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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冬雪 ...

  •     安川的冬天比往年都冷。立冬过后没几天就接连下了两场雨夹雪,山路被冻得硬邦邦的,走上去咯吱咯吱响。

      秦天舟把仓库里的存货清点完之后跟方川说了一下,今年最后一批发完就不再加单了,剩下的时间留给果园休整。

      方川在电话那头说"行,刚好我也要休年假",说完就挂了。秦天舟把手机放回桌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灰沉沉的,院子里的柠檬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果子早摘完了,树叶也落了大半。

      他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拿起桌上那本翻了半本的剧本继续看。

      过了没一会儿院门响了,秦天舟抬头看见陆流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把袋子放在门槛上蹲下来拍外套上的雪,拍了半天也没拍干净,干脆把外套脱了挂在廊下。

      "镇上买的,豆腐和白菜,还有一包肉馅。"陆流拎着袋子进了厨房。

      秦天舟放下剧本跟进去。陆流正把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拿,豆腐装在塑料袋里还冒着热气,白菜叶子水灵灵的。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码进冰箱,码完最后一样站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秦天舟一眼。

      "外面雪下大了,今天晚上焖白菜炖豆腐。"

      秦天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系围裙的动作:"你什么时候去镇上的?"

      "午饭前。"陆流把菜板拿出来摆好,"方川说最后一批物流走完了,我想着冬天山上没什么新鲜菜,就去了一趟。"

      秦天舟走过去接手他手里的菜刀:"我来切。"

      陆流让开位置去淘米。两个人在灶台前各忙各的,一个切白菜一个淘米,灶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着。

      窗外的雪确实下大了,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柠檬树被雪覆了一层,枝桠变成了白色的线条,跟灰蒙蒙的天空融在一起。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雪还在下,簌簌地敲着窗玻璃。

      秦天舟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豆腐放进嘴里,烫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陆流从对面递过来半杯凉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把那股热劲压下去之后又夹了一筷子白菜。

      "你慢点。"陆流说。

      "香。"秦天舟嚼着含糊地说了一句。

      陆流弯了一下嘴角没接话,两个人低头把一锅炖菜连汤带料吃了个干净。

      吃饱之后秦天舟主动去刷锅,陆流把碗筷收进水池里,两个人并肩站在灶台前面一个刷一个冲,水声哗哗的,配合得熟练。

      刷完之后秦天舟甩了甩手上的水,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雪已经把窗台堆了一层,外面的世界被白茫茫的雪和黑夜裹住了,像一床厚被子把整个小院盖得严严实实。

      "明天路该封了。"秦天舟说。

      "那就不下山。"陆流把湿了的袖子挽下来,"冰箱里够吃三五天的。"

      两个人回到堂屋里各自坐下。秦天舟点了一盏旧台灯,把剧本摊开继续看。陆流坐在对面翻一本关于柠檬加工技术的书,偶尔在页边写几个批注。

      堂屋里只有翻纸和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窗外雪落的声音被墙隔住了,只能看见窗玻璃上不断堆积的白慢慢把外面的世界遮掉。

      秦天舟翻完一页的时候抬眼看了对面一下。陆流低着头,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是平的,但眉心的褶皱完全展开了,是他很久没见过的松弛。秦天舟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剧本。

      夜再深了一些,秦天舟合上剧本伸了个懒腰。

      陆流也放下书,两个人一前一后去洗漱,走廊里只有拖鞋踩在旧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

      秦天舟站在自己房门口要推门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陆流,陆流正推自己那间客房的门,门轴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发出一声轻响。

      "明天不用起早。"秦天舟说。

      陆流偏过头来看他:"自然醒。"

      "行。"秦天舟推门进了房间。

      他躺下来的时候听见隔壁客房的门也关上了。风铃没有响,大概是被雪压住了,也可能是雪太大没有风。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积雪不断堆积时那种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声响。

      第二天秦天舟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雪停了,日光从云层缝隙里穿过来照在雪面上,把整片院子映得白晃晃的亮。

      他披着外套走出去的时候在走廊里顿了一下,客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人,被子叠好了放在床尾。

      他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看见陆流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扫帚在扫门前的雪。

      他穿了件深色的羽绒服,脖子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呼出来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雾。

      院子里那棵柠檬树的枝桠上堆了一层厚厚的雪,整个树冠被压低了,垂下来像一把倒扣的白伞。

      秦天舟站在门槛上看了他一会儿。陆流扫完门前的雪直起腰来,偏头看见了他,把扫帚靠在墙边走过来。

      "你醒了?"陆流在门槛下面抬头看他,头发上沾了一点细碎的雪花,在日光里闪着细小的光。

      "醒了。"秦天舟说。他伸手把陆流头顶那片雪花拿掉了,手指擦过他的发丝,带着一点冰冷和潮湿的触感。

      陆流站在门槛下面仰头看着他,呼出的白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起又散掉。

      他没有走进来,也没有退开,就站在那一级台阶下面,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整片雪地都映得发亮,把他的轮廓镶成一道金边。

      "你要出来站一会儿吗?"陆流问。

      秦天舟跨过门槛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脚下的积雪踩起来咯吱响,柔软又扎实。

      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日光把整片雪原慢慢晒融,檐角的冰凌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台阶边缘,溅起细小的水花。

      秦天舟把手从外套口袋里伸出来,碰了碰陆流垂在身侧的手背。

      指尖冷得发红,碰上去的时候陆流的手也是凉的。

      秦天舟把他的手指拢进自己的掌心里握住了,陆流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慢慢回暖,像一小块冻着的冰在温水里慢慢化了。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握着手,日光把整片院子照得发亮。

      屋檐的滴水声越来越密了,雪正在慢慢地、安静地往下落融。

      树冠上的积雪偶尔滑落一大块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两个人被那个声音带了一下同时偏头去看,然后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弯着。

      "进屋吧。"秦天舟说,"外面冷。"

      "再站一会儿。"陆流说。

      秦天舟握着他的手没松,两个人又在雪地里站了几分钟。

      日光从东方升起来把院子里的雪一层一层照亮,檐角的冰凌在慢慢变细,一滴一滴的水珠连成线了。

      枝头上的雪还在往下滑,那棵柠檬树的轮廓在白色的包裹里慢慢显现出来,黑色的枝干、弯曲的线条,像一幅被墨线勾勒的画。

      陆流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着的手,然后抬起来轻轻搓了一下,把秦天舟冻得发红的指节来回揉了两下。

      揉完了他松了手,但指尖还搭在秦天舟的掌心里,没有完全抽回去。

      "进去吧。"陆流说。

      秦天舟被他揉过的手指还残留着一点摩擦生热的温度。

      他把那只手重新揣回口袋里,跟着陆流一起跨过门槛进了屋。

      院门没有关,从屋里看出去能看见院子里两行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树底下又折回来,在雪地上印得清清楚楚。

      堂屋里暖意扑面而来,灶台上烧着水,蒸汽把厨房的窗玻璃糊了一层白。

      秦天舟走过去把水壶拿下来倒了两杯热水,把其中一杯递给了陆流。

      陆流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秦天舟的手,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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