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冬如岁》太多的夜晚

3、第 3 章 【声声叹，

　　李恂没看迟宿的眼睛，语气平淡地说道：“我明天去把我的东西拿过来。”
　　迟宿并不意外，可胸口还是有些发闷，密密麻麻的疼痛缠绕着他，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他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卑微，可说出口的话依旧低到了尘埃里，“这边不是离你公司很远吗？”
　　当初迟宿就是拿这个理由，才让李恂同意搬到他那里去的。
　　李恂正要开口，迟宿又抢先说道：“而且这里离A大也远，闻樾他也不方便，不如让闻樾搬过去跟我们一起住，你上班忙，我也能带他去A大熟悉一下环境，你觉得呢？”
　　迟宿看着李恂的侧脸，他想不出李恂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他也不想再听到李恂的拒绝了。
　　李恂转头看向迟宿，漆黑的眸子里除了无奈，还有一种迟宿看不懂的痛苦。
　　他久久没有说话，就这么注视着迟宿。
　　迟宿却能够感知到李恂那种无言的痛苦，他本能地拉起李恂的手，用指腹轻轻地抚摸着他手腕上那条红色纹身。
　　那是一段心电图波形。
　　仔细抚摸的时候，还能摸到纹身之下细小的凸起，那是伤口愈合的过程中，胶原纤维增生较多，形成的瘢痕。
　　身为一个医学生，迟宿第一次看到李恂手腕上这个纹身的时候，就知道这是用来遮曾经割腕的痕迹的。
　　李恂从未说过，但迟宿一直都知道，李恂的状态很差。
　　除了先天性心脏病带来的体弱，还有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此刻，室内寂静无声，迟宿在陪着李恂一起痛苦。
　　他不知道李恂痛苦的原因，也不敢问，因为他不想让李恂去回忆那些痛苦。
　　如今知道了他是收养的，迟宿猜测，那或许和他的童年经历有关系。
　　虽然迟宿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但是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的家庭不那么幸福。
　　所以他想，至少李恂在他这里是幸福的。
　　他不想李恂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也知道，是他离不开李恂。
　　迟宿全然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他用力握住李恂的手，小心翼翼地期待着，“别搬走，好吗？”
　　就在迟宿等着李恂的答案时，次卧的门开了。
　　闻樾还穿着李恂的那件衬衫，他看着李恂和迟宿握在一起的手，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十足像极了一个老师眼里的好孩子，“我觉得迟宿哥说得有道理，哥，我们搬过去吧。”
　　他又看向迟宿，俏皮地笑了一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谈恋爱的。”
　　就这样，迟宿一个人来，三个人回去。
　　迟宿领着闻樾去了次卧，“你睡这间吧，有保洁定时过来打扫，东西都是干净的，有什么需要的你跟我说就好。”
　　闻樾瘦瘦高高的，只比迟宿矮了一点，此刻平视着他，笑着说道：“迟哥这算是爱屋及乌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迟宿大大方方地承认，幸福都要从笑容里溢出来了，他很开心能有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下李恂，也私心想着，可以趁着这段时间缓和一下他和李恂的关系。
　　闻樾的笑容有点僵硬，他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谈论，而是问道：“你也是A大的？”
　　“对，我是A大医学部的。”迟宿如实回答。
　　闻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哥也是A大的，所以你们是在学校认识的？”
　　“算是吧，只不过那时候你哥已经毕业了。”
　　闻樾又问，“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迟宿正要回答，李恂就开门进来了，他替迟宿答道：“三年。”
　　闻樾和迟宿同时看向李恂，前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哥，你瞒着家里谈了三年的恋爱啊？”
　　“小孩别管大人的事情。”李恂语气平淡。
　　他没再理会闻樾，揽着迟宿的腰，柔声说道：“陈绪言给我三天假，我这几天没事，待会儿送你去医院。”
　　“好。”迟宿本能地往李恂怀里贴了贴，尽显依恋。
　　李恂搂着迟宿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闻樾一眼，“房间自己收拾。”
　　闻樾盯着李恂放在迟宿腰上的手，笑着说道：“知道了。”
　　这次，李恂头也不回地走了。
　　迟宿隐约觉得兄弟两个的关系有点奇怪，到了客厅，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和你弟长得有点像？”
　　李恂短暂地沉默后，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比他帅。”
　　迟宿忍不住想笑，他难得从李恂口中听到这种话，竟也有些害羞起来。
　　两人一同出门，迟宿怕冷，李恂帮他系好围巾，又用手机提前把车里的空调打开，等到迟宿坐进副驾的时候，车里暖乎乎的。
　　李恂又俯过身帮迟宿系好安全带，才启动车子。
　　迟宿享受着爱人的体贴，昨天之前的那些不安被自我催眠压了下去。
　　不管李恂是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迟宿心情好，翻出和陈绪言的聊天框，快速敲下一行字。
　　【可以，很懂事，本少爷十分满意。】
　　陈绪言很快回复，【三天假够你们腻歪了吧？记得别让李恂太累，我还等着他回来干活呢。】
　　迟宿有些脸热，大骂对方，【万恶的资本家！】
　　车子开出小区，李恂才开口解释，“抱歉，因为是临时决定带闻樾来A市的，没有跟你打招呼，所以昨晚就直接回东华府了。”
　　迟宿连忙放下手机，看着李恂说道：“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而且你的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跟我说。”
　　李恂又露出了那种无奈的笑容，而后又变得释然了。
　　这时，迟宿的手机又响了一下，他以为是陈绪言发来的消息，打开手机一看却是舒兰女士的回复。
　　【宝贝这么晚才下手术啊？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呀宝贝，爸爸和妈妈都想你了，回来的话也带上小李，给爸爸妈妈看看，好不好？】
　　迟宿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李恂一眼，试探性地问道：“你这两天休息的话，要不要跟我回家吃个饭？”
　　李恂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转动方向盘左转，已经能看到A大附属医院的高楼了。
　　迟宿收回目光，忐忑地攥着手机，“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李恂已经把车开进了停车场，停好车后，他转头看向迟宿，青年脸上的失落和不安，使他的心脏产生了细微的不适感。
　　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李恂答应下来，“没有不方便，你和叔叔阿姨定时间吧。”
　　迟宿惊喜地抬头，对上李恂深邃的目光，心跳陡然失控。
　　如果把李恂比喻成一座冰山的话，迟宿感觉得到，这座冰山正在为他溶化。
　　他没忍住，快速在李恂的嘴角落下一个吻，“好，那我等下跟我妈打电话。”
　　李恂“嗯”了一声，提醒道：“快进去吧，记得吃早餐。”
　　迟宿解开安全带，边说，“知道了，晚上不用来接我，下午老师有两台手术，我要跟着，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李恂没再说什么，目送迟宿下车。
　　迟宿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发现李恂还在看着自己，心中泛起甜蜜，冲着李恂用力挥了挥手，才走进医院。
　　直到进了办公室，迟宿脸上的笑容还没下去。
　　“师弟今天心情这么好？”陆云谨递给迟宿一杯热拿铁，被他脸上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比迟宿高了一届，两人是同一位导师手下的学生，如今跟着老师一起在A大附属医院规培。
　　“我男朋友送我来的，所以开心。”迟宿轻咳一声，恢复了平日里在医院严肃的样子，接过陆云谨递过来的拿铁，“谢谢师兄，咖啡钱我微信转你。”
　　陆云谨故作生气地埋怨道：“你一定要跟我这么客气吗？”
　　迟宿笑了一下，“总不能让师兄吃亏啊，不然老师知道了会骂我的，谁不知道师兄是老师的得意弟子啊。”
　　这个笑比起迟宿刚刚发自内心的笑容，更像是一种社交礼仪。
　　陆云谨看在眼里，心底有几分苦涩。
　　他相信迟宿一定明白他的心意，所以才会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提起男朋友这三个字。
　　这让他更加欣赏迟宿的同时，又加深了他的遗憾。
　　他很好奇，迟宿这样的人，喜欢的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与此同时，停车场。
　　李恂刚启动车子，手机就响了。
　　他看向那串熟悉的号码，面无表情地接通。
　　手机里传来一道盛气凌人的男声，“你怎么还没回来？”
　　“马上。”李恂默默加快了速度。
　　闻樾的语气很不满，“送个人要这么久吗？”
　　李恂有些头痛，直接挂断了电话。
　　闻樾没再打过来，而是一直发一些无意义的表情包和标点符号，来表达自己的不爽。
　　李恂没有惯着他，直接把他拉黑了。
　　十分钟后，李恂停好车，乘电梯上楼。
　　然而电梯门刚一打开，就看到闻樾穿着他的衬衫，他的短裤，在门口蹲着。
　　“……”李恂叹了口气，“你蹲在这里干什么，不冷吗？”
　　闻樾也不起身，就这样蹲着，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李恂，“你走太久了。”
　　“我离开不到半个小时，更何况无论我走多久，你都不能这样，闻樾，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李恂说话的语气很冷，他没有多看闻樾一眼，打开房门自顾自地走进去。
　　闻樾扶着墙站起来，他强忍着腿麻，一瘸一拐地跟在李恂后面，“哥……”
　　李恂欲言又止，回头看了闻樾一眼，认命地扶着他的胳膊，把他扶到了沙发上坐下，又从房间拿个毯子给他盖在腿上，蹲到与他齐平的位置，低声问道：“你的衣服呢？”
　　来A市的时候，他还特地提醒闻樾多带几件厚衣服，结果闻樾只带了厚衣服，把睡衣落下了，所以他才临时丢给闻樾一件衬衫让他在室内穿。
　　闻樾委屈地说道：“收拾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洒在行李箱里了，衣服都湿了。”
　　“早上穿的呢？”李恂追问。
　　闻樾的声音越来越小，“换下来洗了，还没干。”
　　李恂看着面前的少年，心情十分复杂，最终也只是说道：“回房间去，等衣服干了我带你出去逛逛，缺什么顺便一起买了。”
　　闻樾却直接拉住李恂的衣摆，用力攥着，问：“你为什么谈恋爱了？还找个长这样的？”
　　李恂微微皱眉，起身拂开闻樾的手，冷漠地说道：“跟你没关系。”
　　闻樾不屑一顾，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管，总之，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