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恋人》天青露

12、避嫌

　　　　秦天舟站在原地，望着陆流快步躲开的背影，眉头拧得很紧。

　　他手里还攥着那袋温热的早餐，豆浆的热气透过塑料袋烘着掌心，搞得他心里乱糟糟的。

　　他只是担心网上的争吵会伤到陆流，话一出口，反倒让对方理解成自己嫌弃他，怕被他拖累。

　　接下来一整天的集体声乐课，两人刻意隔了三排位置。

　　以往陆流总会悄悄挪到秦天舟旁边坐下，今天一早进教室，他径直选了最靠后门的角落，全程没有往秦天舟的方向看一眼。

　　课间休息，秦天舟端着两杯水，绕远路走到后排角落递过去。

　　陆流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乐谱，听见脚步声只微微侧了下头，没有抬头接水杯。

　　“喝点水，嗓子练哑了不好上晚功。”秦天舟把水杯往他桌边放。

　　陆流指尖死死抠着乐谱上的音符，声音淡得没一点起伏：“不用，我自己带了。”

　　桌角摆着一瓶凉白开，他从头到尾没碰秦天递来的温水。

　　秦天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收回，把另一杯水递给旁边的练习生。

　　旁边两个同期偷偷交换眼神，低头小声窃窃私语，不用听都知道，话题绕不开热搜路透那件事。

　　声乐老师敲黑板提醒所有人集中注意力，秦天舟走回前排座位，视线不受控制往后飘，角落的陆流自始至终埋着头，半点余光都不肯分给自己。

　　傍晚形体课，分组双人拉伸，往常两人固定一组，老师随口安排配对。

　　“秦天舟，你跟……”老师扫了一圈人群，刚要点陆流的名字。

　　陆流不等话音落下，主动往前一步，抢先拉住另一个男生的胳膊：“老师，我跟他一组就行，我动作幅度小，不想耽误别人。”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秦天舟站在原地，指尖攥紧弹力带，胸口闷得发堵。老师愣了愣，只能重新调整分组名单。

　　拉伸全程，陆流跟新搭档配合得规规矩矩，动作标准，配合流畅，半点没有走神，只是从头到尾，他没有往秦天舟这边看过一次。

　　下课集合，所有人排队去公司食堂吃饭。

　　以前陆流永远会慢两步，跟在秦天舟身侧一起走，今天他混进队伍最前面，脚步飞快，找座位的时候全程避开秦天舟。

　　秦天舟端着餐盘，在食堂里绕了两圈，看见陆流独自坐在最边角的单人桌，整张桌子只摆他一份饭菜。

　　秦天舟端着餐盘走过去，刚要拉开对面椅子坐下。

　　陆流察觉到动静，手里筷子一顿，直接端起餐盘起身，走到另一张空桌重新落座。

　　他背对着秦天舟，一味埋头扒饭，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秦天舟拉开椅子坐下，面前的饭菜一口都吃不下去。

　　方川刚好来公司送文件，路过食堂看见这一幕，径直走到秦天舟身边坐下。

　　“怎么回事？一整天你们俩零交流，那件事闹的？”方压低声音，“早上我刷热搜，那些唯粉骂得很难听，说他故意捆绑你蹭热度，会不会是这小子看见评论，以为你嫌他连累你？”

　　秦天舟捏着筷子，指尖发白：“我早上跟他说不用天天送早餐，网上声音不好听，我本意是不想他被网暴，没想到他直接开始躲着我。”

　　“他心思敏感得很。”方川叹气，“你是公司重点捧的艺人，资源全堆在你身上，网上都说他靠沾你的光才有路透，他肯定觉得你怕他影响你的前途，干脆主动拉开距离，不给你添麻烦。”

　　秦天舟沉默不语，抬眼望向远处独自吃饭的陆流。

　　对方吃得很快，三两口解决完，放下餐盘直接起身离开食堂，没有回头。

　　当天晚上，照旧是十一点结束训练，偌大的训练室只剩秦天舟一个人。

　　往常陆流一定会留下来加练，今天收工铃一响，他拎起背包第一个走出大楼。

　　秦天舟收拾好道具，独自走回宿舍。

　　两人是双人宿舍，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

　　陆流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外侧床铺，背对着房间门，盖着被子，连床头的小台灯都关掉了。

　　“今天形体课，你没必要特意换搭档。”秦天舟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轻声开口，“网上那些评论我没放在心上，不用刻意避嫌。”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公司经纪人说了，近期减少同框，对你以后的发展好，我配合一点，省得再上热搜招黑。”

　　“我什么时候说怕招黑了？”秦天舟声音抬高一点，“我只是心疼你被那些陌生人随便辱骂，没别的意思。”

　　陆流依旧没有转身，肩膀绷得笔直：“不用心疼我，我本来就是新人，没粉丝没背景，被骂两句无所谓。但你不一样，你马上要定出道计划，不能因为我耽误任何资源。”

　　这话像一块冰砸在秦天舟心口，他想再争辩，可陆流直接闭紧眼睛，摆明了不想继续聊。

　　秦天舟无话可说，只能躺进内侧床铺，一整夜，两人隔着窄窄的过道，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二天一早五点半，秦天舟起床时，旁边床铺已经空了。

　　陆流天没亮就收拾好出门，避开和他一起去早功的时间。

　　储物柜里再也没有温热的豆浆肉松包，只剩空荡荡的格子。

　　训练结束休息间隙，秦天舟看见陆流一个人蹲在训练室后门台阶上，低头翻看手机屏幕，手指一下下划着那些恶意评论。

　　不少营销号还在持续搬运前几天的路透，配文全是《新人捆绑顶流练习生博眼球》。

　　秦天舟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网上的言论你不用往心里去，我可以发一条动态澄清，跟大家说我们只是关系好的师兄弟。”

　　陆流抬起头，眼底带着淡淡的红，摇了摇头：“别发，你一发，只会引来更多讨论，热度更高，到时候资方那边会对你有意见。我躲开一点，过几天热度自然就降下去了。”

　　“我不在乎资方怎么看。”秦天舟语气急了些，“我不想因为几条热搜，搞得我们两个连正常相处都做不到。”

　　陆流站起身，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刻意和他保持一米开外：“我在意。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当初能和你同班，现在能和你同公司我已经很知足。我不该贪心跟你走太近，惹出这么多闲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秦天舟伸手想去拉他手腕，陆流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侧身躲开，脚步更快地走远。

　　接下来整整一周，陆流的疏远越来越明显。

　　早功、上课、训练、吃饭、回宿舍，所有行程全部错开。
　　双人练习主动调换搭档。

　　走廊迎面遇见，他会立刻拐弯走另一条通道。

　　秦天舟递过去的水、零食、笔记，一概不收。

　　晚上回宿舍，两人零交流，熄灯之后各睡各的，全程安静得压抑。

　　蹲守厂区的站姐依旧能拍到零碎画面，照片里两人全程零互动，隔着很远的距离。

　　新词条#秦天舟陆流避嫌#冲上热搜，评论彻底分成两派。

　　秦天舟唯粉欢欣鼓舞：终于不捆绑了，希望新人有点自知之明。

　　少数心软路人：看着有点难受，之前关系那么好，全被网络暴力逼得疏远。

　　少量CP粉暗自难过：明明互相照顾，现在只能刻意回避。

　　秦天舟每天看着热搜，心里堵得喘不过气。

　　他本来只是想安抚陆流，不让他被恶评伤害，结果反而让陆流误会自己嫌弃他，硬生生切断所有亲近的相处。

　　这天傍晚下大雨，和当初两人共撑一把伞那天一模一样。

　　训练结束，所有人挤在大厅等雨停。

　　秦天舟包里依旧装着两把伞，一把自己的，一把当初陆流送他的黑折叠伞。

　　人群里，陆流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滂沱大雨。秦天舟攥着那把黑伞，走到他身后。

　　“伞还给你，当初你留给我的。”

　　陆流没有回头：“不用了，你留着吧。以后不用再特意顾及我，我们保持距离对双方都好。”

　　“我不想跟你保持距离。”秦天舟绕到他面前，直视他低垂的眼睛，“陆流，你是不是觉得，我因为网上的骂声，厌烦你了？”

　　陆流睫毛轻轻颤动，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模糊他眼底的情绪：“不是厌烦，是现实。你前途大好，我不能拖累你，主动疏远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拖累？”秦天舟声音沉下来，“在我眼里从来没有拖累一说。那些网友的话不算数，我从来没有因为热搜怪过你，更没有想过跟你划清界限。”

　　陆流抬眼，眼底积攒了一周的委屈终于藏不住，眼眶泛红：“可所有人都说是我贴上来蹭你的热度，每次路透出来，挨骂的是你，影响规划的也是你。我不想再给你添任何麻烦。”

　　人群里不少练习生和工作人员频频侧目，还有人拿出手机悄悄拍摄，长焦镜头对准两人。

　　陆流看见举起来的手机，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再次拉开距离。

　　“先别说了，有人在拍。”他压低声音，转身混进人群，等大巴接送员工，宁愿挤拥挤的班车，也不愿意和秦天舟共撑一把伞走回宿舍。

　　大巴车上，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车厢最两端，全程没有对视。

　　回到宿舍，陆流简单收拾几件换洗衣物，拎起背包。

　　“我跟宿管申请换房间，空出单人隔间，我们以后分开住，能少点同框的机会。”

　　秦天舟猛地站起来，拦在门口挡住他去路：“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仅仅因为网上几条不明真相的评论？”

　　陆流停住脚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声音轻却无比坚定：“是为了你好。等这段热度彻底过去，我们再像普通师兄弟一样相处。在此之前，最好不要有过多交集。”

　　说完，他侧过身，绕过秦天舟，径直走出房门，没有回头。

　　空荡荡的双人宿舍只剩下秦天舟一个人，桌上还摆着当初陆流送他的黑伞，以及那片手工剪纸雪花。

　　他拿起那片卡纸，指尖摩挲凹凸的纹路，心里又闷又酸。

　　他本意是护着陆流，没想到反倒让对方产生天大的误会，亲手把两人之间所有温柔的相处全部推开。

　　他清楚陆骨子里的隐忍和自卑，认定自己会成为他事业路上的绊脚石，所以心甘情愿主动切断所有亲近，独自扛下网络上所有恶意谩骂，连一句辩解都不肯跟自己说。

　　秦天舟拿出手机，点开那条#秦天舟陆流避嫌#热搜，指尖悬在发布按钮上方，打定主意，必须把所有事情说清楚，解开陆流心里这份误会，不能再任由两人这样无声疏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