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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当回窃贼 心中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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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藏着事,便觉着这时辰过得极为漫长。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慕容溪棠起身。
我紧随其后。
慕容溪棠神情严肃,寡言少词,变作和长生一样的闷葫芦,我对长生惯常放肆,对他只能规规矩矩。
他不与我闲话,我便闭上嘴老实跟在他后头。
左拐右拐,他带我来到一处地方。
“翻墙可会?”
我点点头。
只见慕容溪棠一个兔起鹘落,衣角已然消失在墙的另一头。
我紧随其后。
他似乎是做惯了这样的事,十分警觉的躲避着巡查的人,身法精妙,甚至还能分神顾上我。
我合理怀疑风淩门不止做着打家劫舍的活计,偷鸡摸狗应该也多少沾些。
这一分了心,一不留神撞上突然停下来的慕容溪棠,鼻尖触及挺拔坚硬脊背,我将要惊呼出声,他当即捂住了我的嘴,将我拉进较为隐秘的转角处。
我的背脊紧背贴着一方胸膛,好似贴近壁炉,暖融融的,烘得我的半张脸也热起来。
捂着我的手好大,叫我呼吸不畅,胸中憋闷。
我再憋不住,扯开他的手,没等我抗议,一道声音传来:“都给我精神着些,库房的东西要看好了,少了哪样,你们可都赔不起。”
这声音……分明就是今日在赌坊门口拿鼻子当眼睛瞧人的那人的,我们是到赌坊的后院来了。
慕容溪棠为何带我来此?
我心底疑问重重,巡逻人离去后,慕容溪棠拉着我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
不远处一间房里亮起了火光,在房内晃荡一圈后,又到另一处去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慕容溪棠带着我攀上屋顶,施展轻功落到房里去。
房内是一排排架子,其上堆积着琳琅满目的珍宝。
我凑近慕容溪棠几乎用气声问:“这里是库房?”
慕容溪棠点点头,也凑在我耳旁学着我道:“嗯。还记不记得今日那幅画,我们分头找找。”
说话间阵阵热风送至我的耳廓,我心尖一颤,偷偷别过脸去。
这儿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既然他说要找东西,我便掏出怀里的火折子,慕容溪棠连忙将黑暗中亮起的火星灭了去。
“怎么?”
“用这个。”说着,慕容溪棠从怀里掏出两枚小珠子。珠子虽小,却足以照亮方寸之地。
我也有过这样的珠子,比他手里的大得多也亮得多。
“哇!这是什么东西,好神奇。”
“夜明珠,喜欢回去了再送你一颗更大的。”
夜明珠柔和的光照在慕容溪棠脸上,将他姣好的容貌映衬得更为柔和,好似明月。
我看得愣住了。
好在慕容溪棠没有察觉,他将夜明珠塞进我的手里,边寻边道:“要赶在他们下一回巡逻前找到才行,万一打草惊蛇,被他们发现了,我们可就麻烦了。”
我接过夜明珠,到另一头寻找起来。
走到一面墙前,一幅挂于其间的字将我的目光吸引了去。
是《洛神赋》。
那字龙飞凤舞、笔走龙蛇,潇洒飘逸得自成一派,我好奇的凑近去看,到底出自谁人之手。
“……太正九年荷月……书于湖心亭。”
不知为何,中间的名字写得潦草,我看来看去,怎么都有些像“凌”字。
我的脑袋里像是有个小人在刀劈斧凿一般,疼得尖锐。
耳旁有人说“这世间,再无姓‘凌’之人”。
慕容溪棠忽然道:“找到了。”
我的脑子似被清泉涤荡,猛然清醒,不知何处传来的呼唤和哭喊,消弭无踪。
我接过画卷缓缓展开,细看过后,确认了是真迹,朝慕容溪棠点点头。
慕容溪棠要说什么,忽然将我拉入怀里,掌间的光亮瞬间熄灭。
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记住了,每个时辰都要巡逻一次,都给我警醒着些。”
“是!”
看来他们暂时不会再到房内来,我松了一口气,慕容溪棠松开我,道:“抱歉。”
“无妨,我们快些离去吧。”
离开赌坊,慕容溪棠熟门熟路的带着我又翻进一个院子。
“这又是何地?”我哭笑不得道。
“我的临时落脚之地。”
“不回风淩门?”
慕容溪棠状似调笑:“怎的,周弟是怕了与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我语塞片刻,转移话题道:“慕容兄来此处是打算做什么?”
慕容溪棠拿出笔墨纸砚和颜料,道:“周弟技艺超凡,我有个不情之请,劳烦周弟与我将这画各拓半份。”
拓画?
我猛然意识到他为何要带我来此。
“原来慕容兄醉翁之意不在酒,约我走这一趟,怕是只为的借我的眼睛辨别真伪吧?”
“周弟这是将我当做那自顾谋取私利的小人了。”
“慕容兄不是么?”
“不是。”慕容溪棠顿了顿才道:“实不相瞒,许相寻访此画已久,我猜定是许姑娘求的,我的手下打听到画流落到了此处,怕自己眼拙,知道周弟有一双明目,这才带了周弟来此。”
“原来是为博美人一笑,但只怕慕容兄以风淩门人的名义送到相府去,许姑娘不敢收。”
“讨她欢心足以,不必让她知晓是谁送的。”
“那你做这许多岂不是白费了?”
“怎会,我认为值得。”
我垂下眼,研起墨来,提笔前,我又问道:“既如此,为何不光明正大的赢回来?”
“我会光明正大赢回来的,但是在此之前,我要确保这幅画是真迹,只有真正拿在手上我才能放心。”
慕容溪棠这人真是矛盾得很。
我不再多问,依他所言,与他分工将整幅画都临摹完毕。
他将原画从绢布上摘了下来,将我们拓好的画依照原位放了上去。
好一招偷天换日。
我在心中喟叹。
在天亮前,慕容溪棠独自将赝品送回了赌坊。
没一会儿街道上传来由远及近的呼喝声。
我心道不好,偷偷将门打开一条缝。
果然是巡逻的那伙人举着火把喊道:“在那,快追!”
我心中焦急,此时身后似有动静,我掏出怀中的匕首,朝身后刺去。
“是我。”
慕容溪棠熟悉的声音让我止住了下一步动作。
他将门扣严实,拉着我的手,到屋子里去。
“我还以为他们在追你。”我道。此时胸膛里的那颗东西还在猛烈的跳动。
“我去还东西的时候,遇到了另一伙盗贼,他们被我吓了一跳,不慎打翻东西,被发现了,我趁乱跑了出来。”
“你没事吧?”
“你是在关心我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笑!”
“好啦,现在没事了,我们走吧?”
半途中,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和慕容溪棠求证道:“那副《望春图》是不是也是这么来的?”
慕容溪棠朝我眨眨眼,“保密。”
天际慢慢翻出了鱼肚白,我与慕容溪棠也回到了风淩门内。
“霜儿妹妹,我爹得了几匹好马,高大威猛极了,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霜儿妹妹,邹师傅做的糕点好不好吃?不如来我们府上小住几日吧?我让邹师傅日日换着花样做,保管你吃不腻!”
“妹妹,听爹爹说你又生病了,好些了么?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好不好?”
“霜儿,今日是你的生辰,想不想看焰火,叔叔专程请了人来放焰火,他们会好多花样呢!”
“好霜儿,别生气了好不好,渡哥哥给你赔罪,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答应好不好?”
“……”
“爹爹,救救他们,求求您了,救救他们好不好……”
“爹爹,求您……”我自梦中醒来,口中的呼唤戛然而止。
是谁这样亲昵的叫我?
我求爹爹救谁?
谁是……渡哥哥?
在赌坊里那般晕眩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我的耳边似乎有数十个人在说话。
我站起身,试图倒些水来喝,却因脚下虚浮,不小心绊到凳子,朝前摔去。
我闭上眼,认命等待疼痛的到来。
“咚!”
我睁开眼,眼前是长生的脸,他满眼都是我,眉心微蹙。
“是不是头疼病又犯了?”长生扶起我,将手背到身后去。
我坐在椅子上,等着长生为我倒水,趁他不注意,拉过他的手来看,果然红了一片。
若不是长生,我的额间大抵要磕破一块皮。
“疼不疼?”
长生收回手,垂眸道:“我皮糙肉厚不打紧,师妹没有摔着就好。”
“长生你待我这样好,日后我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师妹花容月貌、才情甚高,怎会嫁不出去,许——你爹爹定会为你择一良缘。”
“可是,再无一人像你待我这样好了。”
“会有的,若是那人敢负你,我绝不饶他!”
我就着水吞下一颗药,口中尚余苦味,我却觉着自己的头痛症好多了。
“查得怎么样了?”我道。
“只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这几日门内可有什么事发生?”
长生摇头,“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寻常。”
“他们是不是猜到我们的身份了?”
“应该还没有。”
我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和长生说起与慕容溪棠在赌坊的种种经历。
“那便继续留意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