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侧畔》祎辞爱笑笑

4、逆光 第四章

　　第四章·逆光

　　隔天早上顾念到工作室，林薇已经泡好咖啡坐在她工位旁边了。

　　“你冰箱里那碗面是怎么回事？”林薇把咖啡推过来，“昨晚上苏衍送我回来的时候我顺便上去看了一眼，你冰箱里有碗葱油拌面，保鲜膜封得好好的。”

　　顾念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不关你事。”

　　“行，不关我事。”林薇凑过来，“那你今天中午吃什么？苏衍约了你还是傅沉舟又要送？”

　　“今天我哪都不去。把‘逆光’草图第一版画完，下午之前发工厂打样。”

　　林薇识趣地闭嘴了，抱着笔记本坐到对面去打电话。

　　顾念打开手绘本，翻到昨晚勾的第一根弧线。铅笔拿起来又放下，她看了一眼窗外，是个阴天。

　　她在工作室待了一整个上午，铅笔勾了五版，擦了四版，最后一版停在纸上，是缠绕的藤蔓包裹着一颗切面不规则的裸石。石头在主视觉里不是镶嵌在正中间，而是微微偏左，像什么东西没放对位置，反而有了张力。

　　她端起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在右下角写了两个字：“逆光”。

　　手机震了。林薇接起前台电话，说了两句，捂住话筒压低声音：“傅沉舟又来了，这回带了一束花，白玫瑰，说放在前台就行。”

　　顾念头也没抬：“让前台收着，下班带回去插瓶。”

　　林薇瞪大眼睛：“插瓶？”

　　“他送都送了，扔了浪费。”顾念的笔没停，“花又没错。”

　　林薇张了张嘴，回头跟电话说了一句“放前台吧”就挂了，然后盯着顾念的后脑勺看了半天。

　　中午十二点，苏衍发来消息：“第二批产品渠道我谈了三家，方案整理好了，晚上发你看看。”

　　顾念回：“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画。下午两点，工厂打样反馈来了，“深海回声”的链坠共鸣片焊点不够牢固，要返工。顾念跟工厂沟通了四十分钟，改了焊点位置，又重新调了银片厚度。

　　等她放下电话，天已经暗了。工作室其他人都下班了，只剩下她和林薇。林薇窝在沙发上翻手机，忽然坐起来：“念念，你上热搜了。”

　　顾念转头：“什么？”

　　林薇把手机举过来。珠宝圈一个垂直平台发了昨晚发布会的回顾长文，标题是《三年沉寂，一夜破晓：顾念和她的“戒”》，阅读量一小时破了十万。底下评论区几百条，前排全是“求链接”“什么时候补货”“这个设计师太好看了吧”。

　　顾念看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好事。”

　　“好事？”林薇把手机捂在胸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火了。”

　　顾念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灯管嗡嗡响了两下，安静之后她开口：“明天开始第二批补货的订单处理要加人手。林薇，你帮我招两个客服，工资从预算里出。”

　　“得嘞。”林薇从沙发上蹦起来收拾包，“走吧，下班了，我请你吃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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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锅店是林薇挑的，胡同里一家老店，铜锅烧炭，烟雾腾腾。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林薇把一盘子羊肉全倒进去，筷子搅了两下捞起来就吃。顾念吃得慢，一片一片涮，蘸料碟里只放了麻酱和一点醋。

　　“念念，”林薇嚼着肉含混不清地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傅沉舟啊。天天送饭送花站门口，以前三年不见他动一下，现在勤快得跟外卖骑手一样。”

　　顾念夹了一片肉放进锅里，看着它在沸水里变颜色：“我没想。他送是他的事，我不拦。但我跟他已经离婚了，走完流程那天开始，他是什么人跟我没关系。”

　　林薇盯着她：“那那碗面为什么放冰箱？”

　　顾念筷子停了半秒。“没来得及扔。”

　　“骗鬼。”

　　顾念没接话。她低头把那片肉捞起来，蘸了酱，吃了。

　　林薇也不追问了，低头捞肉。烟雾升腾，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锅翻滚的热汤，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顾念开口了：“那碗面，我第二天早上打开看了，葱花切得很细，面也没坨。但不是那个味道。”

　　“什么味道？”

　　“以前我在老宅做的那种，面煮熟过凉水，葱炸到焦黄再淋酱油。他那个厨师还原的，炸葱的时候油温不对。”

　　林薇看着她，放下筷子。“所以你是说——你把面放冰箱，不是为了留着吃，是拿来对比的？”

　　顾念没答，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林薇笑了一声，摇头：“顾念，你完了。”

　　“完什么。”

　　“你还记得他做的面是什么味道。这就不叫没关系。”

　　顾念放下杯子，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记不记得跟回不回头，是两回事。”

　　林薇举起酸梅汤，朝她虚空碰了一下：“行，敬两回事。”

　　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滚着，两个人都没再提傅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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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火锅店出来，夜里起了风。林薇往地铁站走，顾念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亮了一下，傅沉舟的消息：“晚上降温了，你在哪？我来接你。”

　　顾念看了一眼，打字：“不用。”

　　过了十秒，又弹出来一条：“那你到了告诉我一声。”

　　顾念锁了屏幕，没回。出租车来了，她上车报了锦江路的地址。车开到一半，她忽然开口：“师傅，前面路口拐一下，绕一圈。”

　　“为啥？”

　　“随便转转。”

　　师傅没多问，打了方向盘拐进旁边的路。车子在附近兜了小半圈，经过傅氏集团大楼的时候，顾念往窗外瞥了一眼。顶楼总裁办公室的灯亮着，整栋楼就那一扇窗还亮着。

　　她收回视线。

　　到了公寓楼下，她下车之前给林薇发了条消息：“到了。”

　　林薇秒回了一个问号：“你跟我报备什么？”

　　顾念没回。她上楼，开门，关门。厨房台面上那只保温袋还在，里面的保温盒已经空了——她今早出门之前吃掉了。

　　她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空荡荡只剩半盒鸡蛋和一罐老干妈。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她站在厨房里愣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了外卖软件。

　　手指划了两下，停在“葱油拌面”上面。

　　她点了下单。

　　半小时之后外卖到了，她打开盖子，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把剩下的半碗倒进了垃圾桶。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傅沉舟的：“到了就好。”发信时间正好是她发“到了”给林薇后的第三分钟。

　　另一条是苏衍的：“方案发你邮箱了，明天早上再看，早点休息。”

　　顾念先回苏衍：“收到，谢谢。”

　　然后她把傅沉舟的聊天框打开，打了两个字：“到了。”打完又删了。

　　锁屏，关灯。

　　黑暗里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街灯的光，照在天花板上，细长一条。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那道光线，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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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顾念到工作室的时候，前台桌上多了一个保温袋。还是那个款式，还是葱油拌面，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换了新字：“昨天那碗你说油温不对，今天换了个火候。”

　　林薇趴在台面上盯她：“他又来送早饭了，我刚想帮你扔了——”

　　“放着吧。”顾念说完，走进里间去了。

　　林薇在后面喊：“放着？放着干嘛？当标本？”

　　顾念没回头：“中午吃。”

　　林薇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又看了一眼顾念关上的门，嘴角慢慢翘起来。“行，中午吃。”她自言自语，“念念啊念念，你说两回事，我看这两回事快拧成一回事了。”

　　里间传来铅笔落纸的沙沙声，顾念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