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请看第二条 电梯门合上 ...
-
电梯门合上，许闻舟又把那张预备单翻到顶。委托来源空着。原工作链里，他刚发出的追问停在“已送达”：四点三十七分删去“待项目方确认”，凭的到底是哪句口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响的是新片那条链。
影像材料复核：音轨需补镜外读词人使用确认。
上午十点三十三分拍的第二条才入库不到一小时。他先核任务号：新单，原片还在，没被退回。只是送进阅片列表之前，系统拦了一步。
“怎么了？”唐小北在电梯里替他按住开门键。
“你那三句话录进去了。”许闻舟把屏幕转给她看。
“我知道录进去了。”她皱眉，“我还读快了两句。怎么，错了也得签字？”
等电梯的人探头朝里看。许闻舟让他们先进，自己和唐小北退到走廊尽头。她杯里的豆浆已经不烫了，纸杯沿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拍前签的是我的表演和原片用途。”许闻舟说，“没单列你的声音。”
“不签呢？”
“片子先存着，不能拿去展示。真要用，再找机会录一版。”
唐小北把杯子拿开。“没有刚才那个房间了。”
“那就等下次有房间。”
她看了他一眼，像在等一句“你帮我这次”。许闻舟却把手机交给周砚：“能不能把她的声音只限在这条内部片里？”旧通知的追问还挂在另一条链上。他没有拿这条新提醒去催旧事。
午饭送到盛星的小会议桌，塑料盖上凝着水。周砚把确认页推给唐小北：原片编号在最上面，下面是“镜外读词声音，仅供盛星内部演员材料复核及展示”。她划过两格没打勾的项目：公开物料，向项目方递送。
“空着是不是以后有人能替我勾？”她问。
周砚放大页脚：“后续用途得重新取得本人同意。今天签的只管这条原片。”
许闻舟撕开筷子包装，把那双筷子搁在自己饭盒上。“你看完再点。”
页面最下方还有一格默认亮着：允许后续合成使用。唐小北用指腹按掉，系统问她是否确认。她把那行字念了一遍，才签名。“我又不是配音演员，”她说，“别哪天给我拼进广告里。”
“今天只用你读的这三句。”许闻舟把签好的页放回新任务，“以后谁要用，先来问你。”
“你先问我吃不吃饭吧。”唐小北把饭盒往他面前推，“我盯这几格都盯饿了。”
梁曼电话打进来，背景里有人在报下午的送审名单。她听完只说：“材料齐了，能排明早九点四十。现在排上不代表片子过。你们别又把‘待看’传成‘通过’。”
“我们没往外传。”许闻舟说。
挂断后，唐小北指着他饭盒旁的透明袋：“钥匙还不还道具组？”
“道具还没归位。”
“你是不是要把第一条删了？”
许闻舟没答，点开第一条给她看。画面里，他刚把钥匙放下，眼睛已经抬起来；镜外那句“锁换过了”还没出口。他按住暂停键，唐小北也没再问删片的事。
傍晚回到住处，他又打开本人可见的原片列表。第一条拍在十点二十二分，排在最上；第二条虽标了“主选”，却在下面。预览框自动播起第一条，他赶紧按停。
他把两条片都拖到唐小北开口前。第一条，他先抬眼，像早等着那句“锁换过了”；第二条，钥匙齿口还硌在指下，镜外一吸气，他才松开手。许闻舟看了两遍，把进度条停在那个气口。
他给设备管理员发了条工作消息：请确认主选标记会随片进入明早的复核页。没有要求删掉第一条。
管理员过了一会儿回：任务页显示“第二条主选、第一条留底”，但播放器按录制时间排序，单个任务改不了默认顺序。
周砚在三人的工作小群里看完回信，发来语音：“明早你进去核范围，他们如果只点第一行呢？”
许闻舟把两条录制时间抄在纸上。十点二十二，十点三十三。
“那我说。”
第二天九点四十，盛星内部材料复核室只开了一半的灯。屏幕下贴着手写便签：每份三分钟。两名复核人进来时还带着上一组的材料单，梁曼靠门看表。许闻舟被叫进去核拍摄用途和镜外声音许可。唐小北留在走廊，把读词纸卷成细筒，握在掌心。
先看的一位复核人问：“原片两条，主选哪条？”
许闻舟刚要答，鼠标已经点开列表第一行。屏幕亮出十点二十二分的画面。任务页上的“主选”标在第二条，播放器却只认拍摄时间。
钥匙落在桌沿。许闻舟听见自己的“什么时候换的”，比唐小北的“锁换过了”只晚了一口气。屏幕前的复核人拿笔在“情绪”一栏旁画了半道，笔尖还没落到纸上。
许闻舟看着那半道笔迹。第一条的声音、走位都没有毛病，连出画的背影也齐整。要不是自己坐在这里，那人写完评语、点进下一份，他连一句“还有第二条”都没处说。墙上的三分钟计时条还在往前走。
许闻舟伸手扶住椅背，没有去挡屏。“麻烦看第二条。”
拿鼠标的人抬眼。“我们三分钟一份。你这一条已经开始了。”
“这是留底，不是我提交的主选。”许闻舟指向任务页，没有碰人家的电脑，“第二条在下面，十点三十三分。声音许可也按第二条补好了。”
画面停住。梁曼在门边没出声。周砚把任务页递过去，上面写着“第二条主选”；唐小北刚签的声音范围也附在同一条原片下。
拿鼠标的人看了看表，换了下一行。“你最好确实有第二条给我看。”
第二条开始。唐小北那句“放这儿吧”比第一条轻。许闻舟知道接下来自己会怎样把钥匙往前推，却第一次坐在别人背后看完整的回放，发现固定镜头把他左手抠在桌沿的小动作也收进去了。
“锁换过了”前，唐小北在镜外吸了一口气。屏幕里的他没有提前抬眼。那把钥匙停在指下，金属齿口露出一半。他听见答复后才问：“什么时候换的？”
复核人转了转笔，笔帽碰响桌面。另一位向前挪了挪椅子。许闻舟看不见意见栏，只听见片子里自己问完“什么时候换的”，呼吸短了一截。
唐小北答“上周”。比他排练的节奏快。画面里的人没有把原本准备的沉默硬拖满，拿起钥匙，又放回去。走出画面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桌面。
片子停了，屏幕上只剩空桌。拿鼠标的人没立刻切下一份，回拉到拿起钥匙的那一秒。门外有人轻敲两下，提醒下一份材料已经到了，复核人只回了一句“马上”。
“拿起来这一下是你设计的？”
“设计过。”许闻舟说，“她那句来得这么快，不在设计里。”
“所以你把它放回去了。”
“本来就要放回去。”他看着屏幕里的手，“但第一条放得太早。那时人还没告诉他锁换了。”
复核人把笔搁下。“第二条好。后面走得太急，出画前那半秒没留住。”他点着屏幕边缘，“内部材料可以用。第一条那个转身更好看，也别剪过来。”
另一人问：“他走出去时，是怕对方叫住他，还是怕自己回头？”许闻舟隔着桌子看向屏幕里那把钥匙：“他都怕。所以脚步快了一点。”对方在意见栏写了几个字，没有把这个回答替他改成“表演完成”。
许闻舟应了一声。十点四十五要交房那句话已经到了舌尖，他端起纸杯喝了口水，没说。屏幕里的那半秒确实短。
复核人在任务页点下“可入盛星内部演员展示候选”，旁边的对外使用栏仍是空的。梁曼这才走近，说下周的盛星内部材料包能多一条新片。她没提清芒，也没人说他拿到了试读机会。
走出复核室，唐小北先接过周砚给她看的确认页：“我的三句还在这一格里？”
“还在。”许闻舟指给她看。页面下面没有多出来的勾。
她这才问：“看片的人看完了？”
“看完第二条。”
梁曼递来下一页，想把它放进下周的统包展示。许闻舟在“内部”那栏签了字，笔尖走到“对外邀看”便停住。
“这栏另外申请。”他说。
梁曼抬头：“你这条现在有人看，下一次谁来要片，你还让人从头排一轮？”
“有具体看的人，我再看具体范围。”
她把那页抽回去，没说答应，也没把刚给的候选资格划掉。“你自己别把机会捂凉了。”
复核意见最后一行写着“尾镜稍短”。许闻舟拍下那四个字。第一条有更漂亮的转身，他刚才亲眼看见了，却没法拿来补第二条的气口。
江叙白的消息这时到了，只有一句：有人看全了吗？
许闻舟靠在电梯边，打：看了第二条。不是你。
电梯下了两层，江叙白才回：那我排后面。
许闻舟把聊天框往上划。那张起了雾的饭盒照片还在。江叙白没问是谁评的片，更没说他能找谁看；上次答应读的那句词，到现在也还欠着。
许闻舟打了“你欠我的词还在”，发出去，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他本想再写一句“等能给你看”，又把输入框清空。片子还只许在盛星内部放，他不能先替自己许诺。
原工作链的提醒随后顶上屏幕。昨天那封追问“按口径调整”从哪来的邮件，有了一份可展示的引用索引。许闻舟先看右上角权限说明：相关艺人可见文件名、创建时间、状态与附件上传时间。沟通人姓名和附件正文不在内。
“总算不是一句‘已受理’。”唐小北跟着他走到会客区，把阅片纸夹好，“看哪个先？”
许闻舟点开第一页。引用文件名是《项目预备沟通摘要》，归属盛星商务内部。首版建于那天下午三点五十四分，状态栏写着：待项目方书面确认。
“内部的？”唐小北问。
“索引这么写。”
下一行写得更细：四点三十七分，删改通知正文时引用了这份摘要；四点三十八分，确认版生成。许闻舟调出昨天拿到的两版通知。草稿末尾那句“仅作盛星内部准备，待项目方确认后另行安排”被整句删掉，预设素材名“清芒复审双人对比”倒还原样留着。
周砚用笔在“来源类型：盛星商务内部”下面画了一道，又在“首版状态：待项目方书面确认”下划一道。他没碰被遮住的使用席位。
唐小北翻到附件栏，声音忽然低了：“这儿第一份，是五点零六才传的。”
群通知四点四十分发出。索引里第一份看得见的佐证附件，五点零六分才入档。唐小北把手机放平，许闻舟用笔算了一遍：差二十六分钟。
“那就是后来补的？”她问。
“索引只证明它后来上传。”周砚说，“不证明此前没人打过电话。”
许闻舟拨给统筹。电话那边有打印机走纸的声音。“我只能给索引，”她说，“附件正文得商务侧批。五点零六是系统里第一份可见上传时间，别把它当成项目方正式委托。”
“谁在四点三十七引用这份摘要，能看吗？”
“只显示共享席位。你要问的是当时引用的依据，和删句是谁批的。我已经把这两项转过去。”
“好。”许闻舟看见她在原链补了转交时间，才挂断电话。
下午两点，商务会客角的纸杯外壁还沾着水。接口人将杯子挪到桌沿，开口就说：“那时只是项目预备。后来群里不是也补过用途？”
梁曼坐在一侧，手里还拿着上午内部展示候选的回执。“新片走新单，旧通知的现行用途也补了。许闻舟，别把每张纸都搅到一块。”
“分着呢。”许闻舟把新片回执按在文件夹里，没往前推，“今天只问旧通知。”
接口人翻开索引的打印件：“先有电话预沟通，书面材料后补，这在项目准备里不少见。你拿附件上传时间倒推前面没有沟通，不合适。”
“我没说一定没有电话。”许闻舟说，“四点三十七删掉‘待项目方确认’时，公司留了什么能对上的记录？”
接口人的指尖停在纸杯边。“电话有时先打到人，未必先打到系统。商务每天都要占预备档，等邮件齐了，场子早没了。”他说完去翻那页索引，翻到了背面，也没翻出一个接电话的名字。
“那接电话的是谁、何时记了摘要？”周砚问，“我们不看私人手机，也不要录音。公司当时留了会议纪要、回拨登记或联络摘要吗？”
“得查持有人。”接口人合上纸，“你们问得太细，我现在不能替别人签字。”
梁曼看许闻舟：“上午才有人肯看你的片子。你要真把商务和宣发一起追着问，下一次谁还敢碰你的材料？”
梁曼手里的内审回执还没放下。许闻舟看了它一眼，原先顶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他等接口人把杯子从纸上移开，才开口。
“新片是新单。”许闻舟说，“旧通知上那几个字，不能跟着它出去。”
梁曼把回执放到桌上，没有往回收。“我没撤你的片。”
“我知道。”
接口人答应找商务持有人查预沟通留痕，没给期限。删句是谁批的，他让他们去问宣发链。许闻舟当着他的面在原工作链记下：商务接口称有电话预沟通，公司留痕待核。接口人扫了一眼，没有说那就是清芒的正式通知。
走廊里，唐小北拿着明天内部展示候选的行程确认，站在一块玻璃墙旁。“这个要不要先给你排上？”
许闻舟接过行程页。盛星内部材料会，预计播放两分钟；观众栏没有项目方名字。他拿笔圈住“内部”，把纸交回去：“排上。片名写《还钥匙》，别写《逆光》。”
“写《还钥匙》。”她把笔夹在表格上，“声音那栏我自己也看着。”
许闻舟把新片回执存入新任务。旧通知两版正文和那份摘要索引，仍留在原工作链。周砚在练习纸背面写了三行：四点三十七分删句，四点四十分发群，五点零六分首份可见附件上传。许闻舟把纸转过来，让时间按顺序排在眼前。
“电话预沟通”也许真在前面。可若那通电话足以删掉“待项目方确认”，当时总该有谁记下了对方说的话，又有谁准了那一删。许闻舟看着三行时间，没在纸上补第四个猜测。
他在原链追加：请提供四点三十七分之前可核的公司沟通留痕，说明其批准范围；若依据为电话预沟通，请提供当时的公司登记或会议摘要，并保留引用页首版及附件上传记录。
页面显示“已送达”。唐小北指着纸上最后两行：“通知发出去二十六分钟，才有第一份能看见的附件。”
“先别叫它补件。”许闻舟把笔压在四点三十七分下面，“他们说电话在前。谁接的，什么时候记的，谁准许删那句话——等他们把这三处写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请看第二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