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请快速攻略男主》世世怡

3、第3章 开始攻略

　　林英莲正式追求宋枝青的第三天，3575整出了一个“攻略进度表”。

　　周三早上七点整，她正在刷牙，脑海里突然弹出一张表格。表格分了四列：日期、事件、心动值变动、攻略建议。前三天的记录已经填好了——第一天去银杏树下+7，第二天去看电影+4，第三天什么都没干但仍然+2。

　　“这是什么？”她含着泡沫问。

　　“科学的攻略管理工具。”3575的语气很骄傲，像一只把死老鼠叼到主人面前的猫，“本系统花了七十二小时设计出来的。宿主不用谢。”

　　林英莲吐掉泡沫，凑近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眉毛。“我没准备谢。”

　　3575无视了她的冷淡，把表格翻到最后一栏，用高亮标注：“今日建议：肢体接触升级。”

　　“什么接触？”

　　“牵手。”3575说，“根据数据分析，目标宋枝青对手部接触有特异性心率反应。参考变量：手腕被握时瞳孔放大17%，耳朵泛红概率83%。目前你们还未正式牵手，建议今日完成该里程碑。”

　　林英莲擦干脸，从挂钩上取下今天要戴的帽子。是一顶藏蓝色的贝雷帽，配她今天穿的白色衬衫裙。

　　“3575，”她说，“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越来越像一个操心的媒婆了。”

　　3575狠狠地戳了一下苹果抱枕。但它没有反驳。

　　下午两点，宋枝青来接她。今天他开的是那辆黑色的车，司机开的。他坐在后排，膝盖上摊着一份文件，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文件收进了公文包里。

　　“今天去哪里？”他问。

　　林英莲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晕车的毛病准时找上门，她靠进座椅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去书店。”她说。

　　“哪个书店？”

　　“城东那个，有二楼咖啡厅的。”

　　宋枝青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车缓缓驶出小区，经过门口那棵银杏树的时候，林英莲往窗外看了一眼。叶子还是绿的。

　　3575在脑海里把表格调出来，用红色高亮标出“今日目标”，后面跟了一个感叹号。

　　到了书店，宋枝青让司机先回去。

　　这是城东最大的书店，三层楼，一楼卖新书和畅销书，二楼是咖啡厅和二手书区，三楼是文具和文创。林英莲直接上了二楼，宋枝青跟在她身后。

　　工作日下午，书店人不多。咖啡厅里坐了两三桌，靠窗的位置空着。林英莲没有去咖啡厅，而是走进了二手书区。这里的书架比一楼的旧一些，木头颜色发暗，空气里有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她在一排书架前面停下来，手指从书脊上一本一本地划过。

　　“你找什么？”宋枝青站在她旁边。

　　“找一本书。”她说，“我小时候看过一本绘本，讲一朵莲花变成人以后，不知道怎么喜欢别人的故事。”

　　宋枝青沉默了一下。

　　“找到了吗？”

　　“没有。”她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他，“可能那本书从来没有存在过。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没有追问。他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封面是一只猫和一个月亮。他把书递给她。“这本看起来有点像。”

　　林英莲接过来翻了翻。不是。但她把书抱在了怀里。

　　两个人继续在书架之间走。二手书区的走廊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会肩膀碰到肩膀。走到第三排书架的时候，3575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来。

　　“宿主，注意机会。前方两米处有个转角，空间狭小，是自然的肢体接触触发点。建议你在转角处假装被书架勾住裙子，然后——”

　　林英莲在转角处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3575的建议。是因为她看见了一本书。

　　书脊是深蓝色的，烫金的字已经有点褪色了，印着四个字：《莲灯旧话》。她伸手把书抽出来，翻开封底，出版日期是三十二年前。比她两辈子的年龄加起来还大。

　　“讲什么的？”宋枝青凑过来。

　　林英莲翻开目录。第一章是“莲的传说考”，第二章是“莲花化人的文学意象”，第三章是“佛经中的莲与情”。她把书合上，抬头看着宋枝青。

　　“这本书，写的是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下雨了”或者“咖啡凉了”。但宋枝青没有把它当成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把书从她手里接过去，翻了两页。他不认识书里的任何一个字——全是繁体竖排的学术论著——但他看得很认真。

　　“那买下来。”他说。

　　林英莲笑了一下。“你又看不懂。”

　　“你看得懂就行。”

　　3575在脑海里小声提醒她：“心率又涨了。他的。不是你的。”

　　买完书，两个人去二楼的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他们坐在中间的小圆桌旁。桌子太小，两个人的膝盖在桌下几乎碰到。林英莲点了一杯热可可，宋枝青点了美式。

　　咖啡上来之前，他把那本《莲灯旧话》摊开放在桌上，用手机查不认识的字。林英莲支着下巴看他查字典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是真的信，还是在配合我？”她问。

　　“信。”他头也不抬，“但我也想知道多一点。你是什么，你从哪里来，你怕什么——这些事，以后不要只靠突然袭击告诉我。”

　　“什么突然袭击？”

　　“像昨天那样。”他放下手机，把书合上，“站在银杏树下，突然告诉我你是一朵莲花。我当时手里要是拿着什么东西，一定会掉在地上。”

　　“你看起来挺镇定的。”

　　“装的。”他说，“回去以后我在家里想了两个小时。”

　　“想通了？”

　　“没想通。”他喝了一口美式，苦得皱了皱眉，“但想通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你花了那么久说服自己来追我，不是因为你不在意我，是因为你太在意了。”

　　林英莲没说话。她低头搅着热可可，杯子里的小勺子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3575把表格上“牵手”那一栏的目标时间从“今日”改成了“宿主自行决定”。它觉得在这种对话之后去执行机械的肢体接触计划，会显得很煞风景。

　　咖啡喝了半杯，书翻了几页，窗外的天色开始发暗。林英莲看了看手机，差不多该回去了。她站起来去洗手间，走之前跟宋枝青说帮她保管好书。

　　从洗手间出来，她站在咖啡厅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们坐过的那张小圆桌。宋枝青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两杯喝了一半的饮料。他把那本《莲灯旧话》翻开，正在看第一章。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在读什么句子，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林英莲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3575悄悄说：“心动值又涨了。你的。”

　　她说：“闭嘴。”

　　但3575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被拆穿的笑意。

　　回去的路上，宋枝青没有叫司机。两个人坐了地铁。周四傍晚的地铁不算太挤，但也没有座位。他们站在车厢中间，拉着同一个扶手杆。林英莲的贝雷帽被挤歪了，宋枝青帮她正了正。

　　“明天去哪里？”他问。

　　“你真的很喜欢问这个。”

　　“因为我要提前安排。”他说，“你追我，我总不能让你连个像样的场地都没有。”

　　她靠在扶杆上，歪头看着他。“你想被追，还是想趁机让我每天都出来和你待在一起？”

　　他没回答。

　　但耳朵红了。

　　3575在后台把“牵手”那一栏彻底划掉，在上面重新写了一行字。

　　“新的里程碑建议：什么都不用做。让他们自己来。”

　　回到家，林英莲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往沙发上一倒。那本《莲灯旧话》和今天在书店买的其他几本书摞在茶几上，最上面还是那盒还没吃完的草莓蛋糕。

　　林英霜不在家。她又出去了，留了张字条贴在冰箱上：“姐，今晚住朋友家！明天回来！宋枝青如果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觉得你欺负他的概率更大。”

　　林英莲把字条撕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扔进了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好几张类似的字条，每一张都是林英霜用花花绿绿的便利贴写的。

　　3575从她的脑海里出来，实体化坐在沙发扶手上。它今天没翘二郎腿，而是盘腿坐着，苹果抱枕搁在膝盖上。

　　“宿主，第三天的攻略进度总结如下——”

　　“不听。”

　　“心动值累计增长十一点——”

　　“我说不听。”

　　3575把数据面板收了回去。它低头看着林英莲横在沙发上的样子——贝雷帽还没摘，衬衫裙皱了一点，光着脚，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眼睛。

　　“小莲，”它换了一个称呼，声音里的机械感淡了一点，“你在想什么？”

　　林英莲把手臂从眼睛上移开，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我在想，”她说，“如果他不是师尊的转世，我还会不会喜欢他。”

　　“结论呢？”

　　“会。”她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面朝沙发靠背，声音闷闷的，“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3575抱着苹果抱枕，看着她的后脑勺。它张了张嘴，想说一句“那就不麻烦”，想说“喜欢就喜欢，反正黑化值一直在降”，想说“本系统觉得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只是你们自己不承认”。

　　但它最后什么都没说。

　　它把苹果抱枕放在沙发角落里，无声地消散成一团数据，回到了宿主的脑海里。

　　晚上十一点，林英莲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宋枝青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今天在书店咖啡厅，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偷拍的。她低头搅热可可，贝雷帽歪了一点，窗外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照片下面跟了三个字。

　　“第三天。”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分钟。

　　然后她回复：“第四天你想去哪里？”

　　那边秒回：“你定。”

　　她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沾着洗发水的味道，是那种凉凉的薄荷味。

　　3575在后台看见心动值又跳了一个数字。但它决定不再通报了。它把这些数据整理好，存进一个叫做“不需要系统干预”的文件夹里，然后把自己调成了静音模式。

　　明天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宋枝青坐在他那间干净得像没住人的客厅里，手里拿着今天在二手书店找到的另外一本书。

　　不是《莲灯旧话》。

　　是他趁林英莲去洗手间的时候，在旁边的书架上发现的。一本旧的诗集，封面破了一个角，里面有一页被折过。折角的诗只有四行。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一页重新折好，合上书，关了灯。

　　茶几上那盒林英莲让他带回来的草莓蛋糕还没吃完。墨绿色的丝带解开了，松松地搭在盒盖上。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透明盒盖上，照见里面剩下的小半块蛋糕和半颗草莓。

　　和丝带旁边，一片已经有点发干的银杏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