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侧畔》祎辞爱笑笑

6、赴约 第六章

　　第六章·赴约

　　周六上午十一点，顾念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

　　最后她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配深蓝色阔腿裤，平底鞋。头发没刻意打理，抓了两下就出了门。

　　林薇在客厅沙发上盘腿坐着，全程目送，没问去哪。

　　岚庭。十二点整。

　　她到的时候傅沉舟已经在了，还是靠窗的卡座，面前一壶桂花乌龙。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色亚麻外套，比平时少了很多锐气。顾念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空着，那枚戒指没戴。

　　她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菜单：“你点了什么？”

　　“菜还没点，等你来。”傅沉舟把菜单推过去。

　　顾念翻开，点了一道葱油拌面，一道清炒时蔬，一道酸辣汤。服务员走了之后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傅沉舟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

　　“你今天没穿西装。”

　　“周末。”傅沉舟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顾念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说别的。

　　菜上得很快。葱油拌面先到，顾念拿筷子拌了两下，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五下，咽了。

　　“比你送的那个差点。”她说。

　　傅沉舟正在夹菜的手停了半秒：“厨师换人了？”

　　“不是，”顾念又夹了一筷子，“这个葱没炸透。”

　　傅沉舟放下筷子看她。她吃面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以前在老宅的餐桌旁一样。但以前那张餐桌又长又宽，两个人坐两头，中间隔着一整个餐桌的距离。现在这张桌子窄，她伸手能碰到他的茶杯。

　　“顾念，”他开口，“以前三年，我有很多事没做好。”

　　“比如？”

　　“你发高烧那次。三十九度，自己打车去的医院。”傅沉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后来才知道，从陈明嘴里。你打了几个电话？”

　　“三个。”顾念夹了一片菜叶，“前两个没接，第三个你助理接了，说你出差。然后我自己叫了车。”

　　傅沉舟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收拢又松开。

　　“你为什么不打给陈明让他安排车？”

　　“打了。”顾念放下筷子，“你助理说你在开会，让我等。我等了四十分钟，车没来。后来我想，反正我在那个家里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何必要车。”

　　“你不是不重要——”

　　“傅沉舟。”她抬眼看他，“你现在说是，那是因为我走了。我没走的时候，你连我的电话号码都不存。”

　　傅沉舟没有反驳。

　　安静了一会儿，他拿起茶壶又给她添了一杯。“电话号码我现在存了。”他说，“存的是'顾念'，不是'太太'。”

　　顾念端着茶杯，低头看了杯子里浮起来的桂花。

　　“面吃完了，有话就说完。”她说。

　　“我想追你。”傅沉舟说，“重新追。从你单身开始，一步一步来。你不用现在答应，也不用给我任何答复。我只是告诉你。”

　　顾念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傅沉舟，你以前是总裁，说话从来只说半句。今天倒是直接。”

　　“以前觉得说了没必要，现在觉得不说就来不及。”

　　顾念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杯子底碰在桌面上，轻轻一声。

　　“可以。”她说。

　　傅沉舟的呼吸顿了一下。

　　“但有个条件，”顾念竖起一根手指，“你追你的，我活我的。我不会因为你追我就停下来等你。我该工作工作，该跟谁见面跟谁见面，你别吃醋别干涉。”

　　“包括苏衍？”

　　“包括苏衍。”

　　傅沉舟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行。”

　　顾念站起来去结了账，傅沉舟追上来的时候服务员说“这位小姐已经买了”。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钱包放回包里，开口说：“下次我来。”

　　“下次再说。”

　　两个人一起走到餐厅门口，外面阳光正好。顾念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掏出手机叫车。傅沉舟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没有靠太近，也没走远。

　　车来了，顾念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面还行，葱炸得欠点火候，汤有点咸。下次换个厨师。”

　　傅沉舟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记下了。”

　　车门关上，出租车汇入车流。傅沉舟站在餐厅门口没有立刻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葱炸透，汤少盐。”

　　然后他锁了屏，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傍晚顾念回到工作室，林薇正在整理第二批预售的发货单。看见她进门，头也不抬：“岚庭吃完了？”

　　“嗯。”

　　“怎么样？”

　　“面还行。”

　　林薇抬起头：“你跟谁吃面？苏衍还是傅沉舟？”

　　“傅沉舟。”

　　林薇把单子放下：“你俩和好了？”

　　“没有。”顾念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他说要重新追我。我说你追你的，我活我的。”

　　林薇眨了眨眼，下巴搁在发货单上：“所以他追你，你赴约了，然后你告诉我'没有和好'？”

　　“赴约跟和好是两回事。”顾念打开设计软件，“面是面，他是他。他请吃面我去吃了，不代表什么。”

　　“行行行，两回事。”林薇把单子抱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那明天他要是再送面来，吃不吃？”

　　顾念盯着屏幕上刚打开的设计稿，答得很顺：“吃。但告诉他别放老抽，颜色太重了。”

　　林薇笑着关上门出去了。

　　电脑屏幕的光落在顾念脸上，她盯着画了一半的“逆光”设计图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边的铅笔，在纸面空白处写了一行很小的字：“葱油拌匀，面不过水。”

　　写完她合上手绘本，关灯，锁门。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晚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初夏的潮气，她站定了两秒，然后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去。

　　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傅沉舟的消息：“今天这家的厨师我问了，他炸葱用的花生油，下锅的时候油温太高。明天换一个。”

　　顾念边走边打字回了一句：“玉米油，中小火炸到焦黄就行。”

　　发出去之后她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走下地铁站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