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恋人》天青露

54、封面恋人

　　　　四月中旬，安川的柠檬花进入盛花期。整片山头被白色的花浪覆盖，远远看去像浮着一层绵密的云。

　　秦天舟站在山顶往下看的时候，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拍了张全景发给方川，问："这片花海能不能拍一组宣传照？帮果园做个宣传，顺便给杨导的新片带点热度。"

　　方川秒回了个"可以，我来安排"，第二天就带着摄影师上山了。是个很年轻的姑娘，留着短发，脖子上挂着一台中画幅相机，话不多但眼神利落。

　　她跟着秦天舟在果园里走了一圈，最后在仓库后面那片坡度最缓的花林里定下了取景位。

　　"秦老师你就在花树中间随意走走，不用看镜头，越自然越好。"摄影师蹲在取景框后面说。

　　秦天舟按照她的要求做，从花林这头走到那头，偶尔停下来碰一下花枝。

　　日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投出斑驳的光影。摄影师按了几十次快门之后停下来翻看预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感觉差一点什么。"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景很好，人也很自然，但氛围感还不够。"

　　秦天舟站在花树底下想了想，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过了十来分钟，山路那头走过来一个人。陆流穿着那件浅杏色的薄外套，头发被山风吹得有点乱，手里还拎着一把修枝剪——他刚才在半山腰的果园干活，收到消息说"上来一下"就上来了。

　　"拍照？"陆流走到近处看了看场地布置。

　　秦天舟说："嗯，你站我旁边就行，不用看镜头。"

　　陆流扫了一眼四周，把修枝剪搁在旁边一棵树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秦天舟身边站定。

　　他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摆姿势，就站在秦天舟半步远的地方，自然得像他平时站在果园里一样。但两个人的距离被花枝和白光缩小了，肩膀和肩膀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摄影师从取景框里看了几秒，重新举起相机按了几次。然后她从取景框后面探出头来说了一句："秦老师，你往陆老师那边看。"

　　秦天舟偏过头看向陆流。陆流正好也侧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摄影师按下快门的时候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两个人站在开满白花的柠檬树之间，日光从头顶洒落，视线交缠着，谁也没有躲。

　　风正好吹过来，花瓣从枝头脱落，在他们之间飘散开来，像是被相机快门定格在了半空中。

　　摄影师连着按了十几张才停下来。她低头翻回放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颤，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说了一句："这张可以当封面。"

　　秦天舟走过去看她屏幕。画面里两个人并肩站在花海中央，日光和花瓣交织成一个柔和的光圈把两个人拢在中间。

　　陆流的侧脸被光照得通透，秦天舟的视线落在他的眼睛上，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淡，但那种从容的、舒展的气息从画面里溢了出来。

　　"我发给你。"摄影师把原片传到他手机上。

　　陆流走过来也凑近了看屏幕。两个人低头看着那张照片里并肩的自己，风又吹过来，但这次没有花瓣了，只剩日光和两个人之间自然而然的沉默。

　　"好看。"陆流说。

　　秦天舟把那张原片设成了手机壁纸，锁屏之后又点亮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他偏头对摄影师说："辛苦你了，拍了这么多。果园那边有刚摘的柠檬，走的时候带一箱。"

　　摄影师笑着点了点头，收拾设备的时候忽然偏过头说了一句："秦老师，陆老师，你们俩在花树底下站在一起的时候，那些花像是专门为你们开的。"

　　秦天舟正在帮陆流拍肩头沾的花瓣，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陆流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了一点，对摄影师说："谢谢。"

　　摄影师背着设备下山之后，花林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秦天舟把陆流肩头最后一片花瓣摘下来，捏在指尖看了看，然后轻轻弹落了。

　　日光已经偏西了，从树冠斜斜地穿过来，把整片花海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拍完了，回吧。"秦天舟说。

　　但陆流没有动。他站在花树中间，偏头看着远处被金色覆盖的山脊线，日光把他整张脸都染成了暖调。

　　秦天舟站在他身侧等着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两个人并肩看着同一片山野。

　　"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能站在这里。"陆流说，"跟你一起站着，看花，拍照片。"

　　秦天舟没有接"我也没想到"之类的话，他伸过手去碰了碰陆流垂在身侧的手指，然后十指扣住了，掌心贴着掌心。

　　日光拉长了两道影子，在花林地面上交叠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那以后每年春天都来拍一张。"秦天舟说。

　　陆流扣着他的手说："好。"

　　他们在花林里站到日光变成橙红色才往下走。

　　下山的路被西斜的太阳照得暖融融的，两个人的影子从背后拉到面前，一长一短，偶尔交错在一起，偶尔分开。

　　回到小院的时候方川已经发来了摄影师那组花海照片的预览版，一共二十几张，每一张都好看。

　　秦天舟坐在门槛上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陆流和他对视的那张时停了一下，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两秒。

　　陆流从厨房里端着两杯水出来，路过他身后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越过他的肩头把水杯递过去。

　　秦天舟接过水杯的时候陆流的指尖擦过了他的脖子，轻微的痒。他没有躲，仰头喝了一口水，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陆流也能看清屏幕。

　　"这张做果园宣传的封面图，你觉得行不行？"

　　陆流站在他身后弯腰看着屏幕，下巴虚搭在秦天舟的肩头："行。"

　　秦天舟把照片转给了方川，附了一句：封面用这张。方川回了一串大拇指和一个"早该用这张了"的表情包。

　　秦天舟锁了手机站起来，端着水杯转身面对着陆流。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站在暮色里，院子里那棵柠檬树的花被晚风一阵一阵地吹落，在两人之间飘着。

　　秦天舟伸手把陆流外套领口那根被风吹歪的线头拈正了，指腹擦过领边的时候用了很轻的力道，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流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拦他，是把他的手留在自己领口的位置，掌心贴着领口的布料。

　　秦天舟的手被他握着没有抽回去，两个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站在院子里，晚风把花瓣和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你明天做什么？"陆流问。

　　"上午对一下新剧本，下午下地。"秦天舟说，"你呢？"

　　陆流松了他的手腕，退后半步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明天跟你一样。"

　　秦天舟弯了一下嘴角。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子里喝完了一杯水，天边的橙色慢慢沉下去变成了灰紫色。

　　远处的山顶还残留着最后一截日光，像一道细窄的边线镶在天际线上。

　　花林已经暗下来了，白色的花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灰影，但树冠底下透出来最后一点余温，把两个人站着的这片地面照得微微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