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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名画赠美人 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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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我又与慕容溪棠到赌坊去,他连输三回。
第二日,输了两回。
第三日,我道:“不如算了吧。”慕容溪棠让我切莫着急好生等着。
风淩门家大业大,我竟替他心疼起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钱来,实在招笑,便不再劝。
心知不该替他操心,瞧见他全神贯注的模样,我还是控制不住的紧张。
这一回,他赢了。
我极速蹦跶的心,好似去到了一个奇妙之地,不再属于我。
钱货两讫,画卷到手,我掂了掂手里的锦盒,还是没忍住问他:“这几日输掉的钱足够再买上几幅好画,既非真迹,何必下这般血本赢回来?”
慕容溪棠笑道:“答应周弟之事,我必然会做到。”
何时成了答应我的事?
眼前之人,每每觉着看透了一些,又有重重帷帐落下来,每每认为他走着邪路,他又总能穿过小径回到正途,每每接受他的正途非世俗常规之路,他又猛然辟开道旁茎叶拐入某条蹊径。
他究竟是何模样?这般模样便真正是他么?
慕容溪棠啊慕容溪棠,你让我好生迷惑。
回到门内,慕容溪棠展开画卷,只看一眼,神色微变,他唤我道:“周弟,你看。”语气凝重。
我走到他身旁,一看之下,方理解那夜他说的一番话。
这是赝品。
准确地说,是赝品的赝品。
仿得拙劣,假得出奇。
莫说个中大拿,便是只于书画一途浸淫几年,只肖一眼,也能辨出真假。
慕容溪棠看着我,忽然弯了眼睛,“我这算不算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此道怎的也称不上君子所为罢?”
“是也。不问自取非君子所为,堂堂正正取回自己的东西,总算得上君子所为吧?”
我也笑道:“勉强算得。”
慕容溪棠将画收了起来,取出真迹递予我。
“慕容兄这是何意?”我十分惊讶,没有接。
他笑着说:“名画赠美人。”
我心中一跳,“慕容兄不是倾慕许姑娘,想将此画赠予她么?如今怎的又转赠予我?”
“此物并非赠而不达,见之不收,何来‘转赠’一说?在认识周——阿霜,我能否这样唤你?在认识阿霜以前,我仰慕许姑娘才名,确有投石问路之心,今日不同以往,有幸结识阿霜,我早在心中将阿霜引为知己,自然借此画的光酬知己。”
各种滋味涌上心头,我别过眼,不敢直视他说到“知己”二字霎时亮起来的眸子。
我来此,不该对慕容溪棠心生恻隐,可他唤我“阿霜”,将我当做知己。
我枯寂的一颗心,如沐甘霖,不该有的情绪抑制不住,破土而出。
“慕容兄竟当我是知己?”我道。
“是,人生难得一知己。”慕容溪棠笑道。
“既如此,此画我便收下了,来日必以珍重之物相赠。”
“你我之间,还论那些虚礼么?”
“我只怕有朝一日慕容兄反悔了,再将画讨回去。”
“赠予阿霜之物,焉有再讨回的道理?”
经过这段时日相处,我对慕容溪棠秾艳的容貌早已波澜不惊了,这时,那熟悉的眩晕感又浮现出来。
“阿霜可是身体不适?”慕容溪棠溪棠扶住我,我稳住身子,摆摆手,借口道:“许是今晨没胃口,饿的。”
不知为何,我再无法像初见他时那般坦荡的承认自己为他容貌所惑,许是不愿被他笑话吧。
出这一趟远门前,我从不知道这世上竟还有这样舒坦的日子。
知己在侧,闲暇的时间里时而作画、互相临摹,时而下棋、赌书,白日在酒楼里听人说书,无需出行也能知晓人间百态,夜里爬到房顶上望月对饮,杯中酒浊也能尝到人间至味。
慕容溪棠外出劫镖时总是会带上我,劫富时我与他同仇敌忾,济贫时我陪他苦口婆心。这般快意恩仇的逍遥日子,便是我从前幻想过的行侠仗义的侠女生活。
笼中鸟从不知何为笼中,除非有朝一日它脱离了牢笼。
天高任鸟飞的感觉如此的美妙。
我逐渐沉溺在这样逍遥快活的日子里。
过得太顺心随意,以至于都冷落了长生,或者说,我是在有意避着长生。若非如此,长生便总会时时像现在这般提醒我,他说:“师妹,不要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我得了暂时的自由,几乎忘了脚上仍然拴着一道不易察觉的细线。
“我没有忘。长生,再纵我一回,我好不容易来到洛阳,不知回去后还会不会再到这里来。长生,再等等,他说要带我去看洛阳最美的焰火,我答应过他的。”
这日,我与慕容溪棠劫完镖,又接济了一户贫苦人家,天色尚早,慕容溪棠提议到茶楼去吃茶,我欣然应允。
我们来到洛阳最大的茶楼碧树生云阁。
慕容溪棠大抵常来此处,他一入门,便有小二哥来鞍前马后的伺候着,瞧那神态,是见着老主顾的模样,熟门熟路带我们往楼上一间雅室去。
“慕容兄面子忒大。”我啧啧道。
“又取笑我不是?”慕容溪棠满脸无奈。
“非也非也,我是羡慕,十二分的羡慕,何时我混到慕容兄这般地步,也算不虚此生了。”
“周弟如不嫌弃,入我风淩门便是我风淩门之人。”
“慕容兄瞧得上我们?”
“顾少侠一身高强武艺,周弟一手丹青绝技,如何入不得,只怕是嫌我这一处庙小,不愿安身。”
“慕容兄此话恭维过甚,打住。”
慕容溪棠露出个我常在长生面上看见的笑,“好。”
我不自在地别过脸,“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他似乎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摇摇头,道:“没什么。”
正值楼前吵闹,我便没有再追问。
我拂开纱帘探头去看,只见一行人往一个方向去,步履急切,好似有什么急事,面上却不见焦急神色,矛盾得异常。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问道。
慕容溪棠来到窗边,挑起另一侧帘子,观察了一会儿,道:“瞧着都往县衙的方向去了。”
县衙?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可惜今日出来没有带着长生,我的轻功属实不好,耳力也不如他,此时又有慕容溪棠在侧,面上只得装作无事模样。
慕容溪棠放下纱帘,唤来小二,问了几句便知晓了原委。
原来是县衙出了一桩大案,城中有一户陈姓人家,陈家大郎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卖妻卖女卖地契来还,家人与他决裂后再不往来。虽然一无所有妻离子散,他仍不改本性,流连赌坊,又欠下不少债。赌坊有规矩,实在还不上钱的人,取他手指几只,替他“戒赌”,也是立规矩以儆效尤。临见刀光,陈大郎忽然生出力气挣开压着他的人逃了去。思来想去,他又想起那个买妻之人,奈何人家早已给足了银两,两不相欠,如何肯给?陈大郎要钱不得,一怒之下将人推到墙上撞晕了过去,他趁机拉着与他再无干系的妇人上街,嚷嚷着那笔买卖不作数。不巧路上遇上了赌坊的人,被赌坊的人截住,要他还债,他便把妇人推了出去,妇人心灰意冷当场自尽,买下她的男人醒来后追来,见到自己花大价钱买的夫人横尸街头,与陈大郎扭打起来,也不知怎么就撞到赌坊之人带的刀具上,当场就死透了。
一日之内在城内连出两条人命,这便闹到了县衙。
陈大郎不服状告,认为若非赌坊步步紧逼,他不会害了两条性命,害人的凶器亦是出自赌坊的人之手,反过来告赌坊,要求他们偿命。
“慕容兄以为此事县衙会如何评判?”
“错在陈大郎。”
“他会犯下嗜赌这等错,皆是因为这世间有赌坊存在,慕容兄和我说过,十赌九输,既如此,他们也难逃罪责。”
“这世间可成诱惑之事多如牛毛,一个人贪图享乐却要怪世间诱惑太多,这是何道理?周弟何不想想,修身之人何惧诱惑?”
“啊!”我了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大丈夫所为,慕容兄通透,日后必是大有作为之人。”
慕容溪棠学我道:“恭维之言,打住。”
我露出会心一笑。
热闹看罢,茶也喝净了,我们二人预备打道回府。下楼时,有两名锦衣男子与我们错身而过,其中一名有些眼熟,走出一条街我才想起来,正是与慕容溪棠对赌那人。
赌坊被告,按理来说管事的应该是要上公堂的,他怎么会悠哉悠哉的来此处喝茶。
我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慕容溪棠道:“官场来往皆需要打点,他们是生意人,打点一二也是寻常。”
“慕容兄也说赌坊没有错,为何还需要打点。”
“周弟年纪小,没接触过这些自然是不知,若是不打点,定个罪下来,有理变没理,有钱变没钱,可就赔惨了。”
“有理怎么会变没理?”
慕容溪棠笑道:“这世间污浊太甚,周弟还是少知道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