不响，亦无寒暄。

　　何青以揉了揉惺忪睡眼，扫过众人，懒洋洋开口：“人都齐了？那咱们动身？”

　　楚宴微微颔首，转身迈步，朝着雾隐川外的官道走去。

　　五人前后相随，顺着蜿蜒山道缓缓前行。漫山白雾在身前缓缓分开，又在身后悄然合拢，一点点吞没来时山居安稳岁月，将数日清闲安逸，尽数尘封于竹海雾谷之中。

　　叶无忧紧随楚宴身后，起初脚步仓促急切，藏着满心焦灼不安，走了半程，心绪渐渐平复，步子慢慢稳了下来。

　　楚宴回头一瞥，恰好对上少年望来的目光。叶无忧愣了愣，随即勉强咧嘴笑了笑。笑意清淡单薄，藏着惶恐与牵挂，却足够坦荡，证明他尚能撑住心神。

　　一行人走了近一个时辰，周遭浓雾渐渐稀薄，连片竹海褪去，山野林木愈发稀疏。闭塞山居小径彻底走到尽头，开阔官道铺展眼前，天光穿透层层云层，洒落而下，将五人错落的身影长长投射在青石板路面上。

　　前路红尘风波，自此正式开启。

　　何青以走得无趣，忽然随口哼起不成章法的调子，歌声荒腔走板，散漫肆意，在空旷官道上悠悠回荡，毫无章法却自在快活。

　　沉闷前路被这荒唐小调冲淡大半，叶无忧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眼底郁结稍稍散去。

　　队伍最末的周恒，依旧神色清淡，无悲无喜。只是素来滞重沉缓的步子，比往日独居雾隐川时，轻快了些许。

　　五人同行，踏出深山。
　　乱世前路风雨将至，而年少并肩，尚且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