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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管回闲事 “何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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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故欺负她一个弱女子?”慕容溪棠问道,语气颇为不快。
我披衣起身,走到门边一看,只见门外一名女子跌坐在地,青丝凌乱,半边面容上还印着一个硕大的巴掌印子,红里泛白,白里透紫。
是昨日那个为我送水关窗的女人。
女人偏着头,抬起手似是想捂住脸,见男人欲要落下第二掌,她微颤的手又落回衣襟上,过于苍白的一只手瘦弱得皮肉仿佛贴在骨头上。
男人上下打量着慕容溪棠,陡然发出一声嗤笑,“看什么看,娘们儿脸”,似是觉着他长着这样一张脸好欺负,骂了一句尤不解气,又恶声道:“我教训家中贱妻与你何干?少管你爷爷的闲事!”说话间,布着青筋的手猛然绷得笔直,好似一言不合就能落下来,将眼前这个看热闹的人也教训一顿。
慕容溪棠淡笑一声,道:“既然撞到我眼前,这闲事我是管定了。”
“毛都没长齐就学着英雄救美了,别以为你穿得人五人六的我就不敢动手,你出去打听打听我青龙帮张大胜的名头,看看我怕过谁,少来我面前梗着脖子装大善人,呸。”张大胜唾沫横飞,说罢,一口浓痰就落到女人裙边,我看得眉头一皱。
想来这人是平日待人蛮横惯了,听到动静缩在楼梯上的小二、跑堂还有账房几人,只是探着脑袋,没有一人敢来相劝。
劳什子的青龙帮,想来专干仗势欺人的事。
“你也只能打女人逞逞威风,你那青龙帮怕不是这地界的丐帮吧?什么货色都收。”我呛道。
慕容溪棠笑出了声,张大胜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额角青筋暴涨,指着我怒道:“小丫头片子,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你娘——”
“啊——”
张大胜像被掐了脖子的公鸡,脖子抻长了,缩成喙一般的嘴往里吸着气,“嘶嘶”几声才想起来求饶。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若非他两根像树杈一样折开的手指夹在慕容溪棠两指间,此时怕是早已跪地求饶。
慕容溪棠撒开手,张大胜“哐”地一声顺着余力扑倒我脚下,一张涨红的阔脸瞬间变得惨白,看起来很是滑稽。
我夸道:“干得好!”说着不甚温柔的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胳膊,学着他哼笑一声,道:“敢对你姑奶奶动手,知道姑奶奶是谁么!在我白虎帮面前,你青龙帮连跑腿都不配!”
慕容溪棠噗地一笑,随即正正神色,又恢复了清雅端方的翩翩公子神态。
张大胜缓过劲,怒道:“你们!你们到底是谁,给我报上名来!”
离得近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扑来,难闻得紧,我赶紧提袖掩鼻,后退一步,继续挑衅:“你哪配知道姑奶奶的名头。”
张大胜一个鲤鱼打挺,竟是翻了身,径直朝我扑来,慕容溪棠伸手轻飘飘一挡,手腕一翻拍在他胸前,他登时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方停下来。
门廊扑簌簌落了一层灰,楼梯下传来霹雳乓啷的声音,还有几声压着嗓子的低呼。
我往那处看去,原先探头探脑的几人已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吓得跌下了楼。
“没伤着吧?”慕容溪棠温声关怀道。
我迟钝地将视线移到他脸上,缓缓摇头。
慕容溪棠从怀里扯出那方帕子,将手擦干净后扬起帕子,似乎打算弃之于地,不知为何,手一顿,又将已经不干净的帕子收回怀里。
我不禁在心中腹诽,他怀里只有这一条帕子么?也不知这帕子给我擦手前是不是还有旁的用途。
消失已久的阿左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将手里未出鞘的剑抵在张大胜脖颈间。
张大胜许是没料到慕容溪棠是个习武的人,他这一脚踢到了铁板上,这铁板还是烧红的。
好一会儿才翻烙饼一样翻了个身,抹去嘴角的血沫,伏跪在地求饶道:“大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无意惊扰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小人一条生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边说边往另一头挪动,似乎是怕慕容溪棠或者阿左一个不高兴再折了他身上别的部件。这小心防备的模样哪里还有醉酒的样子。
退了数尺,他勉强站起来,苟着背转身。
“回来。”
张大胜猛然顿住,又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大侠还有什么吩咐?”
慕容溪棠轻抬下巴:“把她扶起来。”
张大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慕容溪棠嘴里说的“她”是那个他打倒在地的女人,他不情不愿的往前走了几步,拉扯女人的手劲大的出奇,将她拉得一个踉跄。女人除了看到张大胜倒飞出去时一脸惊愕,跟着惊呼一声,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连喊一声疼都不曾。
“温柔些,没看到她摔着了疼得紧吗?”我忍不住道。
张大胜瞪了我一眼。
“你不服?”我瞪了回去。
“不敢不敢,小的这就温柔些。”他瞥了一眼慕容溪棠后神情猛然一变,忙攒起一个讨好的笑道。
“她就在客栈里做活,明日我若是见着她身上添了新伤,便叫你好看!”想着张大胜在我们这里讨不到好,到了我们管不着的地方定然不会放过那女人,于是我威胁道。
张大胜咬牙道:“小的不敢。”
“谅你也不敢。”我哼道。
女人被张大胜拉着离开前,还不忘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朝我们福身以示感谢,我敛眉轻叹:“可惜这么好的姑娘,嫁了这样一个东西。”
慕容溪棠:“快回房吧,小心惊了风,又头疼了。”
回了房,我仍心中愤愤,对他道:“这世间的男人大多如此,只会在女人身上耍威风,欺软怕硬,一旦遇见了打不过的个个就都成了孬种!”
慕容溪棠哭笑不得:“我也是这‘大多男人’么?”
我瞥了一眼他衣襟上的褶皱,不看他道:“你不是,长生不是,我爹不是。”
慕容溪棠语带惊讶:“我竟能与他们平起平坐,荣幸之至。”
又不是姬妾同室共侍一人,胡乱说什么“平起平坐”呢?
缓了两日,我终于不再觉着身上绵软没劲了,催着慕容溪棠出发往洛阳去。
慕容溪棠调侃我说:“阿霜瞧着比我还急,莫非也有识得的人在那一处。”
我只得道:“确实有识得的人,怕是还要劳烦慕容兄指路才好。”
“好说。”
这病反复不定,发作起来便像这两日一般手足无力,注定了我于武学一途难有造诣,初时我爹以为我是怠懒不愿练功,将我关去祠堂思过,直到长生将晕过去的我从祠堂里背出来,他才知晓我并非天性顽劣,不肯用功。
我爹说过,从前我练武极有天赋,许是我年级渐长,已经不记得极有天赋时我是何模样,或者说我爹爱屋及乌,才这般夸大其词。
若是这病真的能治好,我便可以知晓曾经的自己是不是真的极有天赋,如此一来,那据说流落在外时经脉略有受损的许明渊比不得我,我爹便不会这般冷落我了。
收拾好东西,正要将包袱挂到马上,街那头走过一行人,均身穿青灰衣,披红罩甲,头戴一顶黑帽。
是衙门的人。
街两旁的人都探出了头来看。
“去去去,看什么看!”其中一名捕快把着腰间的刀瞪视一圈。
探头的、开窗的、驻足的均避开眼作眼观鼻鼻观心状。
我好奇地多看了眼,也被走到近前的捕快瞪了一眼。
臭小子逞什么威风。
身旁这匹杂色马从鼻尖喷了一口气,蹄子踏出几步,似是不耐烦,我拉紧了缰绳,戳它眉骨自语:“用处不大,气性不小。”
这话被那捕快听着了,他回头对我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慕容溪棠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拱手道:“无意打扰官爷,都怪家中这匹养不熟的马方才踩了小妹一脚,她才有此一骂,并非是说官爷,还请官爷恕罪。”说着往那捕快手心里递了样东西。
那捕快眼睛一亮,生怕那在日头底下泛着银光的东西被人瞧见,飞快拢起手,脸上掐出些笑意,“管着你妹子些,叫她不要胡乱说话,爷几个办着差呢听岔了可别怪刀剑无眼。”
“官爷教训得是。”
我心中不快,极想跳起来劈头盖脸骂一句狗仗人势。我偏着脸斜着眼打量他的长相,此时不能动手给他吃个教训,日后总有机会,这一看,叫我眼尖的瞧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客栈里见过两次的女人。
上回是醉醺醺的男人欺负她,这回倒好,一条铁链绑了她的双手,另一头牵在另一个捕快手里,扯得她跌跌撞撞的。
那日我便知道这女人是个逆来顺受的,我怎么也想不出她能犯什么罪担得起这样的五花大绑。
若是旁人我也懒得理会,这女人算得上照顾过我一二,我好奇之余,不免对她有些怜惜。
我对慕容溪棠道:“还记得那个女人吗?”
慕容溪棠疑惑道:“谁?”
那一行人走远了,莫说再仔细去看长相,就连女人瘦弱的背影都被那几个衙役遮挡得严严实实。
我道:“天色尚早,我想去衙门看看那人到底犯了何事,慕容兄可介意?”
慕容溪棠调侃道:“此人是谁,阿霜怎的见着了又不着急走了?”
我道:“你也认识,去了便知。”
将马又栓回马厩,我们快步朝衙门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