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恋人》天青露

62、我们一直在聊公事

　　　　安川迎来了最忙的季节。

　　柠檬果子黄透了整片山头，秦天舟和陆流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摘到日头晒得人发昏才收工。

　　方川从镇上找了十来个临时工帮忙，仓库里堆满待发的果箱，打包机从早到晚嗡嗡响着，胶带撕拉的声音此起彼伏。

　　秦天舟蹲在仓库门口往箱子上贴快递单，手边的胶带机用了一上午开始卡纸。

　　他拆开盖子捣鼓了一会儿没修好，抬起头正要喊人，陆流已经蹲下来了，手里拿着一卷新胶带，把卡住的纸条抽出来重新捋平，绕了两圈按紧，然后递回给他。

　　"用这个。"陆流说。

　　秦天舟接过去贴完手头最后几张单子，站起来的时候腰响了一下。

　　他扶着货箱站直了，偏头看见陆流正在把打包好的果箱码上托盘，弯腰抬箱的动作利落熟练，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小截小臂的线条。

　　秦天舟看了一会儿，陆流码完一摞直起身来的时候对上他的视线。

　　"腰疼？"陆流问。

　　"有一点。"

　　"那你去屋里歇会儿，这边我来盯。"

　　秦天舟想说"不用"，但弯腰的时候腰侧确实抽了一下。他看了陆流一眼，陆流已经转回去继续码货了，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

　　秦天舟没再硬撑，转身进了堂屋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厨房里传来烧水声，没过多久陆流端了一杯热茶出来放在茶几上，又回去继续干活了。

　　秦天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姜枣茶，暖的，带着一点微辣。

　　他在沙发上靠了大概二十分钟，腰松了一些。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看见陆流正蹲在地上拆一箱新到的包装材料，方川站在旁边翻着手机上的订单数据。

　　"下午还有两百多单要发。"方川头也不抬地说，"物流的车三点到。"

　　陆流把拆好的包装材料码整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来得及。"他偏头看见秦天舟站在门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腰好点没？"

　　"好多了。"

　　陆流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忙。秦天舟走过去蹲在另一个角落开始打包，两个人各蹲各的，胶带撕拉声此起彼伏。

　　方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并排蹲着干活的两个背影，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翻数据了。

　　物流的车三点准时到了。秦天舟和陆流把码好的果箱一箱一箱搬上车厢，搬到最后几箱的时候秦天舟故意放慢了动作，让陆流少搬两趟。

　　陆流察觉到了，从货箱后面绕过来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秦天舟手里那箱接过去了，自己抱着走完了最后两步递上车。

　　秦天舟站在车尾看着陆流把最后一箱塞进车厢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日光从仓库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后背上，把浅色外套染出一层暖金色。

　　他看了一会儿，陆流转身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在车尾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辆已经装满果箱的货车，日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把地面晒得发白。

　　"今天收工了。"陆流说。

　　秦天舟点了点头："晚上吃什么？"

　　陆流偏头想了想："上次方川送的那袋牛肉还在冰箱里，炖了吧。"

　　"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堂屋换了鞋。秦天舟把灶台上的牛肉解冻，陆流翻出土豆和胡萝卜削皮切块。

　　厨房里很快就弥漫起酱油和香料的气味，锅盖掀开的时候白雾扑了满脸，炖肉的香气从厨房门口漫出来，把一整天的疲惫都泡软了。

　　吃饭的时候秦天舟夹了一块牛肉放进陆流碗里，陆流低头吃了，然后给秦天舟舀了一勺汤汁淋在饭上。

　　两个人闷头吃了大半碗才放慢速度开始聊天，聊今天发的那些货里哪批果品最好、方川说明天还有一批新订单要处理、穆星发消息说土样检测的结果下周就能出来。

　　秦天舟听着陆流说这些琐事，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你发现没有，我们现在聊的全是果园的事。"

　　陆流抬眼看他："那你想聊什么？"

　　"没什么。"秦天舟低头扒了一口饭，"就是觉得挺好的。"

　　夜里收拾完碗筷，两个人照例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秋天晚上的风比夏天凉了不少，石凳上垫了一层薄薄的坐垫，是陆流前几天买的，说是硬石头坐着太凉了。

　　秦天舟坐在垫子上捧着温热的杯子，偏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柠檬树。果子已经摘了大半，枝头稀疏了不少，但还剩几颗熟透的挂在最高的枝桠上，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那几颗留着做柠檬露。"秦天舟指着那几颗果子说。

　　陆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那批果酸度够，做糖浆正好。"

　　秦天舟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树底下，伸手够了一下最高那枝，差了一点没碰到。他又踮了一下脚，还是差一点。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陆流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伸出手，从他肩侧越过，指尖轻轻够到了那根枝条，把枝头压低下来让秦天舟能够着。

　　秦天舟摘了一颗果子握在掌心里，回头看了陆流一眼。陆流还保持着帮他压低枝条的姿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秦天舟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微微起伏的幅度。

　　"你手怎么这么长？"秦天舟握着果子问。

　　陆流收回了手，嘴角弯着："比你高。"

　　秦天舟低头笑了一声，把摘下来的那颗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清冽的酸香冲进鼻腔，把他的困意驱散了大半。

　　他转身走回石桌旁边把果子放下，陆流也跟过来重新坐下，两个人各自端起已经半凉的茶喝了最后一口。

　　"明天还摘吗？"秦天舟问。

　　"摘，后天物流还有一趟。摘完这批就歇两天。"

　　秦天舟点了点头。他握着掌心那颗刚摘的柠檬，指腹摩挲着果皮粗糙的纹理，触感凉丝丝的。

　　他低头看了那颗果子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人。月光把两个人笼在同一片银白色的光里，院子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声音隔了很远被风带过来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了，像从另一个世界递过来的。

　　他把那颗柠檬放进口袋里，站起来往屋里走。陆流跟在他后面关了院门。秦天舟走到走廊中间要分头回房的时候停了一步，偏过头来看着陆流。走廊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照得轮廓柔和。

　　"明天早上煮粥的时候多放一把米，中午吃不完带下地。"秦天舟说。

　　陆流点了一下头："好。"

　　两个人各自推门回了房间。秦天舟躺下来的时候把口袋里的那颗柠檬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果皮上，那层金黄色的表面被月光滑过的时候泛出一道细润的光。

　　他看着那颗果子闭上了眼，嘴角弯着。隔壁的风铃轻轻响了两声，然后静了。

　　一夜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