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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洛阳花会   洛阳花 ...

  •   洛阳花会极负盛名,许多商贩专程为这一场盛会而来,满街随处可见各地名花,盛花所用瓷器,各式各样的稀奇玩意儿。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①”,有花会,自然就演化出诗会、词会、文会、歌会……种种盛会数不胜数。

      知己难逢,这等风雅盛会叫难得一遇的文人雅客会面相逢,各携友人,三两作伴,由此又引来不少附庸风雅之人,三教九流之辈。

      故而大小商贩布满街头巷尾,茶楼饭馆人声鼎沸。

      我艰难的躲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行人,心中为这景象啧啧称奇。

      只不过是多看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外挂出的“暂无空房”的牌子一眼,稍没留神,便被路人挤了一个踉跄。

      肩上微热,我偏头去看,慕容溪棠道:“街上人多,小心着些。”

      说话间,慕容溪棠长臂一展,几乎将我揽在怀里,他身形高大,轻易就能挡开左右硬挤而来的行人。

      不知是日头大,亦或是人潮拥挤,靠近他时,那种微微晕眩的感觉似个调皮的顽童,捉迷藏似的忽然从某一处钻出来扯了我一把。

      我抵着额角眯眼的片刻,身侧替我遮挡的人忽然没了影,我又成了飘摇沧海里的一粟。

      被裹挟着朝前挪动,我四处张望着,如何也望不见慕容溪棠的身影,心间难免焦急。烦闷渐起,我耐心耗尽之前,慕容溪棠去而复返,将一只十分眼熟钱袋递到我手里,无奈叹道:“钱袋子也不看紧些。”

      我摸向腰间,果然空空如也,原来他是为我追钱袋去了,心中烦闷一扫而空,我接过钱袋笑道:“便是没了我的钱袋子,不还有慕容兄的么?我当是日行一善,积些德了。”

      慕容溪棠抬起手弹了弹我的额角,“只你一人敢惦记我的钱袋子。”

      我捂着额头,想退后一步,却发现退无可退,只得控诉道:“这可非君子所为。”

      慕容溪棠微微一愣,道:“是我唐突了。”

      我故意摆手道:“不打紧,我原谅你了。”在慕容溪棠似又要叹气之际,将手里的钱袋又递回他手里:“既然慕容兄嫌我保管不当,那只好劳烦慕容兄暂替我保管一会儿了。”

      慕容溪棠没有推辞,十分自然的将我的钱袋接了去,动作熟稔得我几乎要怀疑他是长生。

      “怎的了?”

      我微微一笑,“无事。”

      “我有一问,这钱袋绣纹出自何人之手?”

      慕容溪棠好似只是随意一问,却让我瞬间红了脸,他的目光犹如日光一般笼罩而来,我眩晕更甚,支吾着答不出来。

      说来惭愧,虽然我的画技出众,女红却做得极差,这般年岁了,仍如八岁小儿那般毫无长进。我有一位近身伺候的侍女,名曰阿灵,师从苏州来的师傅,一手绣工可敌宫中绣坊女官,我常用的织物皆是出自她之手。上至外衫,下至锦帕,无一不是她精心所制。是以,我一身男子打扮,怀里却能掏出一只绣花锦囊,实在不合我翩翩少侠的派头,唯有我自己亲手所做久送不出的锦囊可堪一用。

      女红不行也就罢了,谁曾想随意用来装些碎银充作钱袋,会被眼尖的慕容溪棠瞧出名堂来,他这般问,叫我如何大方认下自己不太行?

      我自是不会认的。

      “与你何干?”我故作冷硬道。

      “我瞧着这钱袋子甚是别致,想知道何处买来,有意买一只来用用。”慕容溪棠说。

      我觑了他一眼,满心不信:“真的?”

      “真的。”慕容溪棠一派正经,不像是看透了我的强壮嘴硬,打算取笑我的样子。

      我挥手大方道:“既然你喜欢,那便赠予你吧。”

      “如此,多谢周弟了。”

      我做的香囊就连我爹都不愿赏脸佩戴一次,长生腰间的香囊还是我强迫他佩上的,这让我很是气馁,只练手了三五个便再不肯碰。慕容溪棠是第一个夸我手艺别致,主动问我要绣品的人,足见其品味之高超,眼光之独到。

      一路上有不少游艺人在表演各自的绝活,围观者众,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眼瞧着挤进去时姿态狼狈不雅,我忍着好奇心想错过一个总还有下一个等着,哪知从街头走到巷尾,连逛几条街,竟一个热闹也没瞧上!

      摩肩接踵,挤挤搡搡,这小半日逛得人身累体乏。

      我皱眉道:“无趣,实在无趣。”

      慕容溪棠失笑:“不如寻个地方坐坐?”

      “好主意。”

      好在慕容溪棠在碧树生云阁有几分面子,能匀来一间雅间歇息一二。

      慕容溪棠为哄我高兴,在去碧树生云阁的路上,只要我多瞥什么物件儿两眼,他便大手一挥一气儿给买下来。

      不一会儿功夫,他怀里的零碎玩意儿多得要装不下。

      眼见他优雅中带着一丝狼狈,不若往日一般从容,我奇异的察觉到心间生出几分愉悦感。

      吃茶时,楼下的人在讨论焰火之事,我听入几耳,问慕容溪棠道:“他们所说是不是那日你答应带我看的美丽绝伦的焰火?”

      慕容溪棠“啊”地一声,故作失望道:“这会儿连一丝神秘感也一并不存了。”

      夜幕降临,天上繁星点点,市集上点点繁星。

      良辰美景,交相辉映。

      有道是: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香满路②。

      唯有与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人与此景格格不入。

      不巧,这伙人正是为此花会蛰伏已久的风淩门众。

      慕容溪棠带我四处游玩,日子过得松散闲适好不快活,背地里早已吩咐手下做了一应安排。

      我面上佯装不知,心中已然有数。

      正在暗暗计较之际,慕容溪棠忽然问:“顾少侠何不同来?”

      我忙道:“师兄今日染了风寒,不宜到人多的地方,我让他好生在门中歇着。”

      “怎的不早些说,待会儿看过焰火,我让阿竹去请个大夫,可别耽误了顾少侠的病才好。”

      “师兄一向身体强健,歇息几日便好,哪好劳烦慕容兄。”

      慕容溪棠看向我的眼神分明在控诉我又这般客气,我认命改口道:“那便有劳慕容兄了。”

      入得碧树生云阁吃茶的人端看身着锦衣、随从者众便知非富即贵,绝非小人物。

      而慕容溪棠气质非凡,谈吐自若,气定神闲,对名草花卉亦颇有研究,轻易就与富商们搭上话头,甚至能让他们请他上座吃茶,侃侃而谈。

      眼见着慕容溪棠把控局面间还有心里打探出那人家底几何,我方知他带我来此是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不得不说,他认人、识人、与人相交,都颇手段,叫我好生佩服。

      我心知此人绝非善类,可交,决不可深交。

      “小兄弟可是看中了这株兰草?”富商道。

      原是我盯着富商手边那株兰草暗自思忖的时间略长,叫他误会了。

      我喜爱画画,画过之物不知凡几,其中亦有不少名株。平心而论,这样一株兰草品质算得上上乘,可堪一赏。只是我从前挑剔得紧,一点不足在我眼中已算得上是大有残缺,这等品质与凡品无异,我一向瞧不上眼。此时此刻碍于形势,我却得违心夸赞,照着名品“梦春兰”将眼前这株连其一根茎叶都比不上的兰草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直夸得富商心花怒放,几乎也要将我引为知己。

      慕容溪棠道:“难得周弟这样喜欢,我便订个百株,养在后院里供周弟品鉴。”

      一株上品兰草价值百银,慕容溪棠张口便是百株,出手阔绰得叫富商也失神了片刻,回过神来,富商立即换上一副谄媚嘴脸,恭维眼前这位大主顾道:“这位公子对舍弟真是上心,真真叫人歆羡不已,若是家中有这样一位兄长如此待我,便是叫我鞠躬尽瘁以命相许也心甘情愿。”

      我横了富商一眼,他满脸喜意溢流而出,垂在面颊上两只深深的眼袋险些兜不住,冷不丁被我瞪着,喜意间夹杂着些许莫名其妙。

      什么叫做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眼前不巧就有一位。

      焰火声陆陆续续响彻云霄。

      我到窗边去看。

      慕容溪棠没有夸大,夜放千树,鱼龙共舞,这等盛景,可比皇城。

      市集上吆喝的人闭上嘴,走路的人停下脚步,喝酒的、吃茶的、忙活的、算账的,皆放下了手中活计,纷纷循声望去,观看这一场盛景。

      “周弟如此可知我未曾诓你吧?”在焰火间隙,慕容溪棠这般对我道。

      我点头应是,“今日之景见之不忘,慕容兄之心,吾往后思及,心间炙暖。”

      “有周弟此言,值了。”

      是什么值了?花的重金值了,还是与我相交值了?

      我没有问。

      也不该再去问了。

      阿竹得慕容溪棠的命令开始行动,藏在暗处的长生也跟着行动起来。

      我们站在高楼上,离盛放的焰火很近,离闪烁的星子也很近。

      慕容溪棠的双眸落满繁星与艳丽的花火,忽而,他在这场盛景里,看向我。

      繁星入我怀,烫得我心间破了口子,一个、两个……直至数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洛阳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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