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落网 婚后第五日 ...

  •   婚后第五日,一早。王府正厅。

      气氛凝重得像压了块石头。沈惊鸿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没喝。

      大堂中央,赵福被两个家丁押着跪在地上,衣服还是昨天那身,沾着草屑和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世子爷,冤枉啊!”赵福额头磕得砰砰响,“老奴对王府忠心耿耿,怎么会勾结外人杀害小翠?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沈惊鸿没说话,把账本扔在他面前。

      赵福看到账本,脸色瞬间白了。但他很快稳住了——能在王府当十五年管家的人,不是一吓就倒的。

      “这账本是假的!世子爷,这是有人伪造了陷害老奴!”

      “伪造?”苏青黛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泡过水的纸条,“那你解释一下,这张纸条为什么会在你书房的暗格里?上面写的‘账本在井里’,是什么意思?”

      赵福看了一眼纸条,咬死了不认:“老奴不知道!定是有人栽赃!”

      “是吗?”苏青黛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那你说说,昨天下午你在柴房门口跟谁递了眼神?你被押走的时候,看的不是前门,是厨房的方向。你在确认——她还在。”

      赵福的眼神晃了一下。

      “你说这账本是假的——”苏青黛翻开账本,不急不慢地念了一行,“去年三月十五,你从账房支了八十两银子,说是给护院添置冬衣。但你只花了三十两,剩下五十两,送到了宰相府后门一个叫赵三的人手里。”

      赵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每个月的例银是八两——但你儿子去年在城东买了一间铺子,花了三百两。”苏青黛合上账本,低头看着他,“一个管家的儿子,哪来的三百两?”

      赵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闪烁。

      “前天晚上巡夜排班是你安排的吧——西院那边,两个巡夜的,比平时少了一半。”苏青黛声音不高,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就核实过的事,“你早把人调开了。钥匙也在你手里。能从外面接人进来、又不留痕迹的——只有你。”

      赵福没有说话。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喉结下方那片皮肤渗出一层薄汗。

      沈惊鸿坐在主位上,端着茶,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苏青黛余光扫到,合上账本,没有继续逼问。

      “你没那个胆子杀人。”苏青黛低头看着他,“叫你去的,是谁?”

      赵福的喉结滚了一下,还在硬撑:“老奴不知道世子妃在说什么……”

      沈惊鸿忽然咳嗽了一声,虚弱地靠在椅背上。

      苏青黛看了他一眼,立刻接话:“世子爷身子不好,你最好快点说。不然他要是晕过去,今天的审问就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赵福的脸色变了——明天继续,意味着他还要在恐惧中熬一夜。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我说!我说!”

      苏青黛转头看了沈惊鸿一眼。他闭着眼,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刚才的咳嗽是装的。

      赵福的喉结滚了一下。

      “李嬷嬷让我去耳房‘处理’小翠的尸体。我去了——但没进去。门开着一条缝,我看见她已经死了,挂在房梁上。我没敢进去,转身就走了。”

      “你没碰她?”

      “没有!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没碰她,我什么都没碰!”

      沈惊鸿睁开眼,挥了一下手。家丁把赵福拖了下去。他经过苏青黛身边时,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赵福的腿在抖,裤腿上一片湿迹。

      “带李嬷嬷。”

      ---

      苏青黛把李嬷嬷带了上来。

      李嬷嬷走得很稳。不像被抓的人,倒像是被请来的。身上的围裙还没解,手上的面粉也没拍干净——她在做早饭。

      苏青黛没有急着问话。她走到李嬷嬷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

      鞋底边缘,一圈暗红色的泥痕,已经干了,但颜色还在。

      “你这鞋底的泥,是在哪踩的?”

      李嬷嬷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那夜下雨,老奴去耳房查看小翠的时候踩的。”

      “耳房?”苏青黛看着她,“你不是说那夜去库房取线了吗?怎么又跑到耳房来了?”

      李嬷嬷的嘴唇动了一下。

      “老奴没去耳房。”她稳住声音,“老奴那夜在绣房赶工。世子妃回门要用的百子帐流苏还差几串,老奴和两个丫头做到半夜,一步没离开过。”

      苏青黛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那鞋底的泥,是在哪踩的?”

      李嬷嬷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接上话。

      “那幅百子帐我去看过。”苏青黛说,“前面几十串全是双环结,规规整整。唯独收尾的地方——打了一个死结。”

      李嬷嬷的喉结滚了一下。

      “手法做熟了不会突然换打法。”苏青黛说,“除非中途停过。手生了,心也乱了。”

      她顿了顿:“你出去过。”

      李嬷嬷没有说话。

      苏青黛从袖子里拈出一根茶色的丝线,举到她面前:“这是从耳房门槛内侧找到的。上面织着半个‘赵’字。你一个厨房管事,穿得起宰相赵崇德府上的东西?”

      李嬷嬷看着那根丝线,没有说话。

      “你不说,我替你说。”苏青黛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小翠查到了你的秘密。你报给了宰相府。那天夜里,人是你放进来的——你开的门,你放的线。”

      李嬷嬷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你没料到,她死之前已经留了后手。”苏青黛看着她,“她手心里那枚戒指——不是普通的饰物。她是在替人做事。”

      李嬷嬷抬起头,看着苏青黛,又看了看沈惊鸿。

      沈惊鸿端着茶,没有看她。但他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李嬷嬷沉默了很久。

      “是。”她说,“老奴是宰相的人。十五年了。”

      “那天夜里,宰相府来了人。他们说要灭口,让老奴开了后门。老奴开了——但老奴不知道他们要杀人。老奴以为只是……只是把她带走。”

      苏青黛没有说话。

      “老奴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李嬷嬷的声音低了下去,“老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青黛看着她,没有再问。

      沈惊鸿忽然开口:“李嬷嬷。”

      他的声音很轻。

      李嬷嬷抬起头,看向他。

      沈惊鸿没有看她。他端着那杯茶,目光落在茶汤上。

      “小时候我发烧,你守在床边一整夜。周嬷嬷也在。她整夜没合眼。我第一次骑马摔下来,是你把我背回去的。”

      他顿了一下。

      “我父亲出事那天,你在厨房做了一整天的桂花糕。满屋子都是那个味道——甜得发苦。”

      李嬷嬷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为什么。”

      李嬷嬷沉默了很久。

      “老奴的儿子在他们手上。十五年——老奴每个月都能收到他的信。老奴不敢不听话。”

      沈惊鸿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带下去。”

      ---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烛火在他脸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桌上那碗茶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发涩。他把碗放下,看着门口——已经空了。

      大堂里只剩两个人。

      沈惊鸿坐在主位上,苏青黛站在堂中央。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人都走了。”苏青黛说。

      沈惊鸿没说话。

      “那现在——”苏青黛从袖子里拿出那枚银戒指,放在桌上,“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沈惊鸿看着那枚戒指。他认得。那是暗网的信物。他亲手交给小翠的。

      苏青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验尸报告。

      “你收到她消息的时候,在哪?”

      沈惊鸿没说话。

      “你在府里。你收到了。你看了一眼,说‘知道了,明天再说’——然后她死了。”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收紧。

      “世子爷,你的无痛觉,不仅让你感觉不到疼,还让你感觉不到别人的命。”

      沈惊鸿没有说话。

      苏青黛看着他,忽然歪了歪头。

      “怎么,世子爷没什么想说的?”

      沈惊鸿抬起眼:“说什么。”

      “说你不知道消息会来得那么快。说你没来得及。说你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真动手。”

      沈惊鸿没有说话。

      苏青黛等了一会儿,看着他的侧脸。

      “行。那我不问了。”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她把这枚戒指攥在手心里,不是想让你发现。她是想让你知道——她不怪你。”

      苏青黛走了。

      沈惊鸿一个人坐在大堂里。

      他伸出手,拿起那枚戒指。

      很小。很轻。他认得戒面上那些纹路——乍看是普通的银饰花纹,但只要转一个角度,就是暗网的标记。他翻过来,对着光看——内壁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他眯起眼睛。

      “小翠。”

      两个字。刻得很深。是她自己刻的。

      沈惊鸿把戒指攥在手心里。

      他不疼。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疼。但他知道,她疼。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他把戒指收进袖子里,和那颗糖放在一起。

      他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睁开,站起身,走回书房。

      他坐在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网已收紧。

      ---

      窗外,暗卫的影子一闪。

      “主子。”

      沈惊鸿没有抬头。笔尖还悬在纸上,墨汁将洇未洇。

      “说。”

      “李嬷嬷的儿子——十五年前就死了。宰相府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留活口。信是伪造的。每个月一封,都是找人代笔的。”

      笔尖落下去,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

      沈惊鸿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放下笔。

      “知道了。”

      暗卫消失。

      沈惊鸿坐在桌前,看着那团墨渍慢慢干透。他没有攥拳,没有砸桌子。他只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想起李嬷嬷在堂上说的话:十五年,每个月一封。

      没有一封是真的。

      赵崇德用一个死人,换了她十五年的命。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书房。

      院子里已经黑了。门房老周提着一盏灯笼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看到沈惊鸿站在台阶上,停住了脚步。"世子爷,夜里凉。"他把灯笼挂在廊柱上,没有多问,转身走了。沈惊鸿站在黑暗里,看着那盏灯笼在风里微微晃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