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侧畔》祎辞爱笑笑

5、对峙 第五章

　　第五章·对峙

　　中午十一点半，顾念打开那个保温袋。

　　面条还是温的，葱花切得均匀，酱油色裹在每一根面上。她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了，又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她继续吃完了整碗，连碗底的酱汁都拿筷子刮了一圈。

　　林薇靠在门框上看她吃完，抱着手臂没说话。顾念把保温盒盖好，放在水池边上：“帮我洗了还给前台，他下午可能来取。”

　　“行。”林薇接过盒子，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下午两点，前台打来电话。林薇接的，说到一半脸沉下来，捂住话筒朝里间喊：“念念，你婆婆来了。就坐在前台沙发上，说等你下来。”

　　顾念的铅笔停了。

　　“让她上来。”

　　“你确定？她那个嘴——”

　　“让她上来。”

　　三分钟之后，周慧兰踩着高跟鞋进了工作室。穿一件墨绿色旗袍，脖子上挂翡翠佛公，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她环顾了一圈工作室的装修，嘴角往下撇了撇，没说话，径直走到顾念工位前面坐下来。

　　“你坐我的椅子了。”顾念说。

　　周慧兰愣了一下，但没动。“顾念，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沉舟最近天天往你这里跑，傅氏的股东都在问，说他无心经营。你要是有半点良心，就离他远一点。”

　　顾念放下铅笔：“周女士，这里是办公区域，不处理私事。而且我跟傅沉舟已经离婚了，他跑来跑去是他的自由，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周慧兰拍了一下桌面，“你以前在傅家三年，怎么不管着他点？三年肚子没动静，现在离了婚倒在外面搞这些花花肠子——”

　　“周女士。”顾念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儿子三年不跟我说话，你三年天天骂我克夫。我离婚是因为过不下去了，不是因为肚子。你要是想找人撒气，楼下左转是公园，随便找个老头吵去。”

　　周慧兰的脸涨红了，站起来指她：“顾念你——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你傅家的儿媳妇，现在是顾念。”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还有工作，周女士请便。林薇，送客。”

　　林薇早就站在旁边了，听到这句立刻上前一步：“周阿姨，这边请。”

　　周慧兰站起来，气得手指发抖：“沉舟真是瞎了眼，到现在还惦记你这种人——”

　　“妈。”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周慧兰回头，整个人僵住了。傅沉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不知道站了多久。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疲了几分，但眼神是冷的。

　　“你跟踪我？”周慧兰拔高声音。

　　“前台告诉我你来了。”傅沉舟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顾念桌上，然后转向他母亲，“你跟我出来。”

　　“我不出去！我今天就要跟她把话说清楚——”

　　“出去。”傅沉舟的声音不大，但周慧兰闭嘴了。

　　她瞪了他五秒，抓起包蹬蹬蹬走向门口。经过傅沉舟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想说什么，被他眼神堵了回去。

　　门关上之后，工作室里安静下来。林薇识趣地抱着笔记本溜到了隔壁房间，把门带上了。

　　傅沉舟转过身来，看着顾念。

　　顾念坐回椅子上，拿起铅笔继续画图：“你的面我中午吃了。谢谢。”

　　傅沉舟愣住了。他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味道对了吗？”

　　“葱花切得细了。”顾念的笔没停，“酱油少放了一点，其他还行。”

　　傅沉舟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往前走。

　　“顾念，”他说，“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你以前也这么跟我说。”顾念抬眼看他，“每一次。她说了什么，你都说'别往心里去'。三年，你从来没当着她的面说过一句'别说了'。”

　　傅沉舟没有反驳。

　　“但刚才你说了。”顾念低下头，继续画，“所以这碗面的油温，确实比上次对了。”

　　傅沉舟看着她，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

　　“我下次早点来，”他说，“送热的。”

　　“不用天天送。”顾念在纸上勾了一道弧线，“一周两次，够了。”

　　傅沉舟没答。他看了她三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念的铅笔在纸上匀速移动，发梢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嘴角没有弧度。

　　但他记得她刚才说“一周两次”的时候，语气是平的，不是赶人的那种平。

　　他把那四个字含在嘴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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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周慧兰站在停车场旁边抽烟，脸色铁青。傅沉舟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以后别来她工作室。”

　　“沉舟你疯了？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你要什么没有——”

　　“妈，三年前那张孕检单你看见了，对吧？”

　　周慧兰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大衣上。

　　“你翻她东西的时候看见的，”傅沉舟的声音很平，“但你没告诉我。你把它藏了三年。”

　　周慧兰嘴唇发白：“那又怎么样？她自己没保住孩子，能怪谁——”

　　“她没怪你。”傅沉舟看着她，“她谁都没怪。她一个人去的医院，一个人回来的，一个人扛了三年。你逼她离婚的时候她也没提过这件事。”

　　周慧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所以从今天起，”傅沉舟说，“你别再来找她。她跟傅家没关系了，跟你也没关系。”

　　他转身走回车上，发动引擎。周慧兰站在风里，烟烧到了滤嘴才松开手。

　　车里很安静。傅沉舟把手机拿起来，打开跟顾念的聊天框。对话记录里全是单方面的——他发过去的消息她几乎没回过，只有昨晚那条“到了”打了又删，最后没发出来。

　　他盯着那行输入的空白框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这周六，岚庭，中午十二点。不用答应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他发出去，锁了屏幕，把车开出停车场。

　　路过工作室楼下的时候他往七楼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的百叶帘拉开了一半，他好像看见她坐在里面，低着头，铅笔悬在纸上。

　　他没停，打了方向盘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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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室里，顾念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没拿起来。

　　笔下那张“逆光”的草图正好收尾，弧线闭合处连着一个极小的圆点，像光穿过缝隙之后留在原地的印痕。

　　林薇从隔壁探出头来：“走了？”

　　“走了。”

　　“你婆婆跟你说了啥？”

　　“无关紧要的话。”

　　林薇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那条新消息还亮着，她看清了内容，没提，只说了句：“中午那面真有那么好吃？”

　　顾念搁下铅笔，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凑合。”

　　但林薇看见她把那张夹了便签的旧设计图册往抽屉深处推了推，抽屉合上之前，露出一角白色标签纸。

　　林薇收回视线，没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