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请快速攻略男主》世世怡

1、第1章 来自系统3

　　早上七点，系统3575准时醒了。

　　“宿主。”

　　林英莲在刷牙，嘴里含着泡沫，没理它。

　　“攻略任务——”3575顿了一下，像在翻一本落灰十九年的旧账，“已逾期十九年。”

　　她吐掉泡沫，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又听见一句：“坏消息，原世界开始崩塌。”

　　林英莲关上水，擦了擦嘴角。镜子里的人穿一件鹅黄连衣裙，还没化妆，气色却好得不像一个被催命的人。她从挂钩上取下那顶黑蕾丝小草莓帽子，往头上一扣，开始戴耳环。夸张的，不规则的，晃起来会叮叮当当的那种。

　　3575沉默三秒。

　　然后它在她的脑海里尖叫：“宿主！着急一下！！！”

　　“我不急。”林英莲拿起手机，推开卧室门，终于回了它第一句完整的话，“这事是你逾期十九年的失误，不应该由我这个穿越者买单。”

　　3575凭空变出一个苹果抱枕——当然，是脑内成像——狠狠戳了两下，语气压下来，变得危险：“小莲，你不要忘记，你是莲，不是人。开智了，不是变傻了。”

　　又说：“作为系统，对于你这种消极态度，会开启电击惩罚。”

　　林英莲踩着四厘米的小香风高跟鞋走下楼梯，步子稳稳当当。

　　“我是莲。”她说，“不会因为电击而逝去，更不会因为威胁而妥协。”

　　3575没再说话。它坐在那堆脑内成像的废墟里，抱着它戳变形的苹果抱枕，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宿主。

　　林英莲，十九岁，胎穿。父母恩爱，有个妹妹，家里有点小钱，物质和陪伴一样没少过。十九年了，她把“林家大小姐”这个身份活得理直气壮。

　　客厅里有人。

　　她抬眼，先撞上的是宋枝青的目光。他站在沙发边，像是刚坐下又站起来，犹豫在哪个动作里卡住了。

　　3575的声音比她先到：“宿主，就是他！快攻略他，我们回家！”

　　宋枝青，二十岁。父母定居国外，他在国内管家里的公司，来她家从来不用敲门。

　　林英莲走过去，语气淡淡的，带着点意料之外的轻快：“以为你今天不来找我呢。蛋糕店预约了吗？”

　　宋枝青的耳朵红了。

　　他目光飘开，飘向茶几上的果盘，又飘向窗帘，最后落回到她身上时，硬撑出一副沉稳的声线：“答应你的事，我很少食言。”

　　林英莲没拆穿他，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往外走。

　　“我今天起晚了，素颜。”她说这话时没回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遗憾，反而有点开心的意思，“不知道能不能拍出漂亮的照片。”

　　宋枝青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被她握住的手腕上，喉结动了一下。

　　司机已经等在门口。林英莲坐进车里，晕车的毛病准时发作。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宋枝青降下前后排的挡板。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的低鸣。他侧过身，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茬——有埋怨，有贪恋，有她自己从来没看见过的东西。

　　她在脑内接住了3575扔过来的苹果抱枕。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舍不得放下的东西。

　　“为什么生气？”她问3575。

　　3575飞到她旁边，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认识男主？！为什么不攻略？！”

　　林英莲摸了摸它的圆脑袋。手感像猫，但3575是一组数据，一组比她更在意“回家”这件事的数据。

　　“小莲，”3575放软了语气，蹭了蹭她的掌心，“宋枝青不是师尊。不要留恋这里。”

　　她垂下眼。

　　有些画面是十九年也洗不掉的。

　　莲花池里的水是冷的。她记得那种冷，不是刺骨，是包裹，像是被什么巨大而沉默的东西含着。没有风的时候，水面是一整块静止的光，她的意识就在那片光底下慢慢醒过来。

　　第一个出现在那团光里的人，是3575口中的“老大”。

　　那人蹲在池边，袖口沾了水，看着她——或者说，看着那朵刚刚有了知觉的莲。她没有说话，但林英莲记得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注定要失去的东西。

　　“没有这些身份，我和他只是青梅竹马。”她说得很慢，像在跟自己确认，“他转世也好，有没有爱上我也好，我都不希望他违背本心，去爱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我是莲。化人时，第一个见到的是你家老大。她告诉我，宋枝青是我的劫。”

　　“然后——他是我见到的第二个人。”

　　“我不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只知道他在的时候，我很安心。”

　　她把3575轻轻放回抱枕上。

　　“快到了。”她说，“蛋糕店。我会试着攻略他。”

　　车停了有一会儿了。

　　宋枝青没催她。等她睁开眼，他才轻声喊：“英莲，到了。”

　　她坐直身体，刚才和3575的短短几句对话，还压在舌根底下没消化完。

　　该怎么攻略？

　　进门之前，她忽然停住。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我知道我们二十岁订婚，二十二岁结婚。”她攥着懒羊羊图案的双肩包带子，声音平稳，“宋枝青，如果我拒绝联姻，你会支持我吗？”

　　身后安静了几秒。

　　安静的时间不长，刚好够他深吸一口气，再把那口气轻轻叹出来。

　　“我没那么喜欢你。”

　　林英莲没动。又听见他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会拒绝。何况——”他的声音低下去，“未来妻子是你，我荣幸之至。”

　　3575在她脑子里发出一声机械的尖叫。

　　林英莲推开蛋糕店的门。服务员领他们上二楼包间，把预约的蛋糕一一端上来，祝二位用餐愉快。

　　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一桌子蛋糕，谁也没先动。

　　她拉开包，拿出拍立得。

　　“先拍照。”她对准他，按了一张，“一会儿再好好吃。”

　　他接过相机，熟练地甩着相纸，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吃你的，我抓拍。”

　　林英莲端起面前那款招牌——青红苹果蛋糕。青苹果和红苹果切片交错铺在奶油上，颜色好看，像某种不能说的隐喻。她挖了一勺，对着镜头递过去。

　　他按下快门。

　　然后他微微起身，从她包里掏出那几个拍照用的手机，一部部摆在桌上。接下来半个小时，两人默契到一个眼神就知道下一个动作。他拍她吃蛋糕，拍她笑，拍她故意把奶油沾在鼻尖上。她也拍他，拍他低头调手机参数，拍他被偷拍时的无奈表情。

　　有一张拍废了。她甩相纸的时候手重了些，画面显出来一片过曝的白，只剩边缘他模糊的半张脸。

　　她对着那张废片看了很久。

　　“重拍。”宋枝青说。

　　“不用。”她把废片夹进手机壳里，没给他看，“这张挺好的。”

　　他没追问。但她把废片收起来的动作，让他笑了一下。不是客气的、拍照时专用的笑，是被她某个小动作忽然击中的笑。很短，短到她没来得及举相机。

　　那个笑就这么漏掉了。没有被定格。

　　3575在后台看见了那个笑。它没有被录入系统数据，严格来说等于没有发生。但3575发现自己居然记住了它。一组数据，记住了一个没被存档的瞬间。它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于是飞快地把注意力切回了心动值面板。

　　3575在后台看数据。心动值不高不低。

　　它又看了一眼画面里正在互相甩相纸的两个人。

　　女人真是麻烦。明明知道留不住，还要用相机一张一张地定格。

　　宋枝青放下手机。

　　“英莲是有喜欢的人吗？”

　　他的指尖抓着裤子，低着头，不看她。

　　林英莲放下叉子，歪头看着他。叉子在蛋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

　　“枝青哥为什么这么觉得？”她明知故问。

　　“因为刚才在门口你说的那番话。”他撑着表情，挤出一个笑，“我没放在心上，你吃蛋糕吧。”

　　她吃了一口。

　　今天的蛋糕苦得过分，像前世他头也不回地抛下那朵莲的那个午后。

　　早知道就在家点外卖了。让外卖员送过来，她靠着沙发，妹妹林英霜在旁边抢蛋糕，宋枝青坐在单人沙发上忙工作，没放鸽子，也没问这种问题。

　　来店里，话题从一开始就选错了。

　　这顿饭没在外面吃。宋枝青送她回家，看着她进门，她没回头说“下次见”。他坐在车里，莫名烦躁，莫名不想开走。

　　林英莲站在玄关的窗户边，从窗帘缝隙里偷偷看他。

　　3575吃瓜吃得正开心：“小莲，你喜欢他啊？”

　　一个重量忽然落在她肩上。

　　林英霜把下巴搁在姐姐肩膀上，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看到宋枝青的车，撇撇嘴。

　　“再过两年就要结婚了，还这么热恋期？不腻吗？”

　　林英莲看着车开走，收回目光，慢慢拉上窗帘。

　　“没义务回答你。”

　　她走到沙发边半靠下来，支着脑袋翻今天拍的照片。林英霜跟过来，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没在一起。”林英莲说，“婚约是双方父母订的，我也没多喜欢他。”她停了一下，手指划过一张宋枝青偷拍她吃蛋糕的照片，“如果是因为利益，我愿意嫁他。”

　　林英霜没听懂前半句的意思，但听出了后半句的难过。她挨着姐姐坐下，声音忽然变得认真：“如果是姐姐想要的，我支持你。毫无保留地支持。”

　　3575又开始了。

　　“宿主你看看人家英霜——虽然傻，虽然对爱情一窍不通，但是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能不能把佛系心态改了？能不能告诉本系统攻略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林英莲没回答。

　　她半靠着沙发，看着手里的照片。莲有了智，怎么就不是人了？人对情感是复杂的，莲又何尝不是？

　　这十九年，她已经习惯了做林家大小姐。和宋枝青相处得太好，好到快忘了他是师尊的转世。不过短短几十载，他就会回去。而她如果不攻略他，就永远回不去，不再是小莲，永远是林英莲。

　　她怕。

　　怕开始，怕爱上他。

　　林英霜晃了晃发呆的姐姐。

　　“姐姐，我已经和宋枝青说了，晚上来家里吃饭。要是他惹你不开心了，晚上你们好好说清楚。”

　　她跑到玄关换鞋，像只麻雀，叽叽喳喳来，匆匆忙忙走。

　　门被轻轻带上。

　　林英莲望着门口，叮嘱还没出口，人就没影了。

　　3575从她的脑海里出来，化作实体坐在一旁，翘起二郎腿。它抬手一挥，关于宋枝青的数据全浮在空气里。

　　“不想攻略，那本系统就帮宿主分析一下。”它的声音还是机械的，皮囊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心动值高，暗恋值高，结婚值高，黑化值也高。这么好攻略，小莲为什么不干？”

　　“小莲是害怕师尊讨厌你？”

　　一句话，正正扎在喉咙上。

　　林英莲垂着眼，把情绪收回去。她收好照片，站起来，拿起包，眼睛亮亮地看着3575。

　　“我会攻略他。”她说，“我想和他从追求、告白、鲜花开始，而不是匆匆完成任务，再匆忙离开。”

　　“玩弄别人的感情，我不愿意。”

　　“人生的命题太大了。我不愿意攻略成功后我离开，留他一个人守着记忆过完余生。对他不公平。”

　　她说完上楼了。

　　楼梯上到一半，她停了一步。手搭在扶手上，没有回头。

　　卧室的门开着。从楼梯口看过去，能看见梳妆台上那面镜子，和她早上出门前在镜子里看见的是同一面。镜子里的人换了件鹅黄连衣裙，戴着小草莓帽子，说要做一个不是匆匆忙忙的决定。

　　她走进去，把门轻轻关上。

　　3575注视着她的背影，嘴角挂着一点嘲讽的笑。按它对宿主的理解，她回房间，就该开始制定攻略计划了。

　　它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喃喃自语。

　　“一朵莲，一组数据，居然会考虑人生的命题。”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的建模很精细，皮肤纹理、骨节弧度，都跟真的一样。但这些手从来没有碰过莲花池里的水。

　　“真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