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请快速攻略男主》世世怡

2、第2章 晚餐的谈心

　　傍晚六点，门铃响了。

　　林英莲坐在沙发上翻下午洗出来的照片，听见铃声没动。厨房里阿姨在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钝。林英霜说今晚有事不回来，家里只剩她一个人等这顿饭。

　　门铃又响了一声。

　　她把照片扣在沙发上，起身去开门。

　　宋枝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盒东西。他换了身衣服，不再是早上那件衬衫，换成深灰色的T恤，头发像是刚洗过，有几缕没吹干，贴在额角。

　　“进来。”林英莲侧身让他。

　　他把手里的盒子递过来。是草莓蛋糕，透明盒盖上系着墨绿色的丝带。和今天早上蛋糕店里那款不一样，这款她认识——城西那家老牌烘焙坊的招牌，她初三那年说过一次好吃，后来每次他来家里吃饭都带这家的。

　　林英莲接过蛋糕，没说“你还记得”，也没说“谢谢”。她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墨绿色的丝带在透明盒盖上微微反光。

　　“阿姨在做饭。”她说，“还有一会儿。”

　　宋枝青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每次来都坐那个位置，靠窗，右手边是一盆她爸养的龟背竹，左手边是茶几边缘刚好够放一杯茶的空位。他坐下之后就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看什么文件。

　　林英莲坐在长沙发上，重新拿起那叠照片。下午洗出来的，还带着一点烘干机的余温。

　　客厅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3575在她脑海里打了个哈欠。“宿主，你打算就这么坐着？”

　　林英莲把照片理整齐，放进茶几下面的抽屉里。

　　“宋枝青。”她叫他。

　　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我们今天拍了那么多照片，”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歪头看他，“你最喜欢哪张？”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那张——”他想了想，“你吃蛋糕的那张。”

　　“哪张？”她追问，“我吃蛋糕拍了好几张。”

　　“第一张。”他说，“你还没吃到嘴里，叉子举着，对着镜头递过来。”

　　林英莲记得那张。拍的时候她把叉子举得太高了，奶油差点掉下来。相纸上她的表情有点慌张，又有点得意。那张被3575标记为“心动值+3”。

　　“为什么喜欢那张？”她问。

　　宋枝青把手机屏幕摁灭，放在茶几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因为那时候你在看我。”

　　林英莲没接话。

　　厨房里传来油锅下菜的滋啦声。阿姨在炒什么，蒜香从门缝里钻进来，和龟背竹叶子上的水珠味道混在一起。

　　3575在她脑子里小声说：“心动值涨了。目前五十八。宿主，趁热打铁。”

　　她没理它。

　　“宋枝青，”她又叫他的名字，“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他看着她。客厅的吊灯在他眼睛里映出两个很小的光点。

　　“早上的事——”他开口，又停住。

　　“早上什么事？”她明知故问。

　　“你在蛋糕店门口说的话。”他这次没有低头，也没有抓裤子，“你说如果拒绝联姻，我会不会支持你。”

　　“嗯。我问了。”

　　“为什么问？”

　　林英莲把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支着下巴。耳环垂下来，碰到她的锁骨，凉凉的。

　　“因为我不确定你想不想娶我。”她说。

　　宋枝青的手指停住了。龟背竹的影子落在他膝盖上，被风吹得轻轻晃。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门锁响了。

　　林英霜像一阵风一样刮进来，手里拎着三个购物袋，脸上带着一种“我赶上了”的得意表情。她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看见宋枝青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宋枝青！你来啦！”她把购物袋往玄关一扔，三步并两步跑过来，往林英莲身边一挤，“姐姐，我回来了！惊不惊喜？”

　　林英莲被她挤得往旁边挪了半寸。

　　“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

　　“骗你的！”林英霜抱着她的胳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笑眯眯地看着宋枝青，“我要是不回来，谁帮你们活跃气氛？你们两个坐在一起又不说话，一个看手机一个看照片，像两个陌生人拼桌吃饭。”

　　宋枝青轻咳了一声。

　　林英霜没放过他：“宋枝青，你今天是不是惹我姐不开心了？”

　　“没有。”他说。

　　“那她下午看照片的时候为什么叹气？”

　　林英莲偏头看妹妹：“我没叹气。”

　　“你有。”林英霜斩钉截铁，“你看着一张照片看了好久，然后呼——这样叹了一口。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有什么。”

　　3575在脑海里敲了一下苹果抱枕。“英霜，本系统承认之前低估你了。”

　　阿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招呼他们上桌。林英霜第一个跳起来，拉着林英莲的手往餐厅走，回头朝宋枝青喊：“宋枝青！快点！今天的排骨看起来超好吃！”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蒜蓉粉丝蒸虾、凉拌木耳，中间是一大碗冬瓜排骨汤。林英莲坐在靠窗的位置，宋枝青坐在她对面，林英霜自觉地坐在了侧面——她说这样“可以同时看到你们两个人的表情”。

　　筷子还没动，林英霜就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宋枝青碗里。

　　“宋枝青，你多吃点。我姐说你今天中午都没在外面吃，送她回来就走了。”

　　宋枝青看了林英莲一眼。她正在给自己盛汤，没抬头。

　　“中午有点事。”他说。

　　“什么事比陪我姐吃饭重要？”林英霜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天真的刁难。

　　林英莲终于开口了：“英霜。”

　　林英霜吐了吐舌头，低头扒饭。

　　饭吃到一半，林英霜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了一下——不是紧张，是那种“被抓住”的心虚。她放下筷子，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去接。

　　餐厅里只剩两个人。

　　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汤勺在汤碗里搅动的水声。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阳台那边隐约传来林英霜压低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今晚是不是本来就有事？”宋枝青问。

　　林英莲夹了一块木耳。“嗯。她朋友约她，她推了。”

　　“为了回来吃饭？”

　　“为了回来看着我们。”林英莲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觉得我受了委屈，怕你欺负我。”

　　宋枝青没说话。他低头看着碗里的半块排骨，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没有想欺负你。”

　　“我知道。”

　　“早上的事——”

　　“先吃饭。”林英莲打断他，“吃完饭再说。”

　　他闭上嘴。把碗里的排骨夹起来吃了，嚼得很慢。

　　林英霜从阳台回来，脸上的心虚已经换成了若无其事的笑。她坐下来，拿起筷子，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宋枝青，满意地点点头。

　　“嗯，我离开这几分钟，你们没吵架。”

　　“我们从来不会吵架。”林英莲说。

　　“所以才奇怪。”林英霜咬了一口排骨，含含糊糊地说，“正常情侣都会吵架的。你们不吵，要么是一个人在忍着，要么是两个人在忍着。”

　　没有人回答她。

　　晚饭结束后，阿姨收拾碗筷。林英霜主动去厨房帮忙切水果，走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林英莲一眼。

　　林英莲走到客厅，在长沙发上坐下。宋枝青跟过来，还是在单人沙发上落座。

　　茶几上那盒草莓蛋糕还没拆。墨绿色的丝带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我下午想了很多。”林英莲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关于攻略你这件事。”

　　3575在她脑子里瞬间坐直。

　　“不是，”她继续说，像是同时在讲给宋枝青和3575听，“不是攻略。是关于怎么对你。”

　　宋枝青没有插话。他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在等考试成绩的人。

　　“我想过很多种方式。3575让我直接问你愿不愿意谈恋爱，或者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一切——”她顿了一下，“告诉你我是谁，你又是谁。”

　　“但我觉得，这些都不对。”

　　她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拿起那盒草莓蛋糕。她拆开丝带，打开盖子，草莓的甜香立刻散开。阿姨把蛋糕刀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她拿起刀，切了两块，装在小盘子里。

　　一块递给他，一块留给自己。

　　“宋枝青，”她端着盘子，没有坐下，站在他面前，“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喜欢我。也不确定你喜不喜欢我这件事，是你自己的心意，还是因为从小就有人说我是你未来的妻子。”

　　“所以，我想确认一下。”

　　她把盘子放在他手里。

　　“从今天开始，我会试着追你。”

　　宋枝青手里的盘子差点滑掉。

　　“不是以婚约对象的身份，”她补充，“是以林英莲的身份。你不用觉得必须答应什么，也不用因为婚约觉得有负担。如果不喜欢，你可以拒绝。”

　　客厅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3575在她脑海里发出一声压低了但是抑制不住的尖叫。

　　然后宋枝青笑了一下。

　　不是早上的那种笑，不是礼貌的、拍照专用的、或者是被她的某个小动作击中的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胸口，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于是只能笑出来的笑。

　　他说：“林英莲，你是不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他低下头，用叉子戳了一下盘子里的草莓，草莓被戳出一个洞，果汁渗出来，染红了周围的奶油。

　　“算了。”他说，“你追吧。”

　　林英霜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端着蛋糕盘子低头戳草莓，一个站在他面前手里也端着蛋糕。她停在厨房门口，眨了眨眼。

　　“我是不是出来得不是时候？”

　　“是。”林英莲说。

　　“不是。”宋枝青说。

　　两个人同时回答，答案不一样。

　　林英霜噗嗤笑出来。她端着西瓜走过来，挤到林英莲身边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掉。

　　“所以现在是进行到哪一步了？我错过什么了吗？”

　　“你姐说要追我。”宋枝青说。

　　林英霜咬西瓜的动作停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林英莲，眼睛瞪得很大。“姐姐你终于开窍了？！”

　　3575在脑海里哼了一声。“她早就开窍了，她只是花了太长时间跟自己较劲。”

　　林英莲坐回沙发上，吃了一口草莓蛋糕。奶油很甜，草莓有一点酸，蛋糕胚绵软，和初三那年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宋枝青，”她含着叉子，含糊地说，“明天你有空吗？”

　　“上午要开会，下午有空。”

　　“那下午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她歪头看着他，耳环晃了一下，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不告诉你。”

　　第二天下午，宋枝青来接她。

　　他开了一辆灰色的车，不是早上司机开的那辆黑色的。林英莲从门口出来，看见他的车，脚步顿了一下。

　　“换车了？”

　　“这辆是我自己的。”他说，“那辆是公司的。”

　　林英莲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中控台上放了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后视镜上没挂任何挂件。唯一的装饰是车载屏幕上贴了一张拍立得相纸——是她今天早上拍的那张，两个人对着镜头，她举着叉子，他在笑。

　　“你什么时候拿的？”她问。

　　“你放茶几上那叠照片里拿的。”他说得理直气壮，“你说了要追我，这算我提前收的利息。”

　　3575在她脑子里感叹了一声：“这个男人，有点东西。”

　　车开出去十分钟，宋枝青没有问目的地。林英莲也没说。她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往后倒，下午两点钟的阳光很烈，车里开着空调，冷风和玻璃上的热形成一层薄薄的凉意。

　　“左转。”她说。

　　他左转。

　　“前面第二个路口右转。”

　　他右转。

　　三十分钟后，车停在城西那个老小区的门口。小区太旧了，没有地下车库，地面车位窄得只能停一辆紧凑型轿车。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看着小区门口那棵歪脖子银杏树。

　　“为什么来这里？”他问。

　　林英莲解安全带。“你猜。”

　　她推门下车。银杏树的叶子还没黄，绿油油地遮住了小区门口半个保安亭。门口的老保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的宋枝青一眼，认出了他们。

　　“哟，小宋和小林？好多年没见你们俩了！”

　　“张叔。”林英莲打了个招呼。

　　“回来看老房子？”张叔从保安亭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一把蒲扇，“你们那栋楼拆了，去年拆的，现在是一片空地。就剩这棵银杏树没砍，说要留着。”

　　林英莲站在银杏树下面，抬头看树冠。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落在她脸上。

　　宋枝青站在她旁边。

　　“这里，”她说，“是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

　　“不是胎穿之后第一次见你。”她转过身，背靠着银杏树干，抬头看他，“是上辈子。在莲花池边，你是我化人之后见到的第二个人。”

　　宋枝青没问她“上辈子”是什么意思。也没问“莲”是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深灰色的T恤上，落在他肩膀的弧度上，落在他看着她眼神里。

　　“你信不信？”她问。

　　“你希望我信吗？”

　　“希望你信。但如果你不信，我也不怪你。”

　　宋枝青抬手，从她头发上取下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银杏叶子。叶子在他指尖转了两圈，他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我信。”他说。

　　3575没有说话。它在后台看着心动值的数字，发现它已经跳到了七十二。它没有通报。它觉得这一刻通报数据会显得很多余。

　　两个人在银杏树下站了一会儿。张叔从保安亭里探出头看了他们两次，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林英莲转过头，笑着朝张叔挥了挥手。

　　“还没有，”她说，“我在追他。”

　　张叔愣了一下，然后拍着大腿笑起来。“哎呀，这丫头，真有意思！”

　　宋枝青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和银杏树投下的阴影，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片叶子的边缘。

　　回去的路上，他开车，她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明天也带我出来。”他说。

　　林英莲睁开一只眼。“你在命令我？”

　　“不是。”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我在申请被追。”

　　3575在脑海里敲了一下数据面板。心动值七十五。黑化值，它看了一眼，发现那个数字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像冰在室温里慢慢化开。

　　它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宿主。

　　但它把这个数据存进了“需要未来关注”的文件夹里。

　　晚饭在宋枝青家里吃。他家厨房比林英莲家的干净，干净得像从来没开过火。事实上也确实没开过——他点了外卖。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披萨，可乐罐上凝着水珠。

　　“我有个问题。”他说。

　　“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追我的？”

　　林英莲咬了一口披萨，芝士拉出长长的丝。她用手卷卷卷，把芝士卷到嘴边，含含糊糊地说：“今天早上。”

　　“真的？”

　　“假的。”她咽下去，喝了口可乐，“很久以前。但我花了很长时间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什么？”

　　“说服自己，喜欢你这件事，是我的心意，不是系统给我的任务。”

　　他没有追问系统是什么，也没有追问任务是什么。他把手里的披萨放下，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然后很认真地看着她。

　　“那现在说服了吗？”

　　林英莲和他对视了三秒钟。

　　“差不多了。”

　　他点点头，重新拿起披萨。“明天去哪里？”

　　“你还真当这是连续剧了？”

　　“你追我，”他咬了一口披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然要每天都有新剧情。不然我怎么考虑答不答应？”

　　3575在后台记录下这组对话，在宋枝青的人物档案里新增了一行标注。

　　“备注：此目标在被追求时，会展现出轻度掌控欲。与黑化值下降趋势对照观察——可能不是掌控，是安全感需求。”

　　它写完这行字，又看了林英莲一眼。

　　这个宿主，不知道还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发现一件事——

　　所谓的攻略任务，从她说出“我要以林英莲的身份追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成了。

　　剩下的，只是两个人在按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走向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