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侧畔》祎辞爱笑笑

3、沉舟 第三章

　　第三章·沉舟

　　第二天早上八点，顾念到工作室的时候，林薇已经在里面了。

　　地上摊着一堆快递箱，林薇蹲在中间，手边全是拆开的包装纸。

　　“第二批预订量多少？”顾念把包放下，倒了杯水。

　　“三百件。”林薇抬头，眼下两团青黑，“我昨晚没睡，盯着后台刷到凌晨三点。五百件第一批今天开始发货，第二批预订通道持续开，截至目前总预定数八百三。”

　　顾念喝了口水：“够。”

　　林薇站起来，拽了拽坐皱的裤子：“苏衍那边刚打电话来，说想约你单独聊聊，投资的事。他约今天中午，岚庭。去不去？”

　　顾念放下杯子：“去。”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画下一系列的手稿。铅笔在纸上沙沙响，林薇在旁边拆快递。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十一点，林薇接到前台电话，脸色变了。

　　“傅沉舟来了。楼下，说要见你。”

　　顾念的铅笔没停：“不见。”

　　“他说他在楼下等，等到你见为止。”

　　顾念把铅笔放下来，抬头：“他说什么你就转什么？林薇，你是他助理还是我的？”

　　林薇闭嘴了，转身走出去关上门。

　　顾念继续画图。画了三笔，停下来，把铅笔搁在耳边。

　　楼下，傅沉舟站在工作室大门口，黑色大衣，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他双手插兜靠在墙边，路过的行人回头看了好几眼。

　　林薇走出来，隔着玻璃门跟他说话，听不见在说什么。傅沉舟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没走。

　　顾念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侧脸在上午的光线里线条分明。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但那枚戒指的轮廓从布料底下隐约透出来。

　　她拉上窗帘，坐回桌前。

　　拿起铅笔，继续画。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顾念收拾好东西下楼。林薇在门口拦她：“他从早上站到现在，水都没喝。”

　　顾念没停：“备车去岚庭。”

　　玻璃门推开，傅沉舟侧过头来。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顾念没看他，径直走向路边等着的出租车。

　　“顾念。”他叫她名字。

　　她停了一步。

　　“那份股权转让文件，我签好了。”傅沉舟说，“法务那边今天会联系你工作室走流程。”

　　顾念转过头，看着他。

　　“傅沉舟，5%的傅氏股份，你知道市值多少？”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缺这个。”

　　“我知道你不缺，”傅沉舟往前走了半步，“但这是我欠你的。”

　　顾念看了他三秒，拉开车门：“留着你的亏欠吧。”

　　出租车开出去，后视镜里，傅沉舟站在原地没追。但他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

　　岚庭餐厅，苏衍已经到了。

　　靠窗的卡座，面前一壶桂花乌龙，两副餐具。

　　“顾小姐。”他站起来帮她拉椅子，“我擅自点了你喜欢的茶，别介意。”

　　顾念坐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乌龙？”

　　苏衍笑了一下：“发布会那天你台上讲到一半，下来喝了一口助理递的保温杯，杯子里飘出来是桂花味。”

　　顾念没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苏衍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封面印着“衍·资本”的logo，里面是一份详细的投资方案。顾念翻开看了三页，放下。

　　“你投珠宝线？”

　　“不，我投人。”苏衍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顾小姐，你的‘破晓’系列我昨晚回去查了，发布当晚预售五百件全空，今天上午追加八百，预定数已经破千。这个成绩在独立设计师里，三年没见过。”

　　顾念没说话。

　　“而且，”苏衍往前倾了倾，“你的设计里有故事。‘深海回声’那款共鸣片，是自己磨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你大学时候的毕业设计采访。”苏衍笑，“上面写了一句话——‘好的首饰会说话，不需要人替它解释。’”

　　顾念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

　　“苏先生，你功课做得挺足。”

　　“吃饭之前总得了解一下对方的口味。”

　　两人同时端起杯子，桂花乌龙的香气在桌面上散开。

　　---

　　吃完饭回到工作室，林薇正坐在前台拿指甲锉磨指甲，看见顾念进来一下子跳起来。

　　“怎么样？”

　　“谈妥了，他投资，分三阶段注资，他拿百分之十五的股权。”

　　“百分之十五？不高啊，他居然没压价？”

　　“他压根没压。”顾念把文件放在桌上，“全程只提了一个要求——下一系列的设计，必须保持‘破晓’的水准。”

　　林薇张了张嘴，咽了口唾沫：“这个苏衍，怕不是——”

　　“是什么？”

　　“怕不是看上你了。”

　　顾念拍了她后脑勺一下：“想什么呢。”

　　林薇揉着后脑勺，但眼神往门口瞟了一下。顾念顺着看过去，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人。

　　傅沉舟。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透过玻璃门往里看。视线越过前台，越过林薇，落在顾念身上。

　　顾念走过去推开门：“你到底要干什么？”

　　傅沉舟把纸袋递过来。里面是保温盒，掀开一角，葱油拌面，面条还冒着热气。

　　“以前你在家做的那个，我让厨师试了三个月才还原。”他说，“你中午没吃——我跟林薇问了。”

　　顾念低头看着那碗面，没接。

　　“傅沉舟，你以前三年没问过我吃没吃饭。现在三天问了三遍。”

　　“所以我在改。”

　　“改？”顾念抬头看他，“有些事改了也没用。”

　　她把门关上，面放在门外台阶上，转身走回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继续画图。

　　笔尖在纸上落下去，线条稳的。

　　门外，傅沉舟低头看着台阶上那碗面，站了五分钟。然后他蹲下去，把保温盒捡起来，盖好盖子，放在门口的快递架上。

　　走之前他往玻璃门里看了一眼——顾念侧对着他，低着头发梢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右手铅笔没停。

　　他没敲门，转身走了。

　　---

　　下午三点，顾念收到一条消息。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本城。

　　“我是苏衍。今天中午聊得很开心。晚上有空吗？想请你看看我收藏的一些独立设计师作品，顺便聊聊第二批产品的渠道。”

　　顾念看了一眼，锁了屏幕，没回。

　　过了两分钟，又弹出一条。

　　“纯工作，林薇可以一起来。”

　　她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画图。笔下是“破晓”系列之后的下一款设计草图，暂定名“逆光”。

　　铅笔勾出第一根弧线的时候，窗外有汽车引擎声由近及远，是那辆迈巴赫开走了。

　　顾念没抬头。笔尖在纸上转了个弯，弧线顺畅地连下去。

　　---

　　晚上七点，顾念和林薇到了苏衍的工作室。苏衍本人开的门，穿了一件浅灰色毛衣，比中午的西装松弛很多。

　　他收藏的作品挂满了三面墙，从老匠人的银饰到新锐设计师的概念款，每件旁边都贴着详细的年份和备注。

　　林薇吹了声口哨：“苏总，你这面墙够在二环换套房了。”

　　“换不了，”苏衍笑着给她倒了杯茶，“墙上这些比我那套房值钱。”

　　三个人在展厅里走了两圈，苏衍全程聊设计理念、材质、市场定位，没越过工作线的半步。他说到某件作品的工艺细节时，顾念停下脚步凑近看了三秒，点了点头。

　　苏衍站在她旁边，没靠太近，但也没拉开距离。

　　手机响了一声。顾念低头看了一眼——傅沉舟发来的消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到了她的新号码。

　　“晚上冷，多穿点。”

　　她没有存这个号码，但屏幕上明晃晃显示着“傅沉舟”三个字。她没回，锁了屏，继续跟苏衍说话。苏衍余光扫到她的动作，什么都没问，自然地转到了下一个话题。

　　当晚苏衍开车送她们回工作室楼下，车停稳之后他说了一句：“顾小姐，你那个‘逆光’的草图我如果有机会提前看，会很荣幸。”

　　“等画完。”顾念推开车门，“到时候发你。”

　　苏衍点头，目送她上楼才把车开走。

　　顾念走到家门口，发现快递架上多了个保温袋。摸上去还是温的，里面是一份新的葱油拌面，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面凉了就不好吃了。这次趁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把保温袋拎进门，放在厨房台面上。

　　没吃，也没扔。

　　洗完澡出来，她经过厨房的时候停了一步，拉开冰箱把保温袋塞了进去。冰箱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合上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