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冬如岁》太多的夜晚

2、第 2 章 【一往无前

　　早饭过后，迟宿把李恂送上车，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中，他才猛地想起忘记跟李恂说生日快乐了。
　　他追了李恂一年，又在一起三年，今年一起过生日的期望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出差化作了泡影。
　　迟宿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涩。
　　他一个人往回走，昨天大雪下到半夜，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这个时间点小区里没什么人，路上还残留着他和李恂出门时留下的脚印。
　　他小心翼翼地踩在李恂的那串脚印上，心情明朗了几分，傻傻地走回家，才意识到这种行为有多幼稚，又不免觉得庆幸，还好李恂没有看见。
　　只是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迟宿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冷，这就导致他的情绪有点低落。
　　他也不管现在是几点，陈绪言有没有起床，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手机里传来含糊的男声，还带着几分不满，“大少爷，您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迟宿有些无助，忍不住小声埋怨道，“陈绪言，你明明知道李恂心脏不好，为什么还要安排他出差？还是坐飞机……”
　　陈绪言和迟宿是发小，两人家世相当，从小学到大学同窗了十几年。
　　只不过陈绪言不像迟宿那样“离经叛道”，不走家里铺好的路，反而去学医。
　　陈绪言是典型的商人心态，大学还没毕业就借着家里的东风开始创业，再加上运气不错，公司小有名气，后来又高价挖了李恂加入，公司办得更是风生水起。
　　所以真论起来，陈绪言也算是李恂和迟宿的半个媒人了。
　　此刻陈绪言彻底清醒了，他直呼冤枉，“这个项目一开始就不是李恂负责的，负责人生病住院，我本来想找其他人去，是李恂主动申请的。”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自家发小回话，陈绪言接着说道：“而且你一个星期前就提醒我，说李恂要过生日，不能压榨他，放你们去过二人世界，所以我还劝了李恂，但李恂坚持，工地那边又一堆人等着，我才松口的。”
　　陈绪言还是没听到迟宿的声音，等了半天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捅了发小的心窝子。
　　谁都知道在迟宿心里，李恂有多重要，此刻被放了鸽子，心里肯定不好受。
　　当初迟宿追李恂追得可谓是轰轰烈烈，还差点被赶出家门。
　　毕竟迟宿一直都是父母眼里乖巧懂事聪明的好孩子，连叛逆期都没有，却在二十出头的年纪，突然出柜，因为一个男人迎来了自己的叛逆期。
　　就连陈绪言都被吓得不轻，以为迟宿疯了。
　　不过现在想想，迟宿当时跟疯了也没什么两样。
　　可偏偏李恂还不接受他。
　　直到有一次，迟宿趁着寒假，追人追去了工地。
　　说来也巧，当时工地有工人闹事，李恂原是去考察，却被这群工人当成了承包商，堵着人不让走，还差点被掉下来的钢筋砸中。
　　关键时刻，迟宿不知道从哪冲出来，推开了李恂，他自己却遭殃了，钢筋砸中了他的头。
　　迟宿满头都是血呢，还一个劲儿地冲李恂笑，然后就晕过去了。
　　这些事情陈绪言还是从工人口中听说的，他气坏了，去医院看迟宿的时候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陈绪言还记得当时迟宿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绪言，如果出事的是李恂，我只会比现在更疼。”
　　陈绪言一阵恍惚，好像那是他第一次认识一起长大的发小。
　　后来李恂一直在医院陪着迟宿，连图都是抱着电脑在病房画。
　　迟宿也知道了工人闹事是因为欠薪，就动用了家里的关系，帮这些工人拿回了工钱。
　　出院之后，李恂和迟宿正式在一起，也是冬天。
　　陈绪言回想起这些事，忍不住叹了口气，回过神才发现电话已经挂了。
　　他有些担心，给迟宿发了个消息，问他没事吧？
　　迟宿没回复，随手把手机丢到桌子上，整个人摔进沙发里。
　　他的脑子有点发懵，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试图让自己提起精神。
　　他努力地劝自己，李恂只是比较重视工作，他们已经同居了两年，也不差这几天，但是工地的工期延误了，对那些工人来说是天大的事情。
　　他要理解李恂。
　　迟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这才回复陈绪言，说没事。
　　陈绪言秒回：【那就行，有空找你喝酒。】
　　迟宿：【不健康。】
　　陈：【那吃饭。】
　　迟：【没时间。】
　　陈：【？】
　　陈：【陪老公有时间，陪兄弟没时间？？？】
　　迟宿不回了，换衣服出门，打算回医院接着干活。
　　路上，他又没忍住给陈绪言发个消息，【李恂回来告诉我。】
　　陈：【无语.jpg】
　　陈：【你为啥不自己问他？吵架了？】
　　迟宿有些难受，他该怎么告诉陈绪言，他根本不敢给李恂发消息，生怕李恂说了他不爱听的话。
　　迟宿默默叹气，手机上却云淡风轻，【想给他个惊喜，回头让我爸给你介绍生意。】
　　陈：【亲兄弟，保证完成任务。】
　　陈：【大笑.jpg】
　　迟宿有些无奈，没再理他，进医院就把手机静音了。
　　——
　　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五天后，当陈绪言给迟宿打电话，告诉他李恂回程的消息时，迟宿跟着老师进了手术室。
　　从手术室出来，已经是凌晨了。
　　迟宿打开手机，三个未接电话弹了出来。
　　两个是陈绪言的，一个是他妈妈打的。
　　迟宿又点开消息，看到了陈绪言发来的李恂的航班信息。
　　六个小时前，李恂的那趟飞机就落地了。
　　而那个时候，他刚刚进手术室。
　　真是不巧。
　　迟宿回了个OK，又跟他妈妈说刚下手术。
　　他不死心，又刷新了两遍，还是没有李恂的消息。
　　迟宿强忍着心中的失落，换了衣服就往家走。
　　他有些急切，到家时已经微微冒汗了，然而客厅一片漆黑，卧室也空荡荡的。
　　李恂没有回家。
　　迟宿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他有些生气，决定和李恂冷战。
　　可第二天一早，迟宿就顶着两个黑眼圈找到了李恂在东华府的那套公寓。
　　他气还没消，使劲按着门铃。
　　好一会儿，房门才慢悠悠地打开。
　　室内的暖气很足，热气扑面而来，迟宿更加火大，正要质问，却在看到面前的人时愣住了。
　　一个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不伦不类地搭了一条黑色短裤，头发湿漉漉还在滴水，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男孩站在门口。
　　男孩上下打量了迟宿一眼，问：“你谁啊。”
　　迟宿看着男孩身上有些眼熟的衬衫，以及跟自己有六分相似的面孔时，大脑有片刻宕机。
　　“？你是哪位？”男孩的语气明显开始不耐烦了。
　　迟宿回过神，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走错门了。”
　　男孩哦了一声，直接把门关上了。
　　迟宿冷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发现就是这个房间，而且他没记错的话，刚刚男孩穿的那件衬衫，是李恂的。
　　一时间，迟宿心中疑窦丛生，他理不清思绪，只好硬着头皮再次敲门。
　　这次门开得很快，男孩看到迟宿，皱眉，语气不善地说道：“怎么又是你？”
　　迟宿正要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室内传来，“是谁？”
　　男孩回头看向屋内，还没说话，迟宿便率先回答：“是我。”
　　男孩怪异地看了迟宿一眼。
　　迟宿没有理会他，直接走进房间。
　　李恂正好从卧室出来，他穿着睡衣，长袖挽到小臂，露出了手腕上平时用腕表遮住的那道红色纹身，姿态慵懒随性。
　　哪怕同居两年，迟宿也很少见到这样放松的李恂，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李恂先开口，意外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迟宿张了张嘴，说：“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开门的男孩已经走到了李恂身边，两个人挨得很近，他皱眉看向迟宿，问李恂，“这是谁？”
　　李恂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为双方做起介绍。
　　“这是我弟弟，闻樾，这是我男朋友，迟宿。”
　　“弟弟？”
　　“男朋友？”
　　迟宿和这个叫闻樾的男孩看向彼此，一个是震惊，一个是愤怒。
　　等等，愤怒？
　　迟宿心里的震惊变成了疑惑，不明白男孩的愤怒从何而来。
　　闻樾眼神冰冷，他收回目光，又深深地看了李恂一眼，冷着脸回了房间，用力关上房门。
　　迟宿看着对方去的是次卧，莫名松了一口气，才看向李恂问道：“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还有个弟弟？亲的？”
　　李恂拉着迟宿的手坐到沙发旁，又给他倒了杯水，语气淡然，“没什么好说的，没有血缘关系，我是被他家收养的。”
　　迟宿有些惊讶，又有些难过。
　　他和李恂认识四年，在一起三年，却是第一次听李恂说起家人。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他对自己的恋人一无所知。
　　想起男孩刚刚的态度，迟宿小心翼翼地问：“那他刚刚为什么生气啊？是接受不了你的性取向吗？”
　　“不是，不用管他。”李恂沉声说道。
　　迟宿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接着问道：“他多大了？怎么会住在这里？”
　　李恂接着说道：“18，已经是准大一的学生了，我出差的城市刚好离家比较近，顺便回去一趟，我爸妈说闻樾已经保送A大了，剩下的课上不上无所谓，就决定让闻樾跟我来A市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迟宿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接着就听见李恂说：“所以这段时间，我要住在这里照顾他。”
　　“那我们……”迟宿紧张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