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恋人》天青露

53、拍到你老

　　　　安川的春天来得不声不响。柠檬花是在某个夜里忽然间就挂满了枝头的，前一天的枝头上还只是些浅绿色的骨朵，第二天推开门一看，白色的花瓣已经满满当当地从叶腋里挤出来了，整片山头浮起一层茸茸的白。

　　秦天舟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今年开得真早。

　　他端着漱口杯站在廊下，日光从东边爬上来，把他和整棵柠檬树拢进一片干净的晨光里。

　　陆流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那儿看花，也没说话，直接走到柠檬树底下伸手碰了一下最低的那枝，指腹擦过白色的花瓣边缘。

　　"今年比去年早了大概一周。"陆流收回手说。

　　秦天舟漱了口把杯子放下，也走过去站在树底下。

　　两个人肩并肩仰头看着那棵被白色覆盖的老树，花瓣在晨风里轻轻颤动，带着一股清苦微甜的香气。

　　秦天舟偏头看了一眼陆流的侧脸，他仰着头，日光落在他脸侧和脖颈上，整个人被花枝和白光衬得像一幅颜色很淡的画。

　　"拍个照？"秦天舟问。

　　陆流偏头看他："你拍还是我拍？"

　　"都拍。"

　　秦天舟掏出手机对着那棵开满花的柠檬树拍了几张，又转身对着陆流拍了一张。

　　陆流正抬手去碰另一根枝上的花苞，察觉到他镜头对着自己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快门刚好落下去。

　　秦天舟低头翻那张照片，陆流的眼睛被日光映得透亮，嘴角没有笑，但整个人看起来是柔和的。

　　"这张好看。"秦天舟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

　　陆流看了一眼屏幕："拍虚了，手抖。"

　　"虚了好。"

　　陆流没再说话，伸手把他手机拿过来，对着秦天舟也拍了一张。

　　秦天舟站在柠檬树下抬头看花的侧影被收进了取景框里，枝头的白花和深色的树干把他整个人框成了一个安静的剪影。

　　陆流按快门之前多停了一秒，然后按下去。

　　"发了。"陆流说。

　　秦天舟愣了一下："发哪儿？"

　　陆流把手机还给他，屏幕上是两个人刚才互相拍的照片。

　　一张是秦天舟站在花树下仰头的侧影，一张是陆流抬手碰花的背影。

　　陆流刚刚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两张图，配的文字很简单：安川的春天。

　　秦天舟看着那两条动态，点赞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

　　他抬头看陆流，陆流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弯腰拿起地上的锄头准备下地。

　　"你发之前不跟我商量一下？"秦天舟跟在后面。

　　陆流头也没回："你昨晚翻我那本旧行程本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

　　秦天舟被他堵了一下。昨天晚上他确实翻了一下陆流放在柜子底层的那本旧行程表，只是想看看后面还有没有夹着别的东西，结果被陆流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当时在走廊里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最后秦天舟先说"我就是想看看"，陆流说"嗯，看到了"。

　　"那不一样。"秦天舟追上去走在他旁边。

　　陆流偏头看了他一眼："哪里不一样？"

　　秦天舟想了想，发现确实没什么不一样。他伸过去碰了碰陆流拎着锄头的手背，说："那你下次发合照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换个好看点的表情。"

　　陆流嘴角弯了一下："刚才那张就挺好看的。"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晨光把路两旁的柠檬花照得莹白一片，空气中浮着细碎的花粉，在光柱里慢慢飘动。

　　秦天舟走在前面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偶尔会停下来碰一下路边伸出来的花枝，确认花苞的数量够不够。

　　陆流跟在后面看着他弯腰看花的背影，手里那把锄头的木柄被手心的温度捂得微微发热。

　　到果园的时候方川已经在仓库门口等着了。他拿着一叠新打印的订单和一份杂志采访稿，看见两个人走过来先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他们俩。

　　"你们俩发的那两条动态已经冲上热搜了。"方川把手机翻过来给两人看。屏幕上是#陆流安川的春天#和#秦天舟柠檬花树下的侧影#两个词条并排挂着，阅读量已经破了千万。

　　秦天舟凑过去看了一眼评论区。前排全是"终于等到陆老师主动秀恩爱了"、"柠檬花和秦老师侧影绝配"、"春天来了他俩也来了"，偶尔夹着几条"六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看了几眼就把视线移开了，蹲下来开始检查果苗的培土情况。

　　陆流站在旁边把方川递过来的订单和采访稿接过去翻了翻，然后也蹲下来跟秦天舟一起看那批新苗。

　　两个人蹲在地上各看各的苗，膝盖碰着膝盖。方川站在旁边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看了他俩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进仓库整理发货单去了。

　　上午的活干完的时候日光已经升到了头顶。

　　两个人坐在田埂上喝水，秦天舟把保温杯拧开递给陆流，陆流接过去喝了两口递回来，秦天舟就着他喝过的位置也喝了两口。

　　他们身后是整片开花的柠檬林，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有几片粘在两个人的肩膀和头发上，谁也没去拍。

　　秦天舟捧着杯子看着远处山脊线的轮廓，忽然开口说："你早上发那张照片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陆流偏过头来看他："想的是这棵树今年开得真好，你在树底下站着也很好看，想把它存下来。"

　　秦天舟把杯子放在膝盖上，偏过头跟他平视。

　　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陆流额前的碎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在日光里来回晃。

　　秦天舟伸手把那缕碎发拨到他耳后，指尖擦过他的耳廓的时候停了半秒。

　　"那你以后每年春天都拍一张。"秦天舟收回手说。

　　陆流的耳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但他面上稳着，目光落在秦天舟收回的手上，开口说："拍到你老。"

　　两个人坐在田埂上，背对着整片开花的柠檬林。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卷着花瓣和日光，把两个人肩头那几片白色的花吹落到了泥土里。

　　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是下过一场很小的雪，又被日光晒成了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