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恋人》天青露

13、冰释前嫌

　　　　秦天舟捏着手机，指尖反复摩挲屏幕边缘，在编辑框里删删改改好几遍。

　　他原本想直接发长文解释两人只是关系要好的师兄弟，可转念一想，这么说只会让陆流更加认定自己急于切割二人的关系，反而加深误会。

　　他干脆锁上屏幕，抓起那片手工雪花和陆流留下的黑伞，快步往宿管办公室走。

　　楼道里空荡荡，其他练习生要么还在等通勤大巴，要么已经回房休息，只有雨水敲窗的声响一路跟着他。

　　宿管阿姨正坐在桌前登记换房申请，桌上摊着陆流刚填好的单据，字迹工整，落笔很重，能看出写字时心绪不宁。

　　“阿姨，这份换房申请先作废。”秦天舟把单据轻轻推到一旁，语气沉稳，“不用给他安排单人隔间。”

　　宿管抬头看他，有点为难：“小陆半小时前特意过来交代，说不想跟你同住，怕频繁同框再惹网上的风波，我都答应他了。”

　　“网上那些闲话不用当真，我们俩之间没矛盾。”秦天舟指尖按住那张申请表，“麻烦您别给他调房间，我去找他说清楚。”

　　说完不等阿姨再多劝说，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往厂区通勤大巴停靠点赶。

　　雨还在下，大巴刚开走，陆流没搭上，正独自站在公交站台的遮雨棚下。

　　他后背微微佝偻，一只手拎着简易背包，另一只手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屏幕上全是攻击他的评论。

　　秦天舟撑着那把黑伞快步走到他身边，伞面直接盖过陆流头顶，挡住飘落的冷雨。

　　陆流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大步，刻意避开伞下同一片空间，半边肩膀瞬间被雨水打湿。

　　“不用过来，保持距离比较好。”他头也没抬，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可攥着手机的指节已经泛白。

　　秦天舟没有挪开伞，稳稳站在他身侧，隔着一步距离开口：“换房的申请我让宿管压下来了，不用搬。”

　　陆流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又沉下去：“你何必这样，网上吵得这么凶，我们分开住，保持距离，以后对你的出道计划只有好处。”

　　“我不在乎什么出道计划。”秦天舟把那片雪花卡纸从口袋掏出来，递到两人中间，“这个是我亲手给你做的，还记得吗？我说等下雪带你去看雪，就因为几条网友的评论，要全部作废？”

　　陆流的目光落在泛黄的雪花纸片上，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得紧紧的，半晌才低声开口：“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我只是个不起眼的新人，沾着你的热度只会不停招黑，资方那边要是介意，得不偿失。”

　　“资方介意又如何？”秦天舟往前半步，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从来没觉得你是拖累。那天早上我劝你别再送早餐，不是嫌弃你，是看见网上那些难听的话，怕你看着难受，我心疼你被陌生人无端谩骂，不是想跟你划清界限。”

　　陆流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藏在心底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

　　他憋了整整一周，每天刻意避开秦天舟，独自承受全网的指责。

　　他以为秦天舟满心都是顾虑资源，从来没有半分顾及他的感受。

　　“可所有人都说是我刻意捆绑你。”他声音微微发哑，“每次路透一出来，挨骂的是我，连累被质疑的是你，与其一直给你添乱，不如我主动躲开，大家都清净。”

　　“别人怎么想怎么说，我控制不了，但我是什么想法，我能跟你说清楚。”秦天舟把伞柄往陆流手里塞，“这把伞当初你硬塞给我，现在还给你，我从来没打算因为流言，丢掉愿意分走我半片雨的人。”

　　陆流没有接伞，肩膀绷得笔直，远处路灯透过雨雾落在他脸上，眼底一层薄薄的水汽藏不住。

　　就在这时，天上飘下零星白色碎雪，细小雪花混着冷雨落在两人肩头，是今年入冬第一场雪。

　　秦天舟抬眼望向空中飘落的雪花，转头看向陆流，语气软了几分：“你看，下雪了，我当初答应带你看的雪，没食言。你非要躲着我，连这场雪都要一起错过？”

　　陆流怔怔抬头，细碎雪花落在睫毛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动些许。

　　他藏了三年的心意，从校园初见一路追赶，好不容易和秦天舟朝夕相伴，却被网络舆论逼得主动后退。

　　他心里不甘，却又觉得自己别无选择。

　　“就算不避嫌，又能怎么样？”他小声反问，“只要我们走在一起，镜头就会跟着，热搜就会发酵，无休止的争吵不会停下来。”

　　“那就不用刻意避嫌。”秦天舟收起伞，任由细小雪花落在两人肩头，“训练该搭档就搭档，吃饭该坐一起就坐一起，别人愿意怎么解读是他们的事，我们不用为了陌生人的看法，刻意疏远彼此。”

　　陆流沉默下来，脚下积水被雨水不断打湿，脑子里翻涌着这一周的所有画面：

　　分开坐的教室

　　错开的训练时段

　　独自吃饭的餐桌

　　空出来的隔壁床铺

　　每一次刻意回避，他心里都像被揪着一样疼。

　　“我以为你厌烦我了。”良久，他才吐出一句心里话，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我以为你觉得我只会给你惹麻烦，巴不得离我远一点。”

　　秦天舟听见这话心口一紧，上前一步，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这次陆流没有躲闪。

　　“我从来没有厌烦过你。之前看见那些恶评，我第一反应是怕你受委屈。我说话没拿捏好分寸，反倒让你误会，是我的问题。”

　　他顿了顿，把雪花纸片重新放到陆流手心：“你的心思，我不是一点察觉不到。我习惯训练时找你的身影，习惯分你一半零食，习惯深夜等你加练结束一起回宿舍，这些不是单纯师兄对师弟的照顾，我对你，和别人不一样。”

　　陆流猛地抬眼，眼底满是不敢置信，长久隐忍的暗恋藏了三年，他从来不敢奢望能得到对等的回应。

　　他一直默默守在对方身后，只求能远远相伴，从来没想过秦天舟心里也有同样的心思。

　　“你……”他话卡在喉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眶彻底红透，雪花落在脸颊，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湿意。

　　“我没有打算推开你。”秦天舟直视着他的眼睛，坦荡直白，“那些流言左右不了我的想法，以后你不用刻意换搭档，我们不用错开吃饭，你也不用搬去别的房间，我们照旧像以前一样相处。”

　　陆流指尖紧紧攥住那片雪花卡纸，纸张被捏得微微发皱，积压一周的委屈、不安、自卑全部在这一刻松了劲。

　　他长久以来的自我拉扯，固执的主动疏远，全是一场没必要的误会。

　　“可网上的评论……”他还是忍不住顾虑。

　　“评论我会处理。”秦天舟拿出手机，当着陆流的面编辑动态，没有刻意切割两人关系，只是客观写明两人是好友，平日互相扶持，希望网友不要无端恶意揣测和人身攻击练习生，文字坦荡，没有半点刻意避嫌的意思，“这条我现在发，有什么事我一起扛，不用你一个人躲起来承受谩骂。”

　　动态发送完成的瞬间，手机提示音响起，陆流下意识看向屏幕，没有冰冷的切割话术，只有直白的维护。

　　雪越下越大，细小的白雪覆盖站台地面，两人并肩站在风雪里，不再刻意拉开距离。

　　二人肩头偶尔相碰，陆流再也没有躲闪的动作。

　　陆流沉默许久，轻轻把那把黑伞接了过来，撑开，主动往秦天舟那边倾斜大半伞面，和当初雨天一样，只是这次，他不再刻意疏远。

　　“那换房申请，我回去跟宿管撤销。”他低声开口，语气里的紧绷彻底消散。

　　“这才对。”秦天舟轻轻笑了，眼底长久的郁气一扫而空，“这场初雪刚好赶上，兑现我们的承诺。”

　　两人并肩沿着积雪的道路往宿舍楼走，雪花落在发梢，伞下空间狭小，手臂自然相贴，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刻意疏离的僵持。

　　回到双人宿舍，陆流把简易背包放到床底，重新把属于自己的生活用品摆回桌面，床头柜那只装着所有珍藏小物件的铁盒，也不再刻意锁死，轻轻摆在显眼的位置。

　　秦天舟坐在旁边椅子上，看着他收拾东西，开口闲聊：“明天早功不用再五点半单独出门，我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餐，不用你偷偷提前买。”

　　陆流收拾动作一顿，耳尖微微泛红，轻轻点头：“好。”

　　当晚，秦天舟那条澄清动态迅速冲上热搜，词条#秦天舟发文维护师弟#热度快速攀升。

　　评论区风向悄然转变，不少路人感慨秦天舟坦荡，反观之前恶意攻击陆流的控评评论渐渐失去支撑，大部分网友开始反思不该仅凭几张路透肆意网暴新人。

　　少数极端唯粉依旧有不满发言，但秦天舟没有控评，任由评论自然发酵，说到做到，没有为了热度刻意疏远陆流。

　　第二天一早，两人准时结伴去食堂，陆流不再躲躲藏藏，坦然跟在秦天舟身侧，一起打餐，并排落座。

　　蹲守的站姐拍下同框画面发到网上，没有再掀起恶意争吵，不少CP粉温柔留言，终于不用看两人刻意避嫌。

　　训练室里，分组排练时陆流主动走到秦天舟身边，老师顺势安排两人一组配合走位。

　　休息间隙，秦天舟照旧把口袋里的柠檬糖全部倒给他，陆流坦然收下，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手，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慌忙缩回。

　　训练结束后，依旧是深夜十一点，偌大的练习室只剩两人，镜面墙映着并肩的两道身影。

　　陆流反复打磨走位，秦天舟站在一旁耐心等待。

　　窗外初雪堆积成片，屋内暖光落在两人身上，之前一周的隔阂与拉扯，尽数被这场落雪和坦诚的告白化解。

　　陆流抬眼看向镜中秦天舟的身影，眼底藏了三年的隐忍温柔再也不用刻意遮掩。

　　他清楚往后不用再独自躲在人群里偷偷暗恋，不用因为流言刻意后退，他们可以并肩站在一起，共同扛下所有外界的杂音。

　　秦天舟侧头对上他的目光，一眼看懂少年眼底藏了许久的心意，嘴角扬起坦荡柔和的笑意。

　　窗外白雪安静飘落，曾经因误会而生的疏远拉扯，彻底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