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验骨》huluoboo

5、暗网 小翠死前那

　　小翠死前那晚。

　　夜色如墨，镇北王府的书房内，一豆灯火摇曳。

　　沈惊鸿换下了白日里那身病恹恹的中衣，一身墨色暗纹常服。他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即将燃尽的油灯上，像是在等什么。

　　更鼓声传来——亥时三刻。

　　窗户无风自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单膝跪地。

　　“主子。”

　　“说。”沈惊鸿头也没抬。

　　“小翠查到李嬷嬷是宰相的眼线，递了消息回暗网——说自己暴露了，等您示下。”

　　沈惊鸿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递的？”

　　“半个时辰前。”

　　半个时辰前。他刚从宰相府回来，酒还没醒透。

　　他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只扫了一眼。小翠以前报过几次“危险”——翻墙被狗追、查账被人撞见，每次都笑嘻嘻的，每次都化险为夷。

　　这次应该也一样。

　　“知道了，”他说，“明天再说。”

　　“……赵福那边——”

　　“不急。”沈惊鸿把玉扳指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赵福只是个引子。他背后牵着的才是我想钓的鱼。”

　　“那世子妃那边——”

　　沈惊鸿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先看着吧，”他说，“她比你想象的聪明。”

　　窗户合上。暗卫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这是他收到小翠的最后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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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翠死后的第二天夜晚。

　　苏青黛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无声地落在了赵福的院子里。

　　赵福不在房中。院子里只有几个打盹的家丁。她贴着墙根摸进他的房间，就着月光开始翻。书架、暗格、床板缝隙——她翻得很快，很安静。手指划过书脊时，她停住了——最上层那本《金刚经》的书脊上几乎没有灰，旁边几本却积了厚厚一层。

　　她踮脚取下来，里面藏着一个油纸包。展开——一张对折的纸条，被水泡过，字迹模糊，但还能看清几个字：账本在井里。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苏青黛扫了一眼屋子，闪身躲到屏风后。

　　进来的是赵福的小厮。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正要走——忽然看见书桌上那本没来得及合上的账册。

　　“糟糕，忘了收……”

　　“你在找什么？”

　　小厮猛地转身，手一抖，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苏青黛站在屏风旁，手里拎着一只野猫。夜行衣外面匆匆罩了一件外袍，看起来像半夜被吵醒的内宅妇人。

　　“世、世子妃？您怎么……”

　　“找猫。”苏青黛打断他，“听说管家养了一只波斯猫，我来看看是不是跑出来了。”她把猫往前一递，“结果抓到这只。白跑一趟。”

　　小厮愣愣地接过猫。

　　“既然不是，那我回去了。”苏青黛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口时侧过头，“今晚的事，别让世子爷知道。他身子弱，受不得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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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青黛走出赵福的院子，把野猫放在地上。猫“喵”了一声，窜进了黑暗里。

　　她在衣摆上蹭了蹭手，转身要走。

　　拐过巷口时，她脚步没停，但余光扫到回廊柱子后面有一点极淡的影子。

　　她没回头，继续走了。

　　沈惊鸿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转身，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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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卧房时，沈惊鸿已经“睡”下了。

　　苏青黛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伸手去掀被子。

　　果然。一只温热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王妃半夜去哪了？”

　　沈惊鸿没睁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一点都不像刚醒的人。

　　苏青黛没挣，低头看了他一眼：“睡不着，去院子里散了散步。”

　　“散步能散出一身土腥味？”沈惊鸿睁开眼，月光下他的目光清亮，没有半点睡意，“还顺带蹭了一身猫毛。”

　　苏青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果然沾了几根灰白色的猫毛。

　　她笑了。

　　“世子爷鼻子够灵的。隔着被子都能闻出土腥味，隔着袖子都能看见猫毛。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爷练过。”

　　“少岔开话题。”沈惊鸿坐起身，松开了她的手腕，但目光还钉在她脸上，“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苏青黛看着他。不是在问。是在命令。

　　她沉默了两秒，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他面前。

　　“从赵福书房找到的。泡过水，字迹模糊了，但还能看清几个字。”

　　沈惊鸿拿起纸条凑到月光下。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账本在井里。

　　他看完，没有问“账本在井里”是什么意思，而是把纸条叠好，收进了袖子里。

　　苏青黛看着他的动作：“世子爷不问？”

　　“问什么。”

　　“问我要不要现在去捞。”

　　“你会去的。”

　　“你不去？”

　　“去。”沈惊鸿站起来，“但本王不是去捞账本——本王是去看王妃捞账本。”

　　苏青黛看着他：“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

　　她先走了出去。

　　沈惊鸿跟在后面，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她走在前面，脚步又快又稳，完全没有等他这个“病秧子”的意思。

　　“王妃走慢些——”他在后面喊了一句，带着笑意，“本王身子弱，若是掉进井里，还得劳烦王妃捞人。”

　　苏青黛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沈惊鸿看见她握着纸条的那只手抬起来，朝他比了一个拇指朝下的手势。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应该不是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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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天。天快亮的时候，苏青黛没有睡。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对着晾衣架上一块旧木头，反复做同一个动作——两指夹针，手腕发力，银针脱手飞出，钉在木头上。

　　力道不够，偏了。她又摸出一根，调整了一下指法，再掷。这一次钉进去了，但深度不够。她拔下来，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一次。

　　露水打湿了她的袖口，她没管。

　　那根银针在她的指间翻来覆去地转，像是长在手上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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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赵福被带到了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