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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谁说可以 许闻舟把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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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闻舟把练习纸对折,笔迹蹭黑了食指。纸背面是周砚昨晚写的三个时间:十六点三十七分删句,十六点四十分发群,十七点零六分才有第一份看得见的附件。昨天下午,他在原工作链追问那通据说更早发生的电话,到睡前也没等来回音。
他把纸收进旧通知的文件袋。另一只袋里只装今天的播放单:《还钥匙》,盛星内部材料会,放映两分钟。昨天才争来的展示机会,片名和任务号都得对上;这只袋子里没有清芒,也没有《逆光》。
唐小北一进盛星大门就冲他招手,手里还拎着没喝完的豆浆。“我昨晚核过了。我的三句声音只在这一条片里放,今天的会也在范围里。”
“知道。”许闻舟接过播放单。她的签名在附件最下方,公开物料那一格仍空着。
“你别知道完又不吃早饭。”她把另一个饭团塞给他,“周砚在上面等,放映机已经试过。”
他撕开包装,边走边咬了一口。电梯上行,唐小北仍盯着播放单,指尖在“十点三十三分第二条主选”下点了一下。许闻舟跟着看了一眼。昨天复核室先调出的,是另一条;她今天来之前又核过一次。
这次内审室外摆着一排折椅,候场的人没几个。有位演员把平板架在膝上,戴着耳机反复听自己的对白。周砚靠着墙,手里是昨晚的复核意见。
“尾镜稍短。”他把纸翻给许闻舟看,“被问起就认。别先拿十点四十五交房来替它找理由。”
许闻舟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我知道那半秒短。”
梁曼从门里出来,先问工作人员投屏稳不稳,才朝他们走来。“这一轮主要看演员材料,不给任何项目方递片。你要是听见别人叫错名字,当场说清楚。”
梁曼拿指节敲了敲播放单上的片名。许闻舟点头。手机上旧链仍没有新提醒,他按熄屏幕,扣在两只文件袋之间。会议室里传来上一份材料的片尾音乐。
工作人员叫到《还钥匙》时,上一位演员正推门出来。他看了许闻舟一眼,没打招呼。屋里的灯只开着屏幕边那排,桌上摊着好几份材料,水杯旁是一只倒扣的计时器。
选片人有两位。靠近屏幕的那位核了任务号,又问了一遍:“十点三十三分这条?”
“对。”周砚把播放单递过去。
片子起播。唐小北在画外说“放这儿吧”,她在许闻舟身边下意识攥住衣角。银幕上的他把钥匙往桌面送,金属齿口碰了一下木头,手却还压着,没有立刻退开。
许闻舟看过这条很多遍,坐在这里,仍觉得钥匙碰桌的声音太响。银幕外有人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才松了一半。
“锁换过了。”
屏幕里,他没急着抬眼。等那句话落下,拇指先碰了碰钥匙齿边,才问什么时候换的。旁边一名选片人原本在翻下一页资料,纸停在半空。
“上周。”唐小北录进去的声音比排练时快。
他在片里拿起钥匙,转了半圈,又放回桌上。走出画框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屏幕只剩那张桌子,没等留足一口气,片子结束了。
“这里短。”靠屏幕的人用笔点了一下最后一帧,“他刚走,画面就没了。”
“固定机位。”另一人说,“但前面那个拿起又放下,不错。”他转向许闻舟,“第二下是写在剧本里的?”
“拿起来写了。”许闻舟说,“她‘上周’那句来得比我们练习时快,我没按原先的停顿放。”
那人把笔尖放回材料页:“他出画那么快,是怕里面的人再叫住他?”
“也怕自己回头。”许闻舟说。
“所以尾镜更该多留一会儿。”对方写了几个字。许闻舟看见周砚垂眼瞄他,嘴角绷了一下,最终没替他解释拍摄时段。
计时器上的红格只剩不多。另一位选片人翻到履历页,忽然问:“你之前不是还有清芒的复审?”
唐小北的手从衣角移到膝上。梁曼站在门边,没有接话。
“清芒没给过正式试读通知。”许闻舟说,“之前那条是盛星内部备片。今天放的《还钥匙》,另立的任务,跟它没关系。”
选片人拿笔划掉履历边上的“清芒复审”,笔尖在纸上留下短短一道黑印。他没再问旧通知。“那你能不能演一个想撒谎,又不敢把谎说实的人?”
“得看他想保住什么。”许闻舟答。
那人抬头,目光从履历移到他脸上。“有个公司自制项目,还在内部找人。让演员开发发三页试演段给你。不是定角色,先看你能不能换个人演。”
下一份材料的工作人员敲了门。许闻舟起身道谢,没有追问那项目叫什么、能不能现在就定。唐小北先出门,他走到门边,又听见屋里有人把《还钥匙》的最后一帧倒回去看了一眼。
走廊里,周砚把水瓶拧开递给他。许闻舟喝了两口,喉咙才不那么紧。唐小北却还看着梁曼:“这算过了吗?”
“叫建议追加试演。”梁曼手里拿着刚出的回执,“谁给你写‘过了’?”
演员开发岗的人出来跟梁曼说了两句,朝许闻舟点头:“下午前走工作链发。三页戏,自己录。你接不接,看了内容再定。”
“好。”许闻舟说。
对方进了电梯。梁曼等电梯门合上,才问:“刚才为什么不顺着‘复审’答?”
她说话时把回执边角按得很平。许闻舟看着那张纸,没立刻拿。“今天这条片,非得靠‘复审’两个字,他们才肯看吗?”
“人家已经看了。”梁曼把纸递给周砚,“可一份材料要进多少只手,你知道吗?你每次都停下来改旧话,总有人嫌麻烦。”
“所以新片另走新单。”许闻舟说。
梁曼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这个话头。“新试演真下来,就按时交。别等到最后一天又说没房间。”她转身去接电话,鞋跟在走廊里敲得很快。
唐小北把回执拍进新任务文件夹,念给许闻舟听:“建议追加试演材料。”她故意把“建议”两个字念得重些,“这次我先不替你报喜。”
许闻舟笑了一下。“等有能报的再说。”
十一点过后,新任务页到了。不是清芒,也没有项目方外部邀约标记。盛星自制都市悬疑项目,演员储备试演;三页非公开段落,后天十八点前自录回传。接收人是公司演员开发岗,角色还没定。
第一页的角色只有一个岗位名:夜班值守员。旁边列着本月迟到扣款和夜班补贴。第二页,管理人来问一只失踪的包。值守员知道包在哪儿,却先答“不知道”。第三页有人推开值班室的门,他把工牌翻到背面,手没离开那块牌子。
周砚站在他肩后看完:“工作团队能陪你排。发给外面的人不行。”
许闻舟把试演段下载进新任务的练习区。消息列表里,江叙白的头像还停在昨晚那句“那我排后面”。他拇指碰到聊天框边缘,退了出去。这三页有非公开标记。
“试一遍?”唐小北把空排练角的椅子拖过来,椅背当值班窗口。她拿第二页,照着问,“昨晚那只包,谁领走了?”
“不知道。”许闻舟回得太快,连“不”字都像弹出去的。
唐小北往后仰了一点。“你这不是怕丢工作,是在等我说错,好当场把我抓住。”
“我再来。”
“先等我把下一句读完。”她把页翻回来,“你老抢。”
许闻舟看了一眼自己圈出的动作:翻工牌,望门口。他刚才一个也没做,光盯着唐小北等她说错。纸上那人还得靠夜班补贴交房租,怎么会一上来就把管理人往墙角逼?他把“不知道”前面的一道重音划掉。
周砚的手机响了,是统筹转来的旧链提醒。他没在唐小北念词时打断,等这遍结束才把屏幕给许闻舟看。
旧链发来的通讯摘要,获准展示的只有一页。通知发出那天,十五点四十八分,盛星商务固定线拨向清芒公开总机,接通七十二秒。接听人是谁、谈了什么,页上没有。许闻舟昨天追的“电话在前”,终于有了拨号记录;那份十七点零六分才上传的附件,仍在通知之后。
唐小北先看见“接通”两个字。“那不就真打过?”
“打过。”许闻舟把页面往下划。三点五十四分建立的《项目预备沟通摘要》,首版状态还是“待项目方书面确认”。
“那他们昨天还说……”她停了停,“这电话能把‘待确认’删了吗?”
周砚在空白纸上写下“电话接通”和“项目确认”,中间空了一行。“先别把这两件事写成一件。”
许闻舟给商务接口拨回去。对方的声音听着比昨天轻些,像刚从会议室里出来。“固定线路查到了。你看,我说电话不是编的。”
“我说过没判它没有。”许闻舟说,“这七十二秒,转给了清芒哪位项目人员?”
“总机后面有没有转接,摘要里没有。也可能当时说的是先做预备,不是让你们直接发正式试读通知。”接口人顿了顿,“我能拿到的就这些。”
“谢谢你查电话。”许闻舟说,“删句的发起和审批摘录呢?”
“宣发那边在走授权。我催过一次。你们别拿着这个时长去找清芒问人,号码也不完整,问不出来。”
许闻舟在原链回了“通讯摘要已收,接通事实确认;具体沟通对象和授权范围待核”。他没往后再添一句。唐小北看了看屏幕,把试演页从椅背上捡起来。
“你的值守员还等着被问包呢。”她说。
下午的排练角比上午吵。隔壁有车轮碾过门槛,一下接一下。唐小北站回椅子对面,周砚拿手机录练习,镜头只框到桌沿和许闻舟的手。
“昨晚那只包,谁领走了?”唐小北问。
“我怎么知道?”许闻舟抬眼,语速比她还快。
周砚按停。“你现在要把谁问倒?”
“他得证明自己不知道。”许闻舟说完,自己先看了眼桌上的工牌。那张背面写着扣款的纸片,刚才他根本没碰。
“他自己都不信。”周砚把手机放低,“他想留住这个班。对方问一句,他就顶回去,管理人还会让他继续上夜班?”
许闻舟把道具工牌翻过去。背面的扣款条款只打印了一半,边沿有道裁纸没裁齐的毛刺。他用拇指摸了摸那点毛刺,没再看唐小北的眼睛。
唐小北没给他酝酿,直接按剧本往下读:“你昨天值的那一夜,门口的监控坏了。”
许闻舟先看向门,再看工牌。握工牌的拇指把毛刺抹平了,他才答:“包的事,我不知道。”
这回唐小北没有立刻接词。她把下一句压在嘴边,等他把视线移回来。“我问的不是你看没看见包。谁让你关的灯?”
“我没关。”他脱口而出,随即把工牌往桌下收了半寸。
周砚没有喊停。唐小北读完最后一行,手机还录着,许闻舟看向门口,像外面有人听见了“没关”两个字。直到走廊的车轮声过去,周砚才放下手机。
回放里,第一遍的值守员直盯着对面的人,像已经准备好了辩词;第二遍他开口前先去看门。唐小北把两段停在同一处:“这个能看。尾句还是有点背熟。”
“明天再录。”许闻舟把工牌放下,伸手去拿手机,又把手缩回来。练习视频还在周砚手机里,上传键不急着按。他把明天排练的时间记在三页纸背面。
周砚收好三脚架:“晚上回去睡。你要真想多拍一条,明天有时间。”
“我没说要今晚交。”
“你刚才那只手说了。”周砚拎起器材包。唐小北在旁边笑得很轻,没接话。
晚上,三页试演段摊在许闻舟桌上。他翻到第二页,又合上。江叙白的头像在消息列表上方,最后一条仍是“那我排后面”。他按了通话,铃声响到第三下才接通。
那边有人拉开车门,风声进来一瞬又被挡住。“今天有人看你的片了?”江叙白问。
“看了全的。”许闻舟说,“尾巴短了半秒。”
“他们倒看得细。”
“还给了我别的试演段。”他说完看了眼扣着的纸,“新项目的。内容不能发你。”
江叙白在那头笑了一声。“我也没伸手要。你找我,是来报工时?”
“你欠我的那句词,还算不算?”
“算。怎么读?”
许闻舟从抽屉里抽出自己写的《还钥匙》短场,手机只开着通话界面。“锁换过了。”他没打开今天那段非公开试演,也没开内审视频。
江叙白重复了一遍。比唐小北慢些,尾音落得低。许闻舟原本已经要说“什么时候换的”,舌尖却停在牙后。电话那头也没催。
“我是不是说早了?”江叙白问。
“没有。这回我听完了。”
“你今天只让我读这一句。”
“读完了。”许闻舟用指尖按平试演页上翘起的一角,“账清了?”
“这一句清了。”江叙白关上车门,声音近了些,“片子那笔,我还排后面。”
许闻舟没答应什么时候给他看片,江叙白也没追问。他们又说了几句闲话。挂断后,许闻舟把《还钥匙》的旧词放回抽屉,桌上留下明天要练的三页新戏。值守员那句“不知道”,他用铅笔轻轻圈了一下。
九点不到,原工作链又亮了。许闻舟以为还是商务电话的补充说明,点进去才看见“审批摘录,授权展示”几个字。附件对应六天前那条旧群通知,跟今天的新试演无关。
他往下读。摘录的时间在四点三十六分,比正文删句早一分钟。备注只有一行:素材名先沿用原排期,末句按口径调整。
许闻舟把“沿用”两字放大。昨天拿到的草稿里,末句还是“仅作盛星内部准备,待项目方确认后另行安排”;十六点三十七分,末句被删,素材名“清芒复审双人对比”却留在通知页上。他把两张图并到同一屏,截了自己能核的那部分。
摘录没写谁敲的字,姓名栏遮住了,只剩两个岗位:发起,盛星商务项目组;执行,宣发共享席。许闻舟在“岗位”二字下画了一道线。
周砚接电话时还没看附件,听许闻舟念完,先问:“备注里直接写了删‘待确认’吗?”
“没有。写‘末句按口径调整’。”
“那就先别替它补四个字。岗位也不是人名。”周砚那边有纸页翻动的声音,“把十六点三十六分补进时间线。”
许闻舟把下午的通讯摘要拉到旁边。十五点四十八分电话接通;十五点五十四分建立的商务摘要,状态仍是“待项目方书面确认”;十六点三十六分,商务岗位发起了那条审批。三份记录能排出先后,还排不出是谁让宣发删掉“待确认”。
唐小北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第二天的排练时间。她看了一眼屏幕:“昨天下午那人不是说,文案确认得问宣发?”
“宣发那边执行了调整。”许闻舟说,“是谁决定把那句拿掉,还得问。”
她把练习纸翻过来,想把六个时刻都重新列一遍。许闻舟挡住笔:“不用。今天只添一行。”他在四点三十七分上面写下四点三十六,旁边记“商务发起”。
屏幕底部还有一栏“当前保管窗口”。许闻舟往下划,看见昨日会客时那位商务接口人的岗位。那人说过,持有人得查,自己不能替别人签字。现在文件归他这边保管,不等于当年就是他发起;至少明天可以问他,发起单从哪里转到了宣发。
唐小北把笔放下:“明天去问?”
许闻舟将新试演段压在纸上,露出“十六点三十六分”那行。“明天先把戏录好。”他把电话记录往旧袋里推了推,“再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