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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只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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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年关将近,A市又下了一场大雪。
迟宿今年研二,他是医学专硕,从研一就开始在医院轮转,忙得脚不沾地。
为了请假,他在医院连轴转了半个月,这会儿刚从医院出来,天就已经黑了。
迟宿顶着大雪往家走,他没打伞,一是因为离家近,二是因为喜欢下雪天。
当初为了他上课实习方便,他爸妈直接给他买了套四室两厅的公寓,位置极佳,和A大以及A大附属医院都很近,步行也就十几分钟。
因此到家的时候,他身上都没沾太多雪。
迟宿拿起玄关柜上的免洗酒精擦了手,才开始脱羽绒服,然后进厨房换上围裙准备做饭。
他一边备菜,一边想明天去哪玩,要做些什么。
毕竟明天是他期待了很久的,李恂的生日。
在一起第一年的时候,李恂在生日那天无缘无故失踪了一整天,后来也没什么解释,两个人吵了一架,然后冷战,谁都没再提生日的事情。
第二年,李恂生日当天出了个小车祸,在医院住了好几天,生日也就不了了之。
今年是第三年,迟宿想,他一定要为李恂过一次生日。
简单炒了三个菜,都是李恂爱吃的,迟宿对此很满意,为了请假的事情,他半个月都没有好好陪李恂吃饭了。
迟宿把饭菜摆好之后,正准备给李恂发个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就听到玄关传来开锁的声音。
是李恂回来了。
迟宿立马跑过去,扑到了李恂怀里。
感受着爱人身上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迟宿只觉得全身的疲惫顿时消散了。
他紧紧抱着李恂,“我好想你。”
李恂身上在室外沾染的寒气,瞬间被青年小火炉一般的拥抱给冲散了。
听着青年半是委屈半是撒娇的声音,李恂沉默片刻,才象征性地拍了拍迟宿的后背,淡声道:“我身上凉,先进去吧。”
迟宿不情不愿地离开男人的怀抱,熟练地帮他脱了大衣挂起来,又自然地蹲下去要给他换鞋,语气中还有几分稚气,“我又不嫌凉。”
李恂拦住他,“我自己来。”
迟宿动作微顿,不解地抬头望着身前的男人。
两个人一蹲一站,李恂俯视着迟宿,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只一秒就移开了视线。
他脸色微冷,没再说话,自顾自地换好鞋往客厅走,然后就看到了桌子上的饭菜。
李恂皱眉说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做了饭,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迟宿慢吞吞地站起身,看着李恂的背影。
李恂身高腿长,身材比例十分完美,单单一个背影都让他十分迷恋,更何况还有一张俊朗无俦的脸。
只不过李恂周身的气质堪比冬雪,那股冷淡让人望而却步。
尤其是最近几个月,迟宿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从前李恂冷淡,可也能在细微处给予他温柔,但现在,李恂对他除了冷淡,还多了几分疏离。
他强压下心底的情绪,走到李恂身边,想要牵手又生出几分怯意,最终还是止住了这个念头,笑着说道:“怪我,我没提前跟你说,既然你吃过饭了就先去洗澡吧。”
李恂没多说什么,径直回了卧室。
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迟宿一个人,他骤然感受到一阵寒意,连忙将空调又调高了几度,然后在餐桌前坐下。
卧室隐约传来淋浴的声音,迟宿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他看向阳台,发现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这让他想起第一次见李恂的时候,也是这样大的雪天。
那天是A大百年校庆,当时迟宿还是大三的学生,跟着同学一起前往大礼堂。
来参加校庆的人很多,除了学校的学生老师,还有很多市里的领导,以及杰出毕业生。
迟宿周围全是人,可上台阶的时候却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如有实质一般,快要把他烫伤了。
他疑惑地抬头,寻找那道视线,然后就在漫天大雪里,看到站在最上面一层台阶的男人。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迟宿觉得无法用语言形容,只觉得他虽然站在那里,却又不属于人间。
与他对视的瞬间,迟宿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莽撞的心跳声。
他想,这是如同火山喷发的一眼。
然后李恂对他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只能看到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眨眼间就消失了。
迟宿却被这个笑容砸懵了,他单身了20年,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心动,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男性。
他觉得自己不正常,可又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也无法忘记李恂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时常想,李恂这样冷淡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炽热的眼神。
以至于在一起后,他经常追着问李恂是不是对他一见钟情,不然为什么那样看他?
李恂只是笑笑不说话。
想着李恂的笑,迟宿也跟着笑了一下,只可惜桌子上的饭菜在迟宿回忆过去的时候,彻底冷掉了。
他调整好情绪,一个人吃完饭,回到卧室的时候李恂已经洗完澡了,坐在床上看书。
迟宿没跟李恂打招呼,转身去了浴室,他快速地洗完澡,又仔细地给自己做了清理,裹了条浴巾就出来了。
他站在床尾,明明是俯视着床上的男人,可他的眼神格外虔诚,所以这俯视也成了膜拜。
可惜李恂专注于手中的书,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迟宿。
迟宿有些无奈,虽然被冷落,却也舍不得生气。
他爬到床上,抽走了李恂手中的书,凑过去想要乞求一个吻。
李恂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躲开,只是用唇碰了碰青年的脸颊。
迟宿当然不满足,于是将手探进李恂的睡衣里,一路向下,已经算是明示了。
李恂一脸冷淡地抓住对方作乱的手,语气听不出什么感情,“睡吧。”
一瞬间,好似空气都凝固了。
迟宿僵住,眼底的情欲退得干干净净,看向李恂的眼神有疑惑,有不安,“怎么了?”
李恂松开他的手,平淡地开口,“我明天出差,要早起赶飞机。”
沉默了片刻,迟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周前他就提醒李恂留出明天的时间。
此刻所有的期待都落了空,他还顾不上难过,就先开始心疼李恂了。
李恂身体不好,有先天性心脏病,虽然很久没发过病了,可他还是担心。
迟宿紧张地问道:“能推了吗?最近越来越冷了,万一……”
李恂打断迟宿后面的话,解释道:“工地那边说设计在落实上出了点问题,我要过去看看,不然工期延误,那些工人就拿不到钱回家过年了。”
迟宿明白李恂一向重视工作,但想到李恂又要劳累,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吧,那你要去几天?”
“还不清楚。”李恂语气淡淡的,“睡吧。”
迟宿愣了一下,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一种即将要失去爱人的恐惧,不安,紧张,共同织就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迟宿艰难地“嗯”了一声,然后躺在李恂身边,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侧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迟宿确定李恂睡着了,才敢轻轻地吻了一下李恂,偷来一个晚安吻。
——
为了赶飞机,李恂五点就醒了。
这会儿天还没亮,卧室里只剩下墙边灯带散发出的微弱光线。
那是刚同居的时候,迟宿发现他夜里容易惊醒,太黑暗的环境会加重他焦虑的情绪,难以入睡,所以才特地加上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这点光线有关系,那之后李恂十天里有个三四天不会再惊醒了。
同居两年,这种情况日益渐好。
他按了按眉心,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清醒了不少,刚一起身,就发现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而他的行李箱已经被人收拾好放在床尾。
李恂洗漱好,从表柜里取出一块表戴上,刚出卧室,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开放式的厨房里,迟宿正忙碌着,但并不慌乱,显然是做惯了这样的事。
李恂默不作声地看着青年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迟宿端着粥,刚一转头就撞进了李恂寒潭一般的眼睛里,一时间有些失语。
直到李恂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粥,又捏了捏他被烫红的手指,拉着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才回过神。
迟宿看着李恂眼下淡淡的乌青,心疼得厉害,“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几点的飞机?”
李恂把那碗粥推到迟宿面前,才说:“六点五十,你几点起的?”
迟宿笑了笑,“也就比你早起那么一小会儿。”
他起身又给李恂盛了一碗粥,和菜一起端过来,“你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去机场,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太堵。”
李恂看着面前的粥没动,半晌才淡淡地开口,“不用了,我已经预约了专车。”
迟宿肚子里还有一堆的话,此刻全都卡了壳,沉甸甸地压在心底,化作了一种名为求而不得的苦涩。
诡异的沉默之后,李恂抬头看着迟宿的眼睛,语气平静,“迟宿,我们……”
“等等!”
话还没说完就被迟宿打断了,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李恂未说出口的话会把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惶恐,快速说道:“有什么话等你出差回来再说吧,我再去帮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忘记带的。”
迟宿落荒而逃,回到卧室一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才逐渐平稳下来。
事实上,近几个月他已经用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去阻挡李恂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
他不知道这样的行为能不能改变李恂的心意,他只知道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那句话说出口的后果。
然而他也十分清楚,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总会有落下来的那一天。
他只希望这一天能够慢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