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黑后，影帝下场了》烟灰缸里的烟灰

17、批的是排期 统筹把那页

　　统筹把那页首版摘录折回去。备注栏的“先占位，等项目方口径”还露着半行，旁边预设素材名却写了“清芒复审双人对比”。许闻舟刚问这两个字是谁批准用的，她的手停在折痕上。

　　“你要问签字的人？”她说。

　　“先问批的是什么。”许闻舟松开纸角，“这张单能占位置，和能叫清芒复审，是两回事吧？”

　　统筹看了周砚一眼。周砚把笔记本转过去，上面列着三行：预备需求、任务卡、群通知。唐小北刚要在第一行旁写“已批”，笔尖被他用笔帽挡住。

　　“别急着添。”周砚说，“哪个环节批过，批到哪儿，得拆开。”

　　许闻舟刚发出的邮件还停在发件箱：首版由哪个节点放行；委托来源没填时，谁准许把“复审”写进任务标签。收件人只有原工作链里的人。他把屏幕转给统筹：“先给我相关艺人能看的节点、时间和范围。姓名可以遮。”

　　“这得找流程持有人。”统筹把首版摘录放回文件夹，“我能申请，不能把整页审批记录翻给你。别到时看不见名字，又说我故意挡着。”

　　“看不见名字就先不看名字。”许闻舟说，“预备单放行是一道，群通知发出去又是另一道。别用前一道替后一道答。”

　　统筹在工作链回了“已受理，待权限确认”。唐小北盯着那四个字，嘴刚张开，手机屏幕先跳出一条新通知。她低头看了几秒，把屏幕递给许闻舟。

　　昨晚周砚让唐小北先递了一份新申请，名字写成“盛星演员内部展示，许闻舟单人”。今早梁曼说新任务还没批下来；现在受理页终于有了动静，却是灰色的“退回补充”。原因栏跟着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编号：SX-214。

　　“同一艺人同一项目，已有在途任务。”唐小北一字一字念，“请选择替代原任务，或说明独立申请原因。”

　　许闻舟的拇指停在“替代”旁边。昨天梁曼给过他半小时灯位，条件是补签那张旧使用单。他没签。今早灯位换了别人，受理页却还叫他回旧任务里去。

　　“不是不准拍。”周砚看完退回页，“受理人只看见两张单挂在同一项目下面，要你说清关系。”

　　唐小北伸手要点“替代”，手指在半空停住。“点进去再改呢？总比重新排快。”

　　“进去以后，谁替我证明它没沿用旧的？”许闻舟问。

　　许闻舟把两个选项都点开看。选“替代”，新片跟着SX-214走；选“独立”，棚期、钱和人重新排。他把手机还给唐小北：“先别替我点。”

　　他自己选了“独立”。补充栏写明：这是一条将来另拍的个人展示片，昨天的B02/417测试素材不续拍、不替用；拍前重新确认使用范围。写到“将来”，他把“明早”两个字从草稿里删了。明早那盏灯早已不归他。

　　周砚说还缺梁曼确认成本从哪张单走。唐小北先存下退回页和原申请编号。屏上“退回补充”仍是灰的，许闻舟没催她把截图往外发。

　　他点开宋岚的工作回信，指腹停在“已归档”三个字上。清芒归档的只是他从前公开过的两段戏，下面没有试读段落，也没有日期。他把邮件收起。那一分零八秒的B机误录再好，也不能替他敲开正式试读的门。

　　他们出会客区时，棚务推两只空箱进电梯。箱盖贴着别组的灯位单，九点到九点半那格已经有名字。唐小北看见许闻舟也在看，便把手机塞回口袋。行程板上的问号，他们早上谁都没擦。

　　给梁曼的电话拨到第三遍才接通。背景里有人催灯，接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新单为什么又退了？”她先问。

　　“因为SX-214还挂着我。”许闻舟站到楼梯平台，把手机贴近耳边，“我选独立。你们那边需要确认它不走旧任务预算。”

　　“还是《逆光》的活儿。”梁曼说，“人我调，棚我借，另开单就得再算灯、摄影、剪辑。今天等批的单子排到门外了。”

　　“知道。”许闻舟看向玻璃门内的棚务，“我也知道我到场签了、走位做了，正式使用那张单没签。把新镜头挂回旧任务，我到现在都解释不清昨天那一分零八秒算什么。”

　　“B机那条已经停了。”

　　“停的是文件。旧任务还在占位置，刚把新申请退回来了。”

　　梁曼那头翻纸声停了。“可独立受理，我写。排期和预算另审。”她说，“这句写了，不等于摄影组明天给你开机。”

　　许闻舟听见这句，反倒把肩背松开些。“写这句就够。镜头批没批，我会自己看状态。”

　　“你不是急着要作品吗？”梁曼说，“拿到一条能看的再挑名字，不是省事？”

　　许闻舟的拇指蹭到那道被信封划出的小口子。昨天魏骁的手还挨着纸沿，只差一台正经机位，那段戏就能留住。他想要得很，电话贴在耳边，半天没换手。

　　“我急。”他答，“所以才要知道这条片以后能给谁看。明天又有人说它是复审，我总不能拿今天这通电话挡回去。”

　　梁曼让周砚把新单编号发过去，电话就断了。唐小北问：“我刚才以为你要答应挂回旧单。”许闻舟把手机放进兜里：“我也以为。”

　　午饭是楼下便利店买的饭团。许闻舟撕了两次才把包装上的细条撕开，吃到一半，统筹叫他们回会客区。电脑上换了一个页面，左边个人审批栏收起，只剩获准展示的节点摘要。

　　唐小北先看到一枚绿色的“通过”，眼睛亮了：“原来真有人批过。”

　　“往上看。”许闻舟说。

　　绿色标记上方写着“内部预备资源登记”。创建时间是前天下午四点二十六分；三分钟后，这一项放行。统筹把“审核范围”展开，字比“通过”小了一号：仅供内部预备占用，不含项目方委托核验、素材名称审核及对外通知措辞确认。委托来源可待后续补充。

　　唐小北把最后一句念得很慢。“也就是说，这个通过只让他们先占地方？”

　　“至少这一个节点是。”周砚说。他用笔指着“此项”两个字，没有把话说满。

　　许闻舟请统筹把“审核范围”放大。昨天下午他盯着SX-214早于群通知的八分钟，一直在找那枚批“复审”的章。眼前的绿色“通过”下面，偏偏有一行更小的字：素材名称不在本项审核范围。

　　“这段能放在原工作链吗？”他问。

　　统筹说可以把可展示摘录转进原链，不带个人姓名。周砚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等她发原件。我们手抄的别转给梁曼。”

　　统筹发完，许闻舟对着邮件里那行“不含素材名称审核”看了几秒。“那群通知的文字是谁确认的？”

　　“公告不在这条审批里。”统筹说，“另有流转。我去申请相关节点的时间和版本号。先说清楚，我未必能给你看写文案的人。”

　　“我先看文案。”许闻舟说。

　　统筹没有立即答。她指了指桌上那张前天下午的群通知打印件：“今天任务卡的用途已经补了，群里那条你打算怎么办？你们每问一遍，人还是翻到这张旧通知。”

　　许闻舟接过纸。前天下午四点四十发出的盛星通知下面，棚务、统筹、艺人助理挨个回过“收到”；最后一条还在问第二天几点到棚。如今任务卡加了现行用途，那些人的聊天记录里却仍是旧标题。

　　“同一个群补一句。”他说。

　　梁曼不同意他们拟的第一版。她在共享稿上删掉“误用复审”，光标停在那里：“这个词现在没查出谁填的，你让我在群里认误用？”

　　“可以不写误用。”许闻舟说，“写现行范围。旧标签不能当正式复审通知，更不能当已经完成复审的记录。”

　　“私信相关的人就行。”

　　“当时不是私信。”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梁曼问统筹魏骁那条单人片会不会被这句影响。统筹说不会，魏骁的授权和内审条目独立，B02/417停的是另一行。梁曼这才让周砚把词再收一收。

　　周砚在屏幕上改了三遍。最后留着的是：SX-214现行用途仅为盛星内部演员展示；历史“清芒复审”标签不得视为项目方正式复审通知或完成记录；项目方委托依据待核。B02/417继续不进入剪辑及递送候选。下方附当前任务版本号。

　　周砚在拟稿末尾留了“委托依据待核”。唐小北问要不要把宋岚的回信一起挂进群里。许闻舟把那封邮件的日期指给她看：“她答的是那场双人试读。群里这句，只写我们今天能核到的。”

　　统筹把短消息交给群管理。梁曼已经挂电话，页面仍停在“待发布”。许闻舟把拟稿和提交时间留在工作文件夹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他下午租的小排练室快到点了。唐小北说她能帮他盯着，周砚也坐在会客区没走。许闻舟把行程袋拎起来，里面那只信封碰到水杯，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有消息发我。”他说。

　　排练室在两条街外的旧楼里，手机预约页写着四十分钟。前台给他一把钥匙，顺手提醒隔壁有舞蹈课，音箱会响。屋里只有一张折叠桌和半面镜子，镜角贴着没揭净的胶带。他把包放下，桌子晃了两下。

　　许闻舟抽出空信封，放到桌角。昨天它在魏骁手边，今天桌子的另一侧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机靠在水杯上，只开计时，没有点录像。

　　第一遍，他等得太久。假想对手的手早该收走，他才伸过去，像故意替镜头留一个漂亮停顿。第二遍他几乎抢了那句问话，气口冲得太满，信封被指尖带得往前滑。他停下来，扶稳桌腿，捡回信封。

　　没有对手，他也说不准第一遍究竟慢了多少。计时器停在两秒七。他想去翻昨天记下的B02时间点，工作文件夹才打开，又被他关上。桌上这只信封还在等他。

　　门外的音箱忽然换了一首快歌，节拍从墙里漏进来。许闻舟把信封折痕朝上放好，试着只看那道折痕，不去想魏骁的脸。手还没落下，手机响了。屏上是江叙白。

　　“吃饭没有？”江叙白问。

　　“你除了这句还会什么？”许闻舟坐到桌边。

　　“会问你昨天那半句练完没。”

　　许闻舟把饭团包装从口袋里摸出来，拍了拍，塑料纸响得江叙白在那边笑了一声。“吃过了。今天自己找了个房间练。”

　　“有机位？”

　　“只有一面裂了角的镜子。”许闻舟抬头看那条胶带印，“还剩十几分钟。”

　　听筒里传来江叙白走路的声音。那边有人喊换位，他答了句“马上”，又问：“桌子稳吗？刚才听见你碰了一下。”许闻舟伸手压住晃动的桌角：“撑得住。”

　　“你要我现在听吗？”他问。

　　许闻舟看着信封。昨天他说等正经机位；要是只对着电话念，江叙白听得见后半句，却看不见他什么时候收手。他用拇指把翘起的封口压平。

　　“你不是说要看全的吗？”许闻舟问。

　　“我说过。”

　　“那就留着。”他把信封收进掌心，边角抵住手指上的旧小伤，“以后真能拍，你要是有空，帮我读一句对手词。”

　　江叙白那边没立刻出声。片场的喊声近了些，他才说：“你定好时间再问我。我不敢现在占你一个档。”

　　“怕我反悔？”

　　“怕你排好，我那天出不来。”

　　许闻舟瞥了眼屏上的通话时间。他们近来总在各自的空档里接电话，谁也没真空出一整场戏的时间。他说：“那先欠着。我欠你后半句，你欠我一次读词。”

　　“行。”江叙白说，“账先这么记。”

　　通话断了，许闻舟把计时器关掉，趁最后几分钟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站到魏骁本该站的位置，才发现昨天自己伸手的高度，比他想的低一些。他把信封放回原处，又从自己的位置走过去。

　　他没再追着镜子看表情。桌子这一端的人未必知道对面那只手会不会收回去，眼睛先追手，话反而慢了半拍。第三次走位时，他只把手搭在桌沿，等那边空出来才抬眼。没有人接，屋里静了两秒，他却第一次觉得后半句能往下说。计时器已经关了，这两秒没被记下。门外有人敲了两下，提醒时间到了。

　　许闻舟把钥匙交给前台，费用从手机里扣掉，屏上那串数字不大，却够他在楼下吃两顿饭。他站在路边等车，工作群响了。

　　工作群里，新补注标着今天的发送时间；往上翻，前天下午的旧通知也还在。许闻舟把两条消息都看了一遍，停在新消息附的任务版本号上。

　　有棚务在下面问：昨天的双人试读能不能填“已完成”？统筹回：不能按清芒正式复审填；魏骁单人展示走他的独立条目，B02仍是测试片。对方回了个“明白”，过了一会儿又补一句：“我把完成表那格退回来。”

　　唐小北发来一句：这回算赢吗？

　　许闻舟回她：算今天怎么用写清了。明天能不能拍还没批。

　　周砚随后转来梁曼签回的新单意见：“可独立受理，排期及预算另审。”唐小北已经把“独立”那栏按要求填好，却没有替许闻舟勾使用授权。许闻舟在车上接过手机，把观看范围、原片由谁保管、是否允许剪公开版、公开或向项目方递送需另行授权，逐项核过，才点了提交。

　　页面转了几秒。灰色的“退回补充”消失，新编号出现，状态是“待排期与预算审核”。没有拍摄日期，也没有一行写清芒会看。许闻舟把编号抄在练习纸边，旁边还留着上午那个失去的半小时问号。他没把问号涂掉。

　　统筹在原工作链附上群补注发送的时间。许闻舟回“已收到同渠道补充说明”。江叙白的聊天框从手机顶端划过去，他点开，打了“新单进队列了”，又删掉。对方等的不是一张待审页面。

　　车快到楼下，统筹又发来一份很短的公告流转摘要。她写明只能给相关艺人看节点和时间，正文版本还需另行申请。许闻舟将屏幕亮度调高，四行字从上到下排着：前天下午四点二十六分，预备单建立；四点二十九分，资源登记通过；四点三十八分，通知文案确认；四点四十分，工作群发布。

　　“四点三十八？”唐小北在他们三人的小群里问，“比发群早两分钟。”

　　“也晚于SX-214建卡。”周砚回她，“不是刚才那枚批资源的章。”

　　唐小北又发来“能看见谁确认的吗”，后面跟着一个问号。许闻舟把摘要放大给她看：只有时间，没有确认版正文，更没有前一版草稿。他把“四点三十八分”圈在纸上，回她：“先要那两版。”

　　练习纸左边是新申请编号，右边是“四点三十八分”。许闻舟把中间空开，没有画线。包里的信封顶着杯盖，车一颠就轻轻响一下。

　　纸上那句“先占位，等项目方口径”还在。许闻舟看了一眼，打开原工作链，只追加一个问题：请提供前天下午四点三十八分通知文案确认节点的确认版正文、前一版草稿及版本变更时间；确认前后，具体改了哪些字？

　　邮件显示已送达。车门开了，风把练习纸掀起一角。许闻舟按住纸，屏幕上那条“文案确认”仍只有时间，下面空着一整栏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