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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先把戏录好 地铁进站时 ...

  •   地铁进站时,许闻舟正读到第二页的“不知道”。车门一开,身后的人往前挤,他用拇指压住纸角,没让那三个字折进去。

      三页试演段装在透明袋里。旧通知的文件袋也在包中,昨晚添上的十六点三十六分压在最上面。唐小北发来消息问他到了没有。他回了个“快了”,把试演段从第二页翻回第一页。

      夜班值守员的岗位说明不长,迟到扣款和夜班补贴倒写得清楚。许闻舟算了一下,补贴够付半个月房租。他在那串数字上按了按,等车厢里的人往前走,才接着看丢包那场。

      盛星的排练角只空到下午两点。周砚已经把固定机位摆好,正蹲着调三脚架的腿。唐小北从包里摸出昨天用过的道具工牌,往桌面一放,塑料边上的毛刺翘着,没有特意修。

      “先从第一页走一遍。”她说。

      “第二页不是还差一句?”

      “差的是第三页。”唐小北把纸递回去,“门一开,你就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包在什么地方。”

      周砚起身,把椅子拉到桌子另一侧。“任务号对了。拍的是那三页新戏,别把《还钥匙》的声音放进来。”

      许闻舟扫了一眼上传页:盛星自制都市悬疑项目,内部演员储备试演,明天十八点截止。接收人是演员开发岗,结果栏空着。他把手机放到镜头外:“先拍全的。”

      第一次开机,他坐得太正。

      唐小北推门进来,没有立刻问包,先看了一眼桌面。许闻舟的目光跟着她走,像等着她碰错东西。她坐下,把写着“值班记录”的道具纸往前推了半寸。

      “昨晚那只包,谁领走了?”

      “不知道。”

      他说得不算快,可眼睛一直压着她。唐小北停了一拍,照着下一句问门口的监控。许闻舟伸手摸工牌,没看背面的扣款条款,先把牌子扣在掌心,像已经预备好有人要检查。

      “你昨天值的那一夜,门口的监控坏了。”

      “那也不能算我头上。”

      这句不在纸上。周砚没喊停,只用手指在桌边轻轻点了一下,示意继续。唐小北抬眼,顺着那句临场接了下去:“我还没说算谁的。谁让你关的灯?”

      “我没关。”许闻舟把工牌翻到背面。

      走廊有人替他们推了一下门,充当第三页里进来的人。门轴一响,许闻舟立刻偏头。镜头里的他把手和工牌都藏得严严实实,连背面那点扣款字也不给人看。

      周砚等门重新合上,才抬手停机。他没先回放,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你自己觉得呢?”

      许闻舟没答。唐小北把道具纸卷起来,又摊开:“我问包,你像等我问错;我问监控,你又替自己辩。我要真能排夜班,现在就把你名字划了。”

      周砚把视频拉回第一句,指给他看:“这儿。你还没说‘不知道’,已经盯着她的眼睛了。是你在审她。”

      许闻舟看着屏幕里那张脸。昨天排练时他也顶得太快,今天放慢了语速,眼睛却没变。他从唐小北手里接过工牌,翻到背面。那半截扣款条款印得偏,一串数字挤在裁坏的边缘。

      “你刚才替他想的,是怎么把管理人问回去。”唐小北把自己的台词页折起一角,“可我在这里站着,也不是来跟他斗嘴的。我是来决定今天值班表上还有没有他的名字。他没资格跟我把话说满。”

      许闻舟想说剧本没写管理人能不能开人,手指却停在工牌背面那行扣款上。他把刚才临时加的“那也不能算我头上”轻轻划掉,纸上留下两道浅印。

      “我想再来一条。”

      “可以。”周砚说,“先出去喝口水。你现在接着拍,还是刚才那个人。”

      饮水机在走廊尽头,纸杯没了。许闻舟用手接了点水,搓掉指尖的黑灰。隔着半扇门,唐小北和周砚在说话,听不清词。他低头看工牌背面的扣款数字,手指停在“累计”那一栏。

      他把工牌挂回胸口,进门前先看了一眼走廊。有人推着装灯架的车过去,轮子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准备好了?”唐小北问。

      “这次你不用给我留停顿。”

      周砚重新开机。唐小北照着正常速度说完第一页,走到桌前。许闻舟没有马上抬头,指腹贴在工牌边上,把翘起的塑料毛刺往里抹。

      “昨晚那只包,谁领走了?”

      他先看向门。门没关严,外面那辆车已经走远了。他把视线收回来:“包的事,我不知道。”

      唐小北没替他等,马上问:“那监控呢?”

      “坏了。”

      “坏得倒巧。”

      许闻舟的手指按紧工牌,又松开。唐小北的笔尖落在值班记录上,他的目光跟着那一点墨走。她没抬头,接着问:“谁让你关的灯?”

      “我没关。”

      这句比上一句快,快得许闻舟自己都听见了。他把工牌往桌沿下收了半寸。门外有人推门,鞋底在地上擦了一声。他没有回头,先把手里的毛刺抹平,等脚步停住,才抬眼。

      周砚仍没喊停。唐小北把最后一行说完,走廊里又有人搬东西,许闻舟的视线越过她肩膀,没有追那个人。镜头停了两秒,周砚才按结束。

      “看一眼。”唐小北说。

      周砚把两条视频拖到同一句。第一条里,许闻舟说“不知道”前先迎上唐小北的眼;第二条先看门,快说出“我没关”时才去摸工牌。许闻舟看着最后几秒:“太久了吗?”

      “不久。”周砚说,“你是听到门口才抬的头。尾句还能收一点。”

      唐小北把两条停在同一帧:“刚才那句‘我没关’,倒像真话。”

      “他也只敢在这件事上说真话。”许闻舟说。

      她看了他一眼,没夸。她把第三页翻回来,指着那扇门:“再来一条完整的。别只补最后两句。”

      中午有人来借排练角,周砚看了眼预约表,给他们留了四十分钟。许闻舟站起来活动肩膀,回头又看了眼第二条的末尾。唐小北已经把第一页摆好,没催他。

      “你自己定。”周砚把手机递给他。

      许闻舟没接,先把三页纸重新摆直:“再拍一条。拍完我自己选。”

      第三遍的唐小北没故意变快,也没故意放慢。她进门,靠着桌沿问包。许闻舟答“不知道”前,先扫了一眼工牌背面的数字。灯架车的轮子声停在门口,他才抬头。

      这次第三页结束,他没有急着脱离人物。周砚示意停机,他才伸手把工牌解下来,塑料边在拇指上压出一道浅印。

      “这条怎么样?”唐小北问。

      “你觉得呢?”许闻舟反问。

      “我问你,不是让你猜我。”

      周砚把第二条、第三条接着放。第二条开口更干净;第三条门响时,许闻舟没有立刻把工牌藏起来。唐小北的台词落完,屏幕里还剩他的手,慢慢把牌子收到桌下。许闻舟看完,没有叫再来。

      “第三条。”他说。

      “前一句没第二条利落。”周砚提醒。

      “我知道。”许闻舟把工牌放回桌上,“可后面有人进来,他不能还像刚开口时一样稳。”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下一组排练的人到了。周砚向外应了声“马上”,把手机亮度调高。许闻舟把第三条的门口又看了一遍:他迟疑了很短一下,才把工牌拿到桌下。“交这条。”

      周砚把视频交给他核任务号和收音。三人从头听过一遍,没漏词,也没杂音。第二条开头更利落,许闻舟仍选第三条的整段。唐小北等他关掉回放,才收起道具纸。

      “这条你肯交?”周砚问。

      “肯。”许闻舟点了提交,“错了也让他们看这一条。”

      进度条走完,页面只跳出“已收件”。许闻舟记下时间,再点开结果栏,那里还是空的。唐小北盯着那三个字:“至少这次不用我替你念‘建议’了。”

      许闻舟笑了笑,把三页纸装进新袋,工牌留在排练角。他背上包,里面还有那只旧通知袋。走到门边,旧链没有新提醒,他也没退回来刷新。

      下午,商务接口人在会客间看见他,先把原本要端走的杯子放下。

      “新戏交了吗?”梁曼从另一侧走廊经过,停了一步。

      “交了,系统收件。”

      梁曼点了点头,看向会客间里的接口人。“那你们谈。”她没有进去,手机响了便走开。许闻舟刚坐下,接口人就把那张获准的审批摘录推回来。

      “你要查的是谁把东西交给宣发,还是要我给你一个人名?”

      “先查‘原排期’是哪张表。”许闻舟把纸摆正,“十六点三十六分这条备注,写的是‘素材名先沿用原排期’。原排期什么时候建的,从哪儿交到宣发?”

      接口人没立刻接。他把电脑转向自己,输入一个内部编号。屏幕反光,许闻舟只看见他翻了两页,又停在一张表上。

      “我先说清楚。”接口人抬头,“文件现在归我这个窗口保管,不等于六天前是我发起的。别拿我的岗位去找人。”

      “我没说是你。”

      “你昨天问得像。”

      许闻舟看了他一会儿。“昨天我问谁有权查。今天问表从哪儿来。名字没获准,我也不会让你说。”

      接口人把电脑往他这边挪了一点,只露出获准展示的元数据。屏幕上那一行不长:盛星内部排期源表,首次保存十四点二十二分。条目名是“清芒复审双人对比”。创建人一栏遮着,后面的草稿审批也没有展开。

      会客间外有人经过,接口人把屏幕收回一寸。许闻舟没跟着探身,只抄下“首次保存”四个字和时间,问:“不是最后更新?”接口人指给他看另一个灰色字段:“更新记录没在这次展示范围里。”

      许闻舟打开昨天收到的通讯摘要。盛星固定线拨清芒公开总机,是十五点四十八分。屏幕上的素材名,比那通电话早了一个多小时。

      “这是内部表。”接口人说,“排期可以提前做,题目也可能先填。你别把这行当成项目方已经定了复审。”

      “我同意。”许闻舟说。

      接口人伸向鼠标的手停了停。许闻舟说:“所以我问的不是它能不能预排。我问谁先写了这个名字,后来又凭什么让它进了发群通知。”

      “创建人还得查持有人。”

      “那就在原链查。把首次保存的时间留下。”

      接口人看着他:“你真打算把这事追到源头?电话我给你找了,审批摘录也给了。现在连一张预排表都要问。”

      许闻舟把十六点三十六分的摘录收回来。“电话打过,我认。内部先排,也可以。但发出去时,‘待项目方确认’没了,‘复审’还在。哪一份记录准了这一步?”

      接口人把电脑转回去。他没有答应给人名,只说会把这一行元数据的索引附回原工作链,原始版本和填报岗位要再走一次授权。

      许闻舟起身时,梁曼刚从走廊另一头回来。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旧袋,没有问里面多了什么,只说:“演员开发那边晚点可能会看你新片。别让今天这趟把你交出去的东西也搅没了。”

      “已经交了。”许闻舟说。

      “交了不等于他们看了。”

      “我知道。”

      梁曼没再劝,伸手替他把会客间的门带上。她走得快,鞋跟声到电梯口才停。

      唐小北在楼下等他,听完那行时间,先皱眉:“那电话是在名字后面?”

      “是。”

      “这不就说明他们——”

      “说明名字先在盛星自己的表里。”许闻舟把两只袋子换了只手,“别替它接后半句。更早有没有别的沟通,我们还没查到。”

      唐小北没把话说完。她指了指新袋:“这个呢?”

      “已收件。”

      “就这三个字?”

      “就这三个字。”

      她摇摇头:“一边给三个字,一边给一个时间。你今天挺会挑东西带回家。”

      许闻舟还没走到地铁口,江叙白发来一条消息:“拍完了?”

      许闻舟停在路边,回:“拍完了。”

      “你满意吗?”

      他想起第二条那句干净的“不知道”,也想起第三条门响时自己没立刻回头。过了片刻,他回:“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江叙白发来一段简短语音。背景有车门合上的声音:“那就行。我不是来催片的。”

      许闻舟戴上一只耳机,听完又听了一遍。他低头打字:“我也没打算发给你。”

      那边很快回:“知道。明晚收工后有空吗?八点左右。”

      许闻舟看了眼日历。明天十八点是试演截止,片子已经交了,结果还空着。他在八点那格点了一下,回:“吃饭?”

      “你这次不让我排后面?”

      许闻舟看着那行字,笑意还没落,便打了几个字:“吃饭不用排片。”他没有再找一句更圆滑的,直接按发送。

      江叙白过了一会儿回了个“好”,没有索要试演视频。许闻舟把手机放进口袋,进地铁站时又摸到拇指上那道浅印。工牌留在排练角,塑料边压过的地方还在。

      晚上回到住处,新任务页仍只有“已收件”。许闻舟看一眼就退出。两只文件袋放在桌上,他先把新袋拉到一旁,打开旧袋,找出昨天那张时间纸。

      九点刚过,商务接口人在原链补入索引:盛星内部排期源表首次保存于十四点二十二分,首版条目名“清芒复审双人对比”。创建人栏仍未开放;索引也没有附上清芒的确认文件。许闻舟把它放到十六点三十六分那句“素材名先沿用原排期”旁边。

      许闻舟在回复框里打了“请核源表首版填报岗位、命名依据,以及此名称后来用于发群通知的确认记录;请保留原始版本”。他读了一遍,删去一个多余的“必须”,才发出去。

      唐小北在语音里问:“这下知道谁填的了?”

      “还没有。”许闻舟把十四点二十二分圈在十五点四十八分上面,“只知道那个名字比电话先到。”

      手机又亮了。江叙白确认了明晚的时间,还问他有没有忌口。许闻舟把笔放下,先回“没有”,又补了一句。

      “八点见。”

      许闻舟把笔尖停在十四点二十二分旁边。那张表的填报人栏仍是一整块黑色;“复审”两个字,却已写在那通七十二秒的电话之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先把戏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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