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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般劫镖 到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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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我方知所谓劫镖,并非将那行车队的财物劫了,杀人灭口,而是劫了不知哪座山头的匪,好生将车队送到另一座城去。
车队长重金酬谢慕容溪棠时,我努力在他脸上看出被胁迫的神情,奈何看了又看,除了得一句慕容溪棠的调侃“莫非周弟瞧上他了”,旁的再瞧不出更多。
回程路上,我憋不住问:“慕容兄,不是说带我来劫镖么?”
“这如何算不得劫镖?”
“劫劫镖之人,也是劫镖么?”
我的话换来慕容溪棠一笑,“周弟以为如何?”
我以为即将看见打打杀杀的血腥场面,已经找好了躲避的位置,哪知狂风暴雨未见,等来了和风细雨,显得我躲于檐下这般无用。
“哦,我明白了,你们是来收保护费的!”
慕容溪棠失笑,“周弟实乃妙人也。”
“风淩门与外头传闻严重不符!”我咬牙直言道。
“外头传我们见钱眼开、无恶不作,是洛阳恶匪。”
我如捣蒜一般点头。
“周弟信了?”
我谨慎地捏着两指比划道:“信一点点。”
慕容溪棠没有解释半句,我无端心虚,缄口反思自己。
来到一处岔路口,慕容溪棠比了个朝左行的手势,我认出了那不是我们来时的路,策马的手缓了下来,犹豫几瞬间,他的手下已纷纷纵马随他而去,我在扬尘中眯了眯眼,跟了上去。
沿着这条路再往前约莫十里,来到一个村子里。
慕容溪棠似来过数次一般熟练的下马,朝村子里走去,其余手下只下马在原地等候,我仍坐在马上没有立即下马。
慕容溪棠停住,回头道:“周弟,来。”
我紧了紧手中的缰绳,还是跳下了马,到慕容溪棠身旁去。
“带你去一个地方。”
慕容溪棠带着我七拐八绕的来到一户人家门前,院子里跑过几个孩子,一眨眼又不见了,只能听到她们咯咯的笑声。
他率先推开院子外由几根木条组成的“门”,走到院子里。
我跟在他身后,目光不住打量着遮不住天光的茅草屋顶,皲裂崎岖的土墙,墙上迎风扭动的杂草。
“东家,您来了。”一个面相憨厚的男人迎了过来,他背上背着一个孩子,手里举着一把满是豁口的斧头,站在慕容溪棠面前时,脸上满是局促。
方才跑过去的孩子们鹌鹑似的缩着脖子,跟在男人身后,怯怯的偷偷看我们。
我从她们头上编得还算齐整的辫子上辨认出这几个孩子都是女孩。
夏日已至,城里人都换上了轻薄纱衣,她们身上的明显不合身的粗布短衣叫我无端想起“衣不蔽体”这个词来。
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穷困的人家。
我站在门外,视线与那些明亮的眼睛撞到一起,竟没来由的觉得羞愧。
“东家可是来买孩子的?”男人脸上满是期盼,拉过孩子,一一排开,“是看上了哪个?”
我皱着眉头,不知道慕容溪棠带我来是何意。
慕容溪棠从怀里掏出那个车队长给他的钱袋子,递给男人,男人诚惶诚恐来接。
“东家是打算,都买了?”声音里有些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哽咽。
慕容溪棠道:“这是租金,我要你好生将孩子养大,待孩子及笄后到我门上做活还债。”
“这……”男人看了我一眼,目光闪烁,随即扑通一声跪下了,“多谢东家大恩大德。”
最大的那个女孩带着妹妹们一起跪下了,那些孩子们一脸懵懂的望着慕容溪棠,明净的眼神叫我心中发酸。
这时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从屋内蹒跚着走了出来,跪在男人身后,夫妇俩对着我们二人拜了又拜。
留下那袋银钱,得到男人的保证后,慕容溪棠便带我离开了。
已经行出几十里,我脑中仍是那几个孩子怯怯的神情,还有那个大肚子女人面上纵横交错的沟壑。
回程的路上,我又随着慕容溪棠去劫了几次镖,说是“劫”,并不准确,更像是“护送”,唯有遇上一个京城来的富商时,方称得上一个“劫”字,富商屁滚尿流的跑了,临跑前放言定要风淩门好看,慕容溪棠道一句“恭候大驾”叫他气得半死。
我问慕容溪棠:“放人归去岂不是留有后患么?”
“他家业尚在,放他归去,他仍要往来做生意,周弟可听过一句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怪不得风淩门恶名在外,这逮着一个人薅干净,谁不恨呢?
每回“赚了”大钱,慕容溪棠总是会去接济那些贫困得家里揭不开锅的人,他唯一的要求便是让他们来日以工抵债。
我奇道:“若是他们不信守承诺,慕容兄岂不是亏大发了?”
慕容溪棠笑道:“总有信守承诺的,周弟亲眼见了,他们家中多是育有女孩,到底是卖了换钱勉强糊口合算,还是来日入我门中供她们吃穿合算,他们心中自有评判。”
“便是她们都信守承诺了,你门中又如何容得下这样多的人?”
“天下之大,总会有她们的去处。”
“那你还是亏了啊!”
“怎会,救人一命如何都不会亏。”
回到洛阳,我们没有直接回风淩门,而是入了城。
慕容溪棠说要带我去个地方看一样好东西。
许是这就是他门派的做派,总是这么神神秘秘的。
那个地方竟是一间赌坊。
我虽未曾去过赌坊,却也在堂兄弟们的闲谈中听过几次,他们闲来无事时惯爱招猫逗狗,游戏人间,提起赌坊时端是对看一眼,登时两眼放光心照不宣,我便知晓这样的地方绝不是什么好去处。
这间赌坊是洛阳第一大赌场,人满为患,呼喝震天,赌桌之间的仅有勉强容一人通过的通道,慕容溪棠将我护在怀里,穿过形形色色的人,将我带上了二楼。
二楼不同于一楼,上得二楼的人均是人模狗样,端身摇扇,仆童伺候左右,一瞧便知出身不凡,非富即贵。
慕容溪棠告诉我,二楼赌局与一楼全然不同,彩头也都是些风雅之物。
这些东西来得此处,竟还能与风雅二字相提并论,我心中满是不屑。
直到赌局开始,我瞧见那些名匠所制器物,名家所绘书画,名伶所配乐器,名人所留诗篇,方知他口中的风雅并非虚言。
只不过即便再风雅,与“赌”之一字扯上关系后也落了俗了,我心中可惜。
慕容溪棠看出了我的可惜,道:“若非有这样的地方,这些好东西许是埋没在各处,无缘见天日了。”
他说的话在理,不得不认,我心中却还是别扭。
这时,一个男人哭爹喊娘的声音将我的注意力吸引了去,只见他毫无尊严的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仔细听来,原是输了妻子还不肯罢休,又将祖宗留下的地契一并输了去。
慕容溪棠视而不见,仍在与我解读那一件件东西的来历。
我不忍道:“他遭此劫难,慕容兄怎的不施以援手了?”
“劫难有天意有人为,此难在人为。周弟要知,逢赌必会输,他这样的人,早入了魔障,不值得我伸手。”
“既然知道有赌就会输,慕容兄为何还带我来此。”
“我不嗜赌,十拿九稳、万事俱备才出手,自然不会输。”
若是旁人我定会觉着自信过头,全无好感,这话出自慕容溪棠之口,我又觉着他无端令人信服。
我回看那个男人一眼,叹息一声,转回了头不再多言。
下一场赌局的彩头是一幅画,以百金下注,价高者,赢了赌局才能得到这幅画。
“这般要求属实高了些,不仅要出价够高,还得赌赢了才行,若是输了……”
“愿赌服输。”
“若是不服呢?”
不待慕容溪棠回答,那个哭哭嚷嚷的男人,已经被赌场里的人狠狠收拾了一顿后赶出了门去。
“不服有的是让他心服口服的手段。”
我干笑一声,“慕容兄的神情语气倒像是赌场的主人似的。”
慕容溪棠道:“周弟觉着我是么?”
说话间,赌局胜负已分,花了大价钱的那位输了,眼睁睁看着金子进了别人的口袋,许是家底厚,他仅仅是紧皱眉头,退居一侧。
“慕容兄带我来是要看什么?”
“周弟可认得这幅画出自谁之手?”
“太祖皇帝的《林遇知音图》。”
慕容溪棠颔首,“有周弟在此,便知不虚此行。”
感情他是带我认画来了。
“我亦有看走眼的时候。”
“无妨,借来一观便分明了。”
“怎么借?”
慕容溪棠微微一笑,“今夜便知。”
又看了几场赌局,胜少输多,叫人唏嘘,听那宣报人口中的数额,我连连咂嘴,自作主张替输钱的人心疼起他们的金子来,他们倒是不觉,反而个个当自己是天命之人,非要一较高下才肯罢休。
看得急火攻心时,慕容溪棠上了赌桌,不消片刻,便赢了赌局,我甚至没有看清他们的赌局是什么。
慕容溪棠将赢来的一支金丝发钗递予我,悄声道:“在下不曾见过周姑娘女儿装,料想定是极美的,金钗配美人正相宜,还望姑娘莫要推辞。”
我耳根发热,趁左右之人不注意,将金钗收入袖中,抬头时对上一个面相阴柔的男人,男人瞧住我们,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定是将我们误认作断袖了,我耳热更甚,拉着慕容溪棠出了赌场。
要到夜里才能知道慕容溪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此时天色尚早,我们随意寻了一家店吃饭闲谈。
小二来蓄过第八趟水时,天色终于彻底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