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难逢知己 己知彼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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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知彼才好全身而退，我让长生悄悄去探风淩门的深浅，自己则是故意在风淩门内四处闲逛，吸引暗处守卫的注意力。
没想到这一逛，竟给我逛到了不得的地方来了——谁好人家在院子里大喇喇的商议大事啊？
我与慕容溪棠四目相对时，本能的汗毛倒立。
老天爷，我真的不是故意听到他们商议劫镖事宜的，可是这么撞了个正着，我连解释都不知要怎么解释。
不过听见了两句，应该不至于杀人灭口吧？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听到任何关键的东西！
我下意识道：“抱歉。”右腿自觉后撤一步，转头就要走。
“周弟留步。”
长生，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我要被夜叉吃了！
说来也是怪哉，知道慕容溪棠是风淩门门主后，见到他就会发作的眩晕症竟然不药而愈了。
“何、何事？”我颤抖道。
“方才我们商议之事周弟可是都听到了？”
“没、没啊！”
慕容溪棠行至我面前，视线相接，我面上强壮镇定，心里却不住打着鼓。
耳边雷鸣阵阵，忽而一阵清风送来，“我是想邀请周弟同我一道去劫镖，不知周弟意下如何？”慕容溪棠缓声道。
“邀请我，去劫镖？”我没听错吧，他竟然邀请我去劫镖！
慕容溪棠朝我迈了一步，我连忙后撤一步。
“周弟原来是怕我。”
“胡说，我为何要怕你？”我嘴硬道。
慕容溪棠瞧上去有些伤怀，“原以为我们相处这些时日，周弟是不怕我的，到底你与那些人并无不同。”
“慕容兄也说过，各有拙见，如何相同？”
慕容溪棠的眸子似乎亮了亮，又朝我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又退了一步。
死脚，该动的时候不动，不该动的时候怎么胡乱动弹！
慕容溪棠苦笑一声，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你瞧，还说不怕”。
我急忙道：“慕容兄身为门主，与手下商议要事，被我听了去，只怕于慕容兄有碍，我便想着快快离开，并非害怕。”
“听了也无妨，便是周弟没听到，我也要同周弟说的。所以，周弟可愿同去？”
我只得点头。
劫镖这种事讲究的是敌不动我不动，故而我一直在忐忑中等着。
不知是不是计划有变，劫镖一事竟一直迟迟没有动静，我只得假作无事发生。
风淩门中有一风雅之地，名叫琅嬛阁，阁内设有琴室、棋室、书室、画室。
在来洛阳的路上我便已知晓他亦是一个颇懂风雅，眼光不俗之人，只是风淩门主的恶名如雷贯耳，我实在是难以将他们并做一人。
他许我在风淩门内随意走动，也许我随意进出琅嬛阁，我闲来技痒，也不同他客气。
画室里工具齐全，笔精墨妙，衔接之材亦是用料甚好，几乎将御赐之物比了下去，看得我眼馋。
“果然做杀人越货的勾当就是赚钱。”我边端详着那方入手温凉的砚台，边啧啧赞叹，“长生，如若我们实在混不下去，干脆加入风淩门混口饭吃吧。”
长生没有理我。
我撇撇嘴，用白玉镇纸将生宣抚平，提笔挥舞起来，心有感念，不过一炷香，我已将手中的笔搁下，移开镇纸，揭下宣纸，捧在手里，轻轻吹干几处墨迹。
“长生，你瞧，我画得如何？”
长生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甚好”二字。
我叹了口气，长生一心只有练武，一向不爱风雅之事，我随手画一棵草他说“甚好”，我以京华夜宴为卷画上三日三夜，他仍是说“甚好”，好似这二者在他眼中无甚区别。长生什么都好，只风雅信一途称得上无趣。
无妨，此处恰有一人能知我心，不如去找他细细品鉴。
想罢，我抛下长生，到棋室寻慕容溪棠去了。
慕容溪棠正蹙着眉下着棋，瞧见我来，立时展颜道：“周弟，你来了。”
我将手里的画递与他，他接去后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端详许久，好似在观摩什么传世之作，认真得叫我脸红起来，方才我画得不够认真，有几处随意略过，此时恨不能劈手夺回更改一二。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①，周弟此画将气韵都画足了，实非大家不能为也。”
“慕容兄谬赞。”我露出一个矜持的笑。
这世间，知我者，慕容溪棠也。
若是同他分别，我还能再寻到一个像他这般知情识趣的人么？
许是再也没有了。
我的欣喜顷刻间全化作了烦闷。
“周弟，我手上有一副名画，不如你替我看看，此画是否是真品。”
“什么画？”烦闷遁了去，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
慕容溪棠领我到书室去，从架子上取下一幅画，随着画轴缓缓展开，我认出了这幅画——《望春图》。
是《望春图》不假，却是几乎能假乱真的赝品。
我犹豫着该不该同慕容溪棠说实话。
“如何？”
我斟酌着措辞道：“此人画技高超，却非出自许沉霜之手。”
“哦？”慕容溪棠笑道：“周兄果然慧眼识珠，既如此，再看另一幅画如何？”
这厮还卖起了关子，我好奇心更甚。
慕容溪棠取来一方精致的匣子，小心翼翼的取出里头的画卷，与先前那幅画并排放在一起。
两幅画作皆是《望春图》，这第二幅竟是实实在在的真迹。
我试探地指着第一幅画问道：“这可是慕容兄的临摹之作？”
慕容溪棠含笑点头，“正是。”
“周兄画技实在了得，几乎叫我分不出真假。”
“周弟不过看了几眼便能辨别出真假来，才叫我佩服！”
“运气好罢了。”我情不自禁的抚上慕容溪棠临摹的那幅画，赞道：“便是她本人在此，也未必能一眼辨出真假。”
“周弟谬赞，我如何比得上名满京华的许相之女。”
“名满京华。”我仔细咂摸这四个字，“慕容兄也在乎那样的虚名吗？”
“我不在乎虚名，名满天下与臭名昭著于我而言并无不同。许相之女天人之姿，我仰慕已久，常常仿她的画，这才得几分相像。”
“慕容兄倾慕她？”我惊讶道。
“是仰慕。”他纠正，“她出身高贵，才华横溢，是我等凡夫俗子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明月，只敢观望，如何敢爱慕。”
我张着嘴，欲言又止，“慕容兄不必伤怀，那些都是传言，若你见了她，怕是要失望于她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好。”
“周弟自京城而来，既出此言，想来曾见过她。”慕容溪棠眸光闪闪，将我望着。
我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只是远远见过一面，没瞧出什么与常人不同之处。”
“若我此生能见她一面，便了无遗憾了。”
“……是么？”
我执起一支笔润了润，想了想，在慕容溪棠临摹的《望春图》上题字：好景无需春，烟柳话君晓。
“这便能分清真伪了。”
慕容溪棠既未阻止我，也不曾生气，他笑道：“好字！锦上添花莫过于此。”又将画来回看了几遍，再抚掌道：“许姑娘的画价值千金，周弟为我的画题了字，却是千金都不换了。”
这个男人尽会说这等好听的话，分明知晓他是奉承，我心中竟也受用得很。
慕容溪棠瞧着我，笑意愈发地深。
我别过脸去。
一个男人，笑得这般好看做什么。
回到房内，慕容溪棠的笑颜仍挥之不去。
我烦躁地推开窗。
慕容溪棠给我安排的住处位置尚合心意，提笔时心中波澜逐渐平静下来。
我铺开宣纸，在纸张上笔走龙蛇，不一会儿，窗外满塘的荷花便跃然纸上。
我叼着笔杆，沉吟片刻，决定为之取名为《荷图》。
所谓大俗即大雅，我深觉此名取得好极了。
“周公子，门主邀您到知味堂用饭，您可方便移步？”一名着淡雅衣衫的侍女道。
我手里的画收了起来，“方便，劳烦姑娘。”
“公子客气。”
我随着侍女走出凤仪馆，穿过浮月门，经过琅嬛阁和风雨轩，来到了知味堂。
慕容溪棠作为门主，吃穿用度一应是最好的，爹告诉过我，判断一个人家世如何，并非看他穿戴什么，而是要看他吃什么。这规制瞧得我也有些拘谨了——鎏金碗呈着羊舌签、土步鱼，琉璃碟装着五珍脍、七宝鸭，金丝篮内是蟹酿橙，纹金小碗内米粒颗颗分明，银口杯里佳酿飘香十里，旁的小菜糕点若干不提。
美食名菜，色香味俱全，而我心中卷起寒风，吹过阵阵寒意。
慕容溪棠看出我面色不佳，关心问道：“这些菜我着人做了一日，可是不合周弟胃口？”
饕餮开口，夜叉显像，我压下心间波澜，努力攒起一个笑道：“并非不合胃口，只是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头一遭见这些闻所未闻的菜肴，自觉羞愧，故而不敢动筷。”
慕容溪棠笑着夹起一块羊舌放到我的碗里，“我亦非日日吃这些，前几日食材不曾运到，怠慢了周弟，今日便想着补回一二，周弟莫嫌才是。”
用过饭，那迟迟没有动静的镖，终于是有了消息。
不待慕容溪棠再问，我主动道：“我细想了想，既然无处可去，不如投奔慕容兄，今日珍馐叫我心动不已，慕容兄上回邀我同去，我竟犹豫了，实在是我不识抬举，慕容兄该不会改变主意吧？”
慕容溪棠似是一愣，随即笑道：“怎会，周弟何须这般客气，我自是会带周弟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难逢知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