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侧畔》祎辞爱笑笑

7、订货会 第七章

　　第七章·订货会

　　周一上午，顾念刚到工作室就接到林薇的电话，让她赶紧下楼。

　　“苏衍来了，带了一车东西，说什么第一批渠道的样品展示架到了。”

　　顾念下楼的时候看见一辆货车停在门口，苏衍正跟工人一起往下搬东西。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polo衫，袖口挽到肘，手臂上沾了一层灰。

　　“你不是说方案发我就行，怎么亲自搬过来了？”顾念走过去。

　　“样品展示架尺寸特殊，怕工人放不好。”苏衍拍了拍手上的灰，“另外，下周末有个订货会，主办方想请你去。全国排名前二十的买手店都会到，对你第二批产品的渠道铺开很重要。”

　　他把一份邀请函递过来。顾念接过来看了一眼，抬头问：“能带几个人？”

　　“你说了算。”

　　顾念想了想：“我带林薇和一个助理。提前一天到。”

　　苏衍点头：“行，我帮你安排酒店。”他说完没有多留，确认展示架摆好后带着工人走了。货车开出巷口的时候他摇下车窗朝她挥手，顾念也抬手晃了一下。

　　上楼之后林薇凑过来看邀请函，倒吸一口气：“全国珠宝订货会？这个场子门槛很高的，新人设计师一般进不去。”

　　“苏衍帮我推的。”

　　林薇眨眨眼：“那傅沉舟知道吗？”

　　“跟他又没关系。”

　　林薇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抱着邀请函去安排行程了。

　　下午顾念坐在工位上画“逆光”系列的细化稿，手机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傅沉舟发来一张照片——一碗葱油拌面，面条码得整整齐齐，葱花焦黄，酱油色清亮。

　　底下配一行字：“按你说的，玉米油，中小火炸到焦黄。你尝尝对不对。”

　　顾念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打字：“看起来比岚庭那碗对。”

　　“那我明天送来。”

　　“后天吧，明天我去趟工厂盯打样。”

　　“好。”

　　对话框停了。顾念把手机放下，继续画图。铅笔在纸上走了一条弧线，她停下来，又拿起手机加了一句：“炸葱的时候可以放两颗八角，提香。”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笔尖继续走。

　　第二天工厂打样，顾念待了整整六个小时。盯焊点、调克重、反复拆装了三遍才敲定“逆光”系列第一版的实物参数。回工作室的路上她在出租车里睡着了，被林薇电话吵醒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

　　“念念，你上订货会名单了。主办方刚发了官方推送，你排在新锐设计师板块第一个。”

　　顾念揉了一下眼睛：“知道了。”

　　“就这反应？”

　　“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她靠在座椅上，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手机又亮了，她低头看，是傅沉舟的消息：“今天没送面，但路过你工作室楼下，看到灯亮着。你回来了吗？”

　　顾念回：“刚回来，路上睡着了。”

　　“那早点休息。”

　　她锁了屏，没有继续回。车拐过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没熄火。车窗是关着的，看不见里面的人。

　　她收回目光，没有让司机停车。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又多了一条消息。傅沉舟发的，只有一张图——是她工作室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从楼下拍的，距离隔得远，灯光在照片里糊成了一团暖黄色的光晕。

　　顾念把照片放大看了两秒，然后按了保存。锁屏，关灯，睡觉。

　　订货会前一天，顾念带着林薇和助理飞到主办城市。苏衍安排的车来机场接，直接送到会场附近的酒店。

　　房间是套间，桌上放着一束白玫瑰和一张卡片，苏衍的字：“预祝明天一切顺利。”

　　林薇把花插进房间的玻璃杯里，转头问顾念：“你说这花，我该不该告诉傅沉舟？”

　　顾念正在挂第二天要穿的西装：“告诉他干嘛？”

　　“让他着急啊。”

　　顾念看了她一眼：“林薇，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帮我对一下明天要带的样品清单。”

　　林薇笑着跑了。

　　第二天订货会上午九点开始，顾念的展位在进门的第二个位置，正对着主通道。她穿了一件黑色修身西装裙，胸前别着自己设计的“深海回声”胸针，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那对藤蔓耳钉。

　　第一批“破晓”系列的实物摆在展台上，灯光下蓝宝石折射出细碎的光。不到半小时，展位前就围了七八个人。买手们拿起“戒”翻来覆去地看，有人在问内壁刻字的定制流程，有人在问第二批补货的排期。

　　林薇在旁边递名片、记意向单，嘴几乎没停过。顾念负责讲解设计理念和工艺细节，嗓子讲到十一点就有点哑了。苏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递了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说了句“谢了”，又转回去继续跟买手说话。

　　整个上午，“破晓”三款单品一共收到了四十七份意向采购单，其中“戒”一款就占了二十七份。林薇在休息间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念念，今天这一场，够我们吃半年的了。”

　　“还有下午。”顾念灌了半瓶水，“你歇一会儿，等一下换我来讲。”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会场外的长椅上啃三明治。手机震动，傅沉舟的消息弹出来：“今天订货会，我知道。累不累？”

　　顾念嚼着三明治打字：“还行。”

　　“晚上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不用，苏衍安排了车。”

　　发完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补了一句：“面等我回去再送，现在吃不下。”

　　傅沉舟秒回了一个字：“好。”

　　顾念锁了屏，把剩下的三明治吃完。起身回会场的时候她经过一面落地玻璃，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黑色西装，短发，步子很快，耳垂上的白钻随着步伐轻轻地晃。她看了一眼，没有停留，推门走进了会场。

　　下午场结束的时候，意向单总数定格在七十二份。林薇抱着清单瘫在椅子上，嘴里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顾念站在展台边收拾样品，把“戒”一枚一枚装回丝绒盒子里。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傅沉舟发来的一段视频。点开是他站在厨房里，锅里热油滋滋响，他用筷子夹起一把葱花放进锅里，葱丝在油里翻滚变焦黄，旁边是一碗已经煮好的面。

　　视频最后十几秒是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按你说的，放了八角。明天早上送来。”

　　顾念拿着手机看完了整段视频，把声音调到最小又看了一遍，然后按了保存，锁了屏幕。

　　林薇从后面探头过来：“谁给你发消息？”

　　“没谁。”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顾念。”

　　顾念抬手摸了一下嘴角，然后拉平了。“没有。”

　　“行行行，没有。”林薇从椅子上跳起来，“走吧走吧，回酒店吃火锅去，我请客。”

　　顾念把手机揣进口袋，拎起样品箱往外走。会场门口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