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侧畔》祎辞爱笑笑

2、破晓 第二章·破

　　第二章·破晓

　　发布会晚上七点，顾念五点就到了。

　　会展中心三楼宴会厅还在做最后的布置，工人踩着梯子调整灯位，林薇蹲在签到台底下翻快递箱，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顾念走过去。

　　“没抽，含着。”林薇把烟拔出来，“紧张。你紧不紧张？”

　　顾念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黑色丝绒西装。西装是林薇前两天拖着她在国贸买的，打折款，三千二，她心疼了两夜。但穿上之后林薇说了一句话——“顾念，你早该这么穿了。”

　　“不紧张。”她说，“紧张也没用。”

　　她把“破晓”系列的主打款一件一件摆上展示台。荆棘玫瑰、深海回声、最后一枚光秃秃的白金素圈——戒。内壁刻着一行字：吾心自有光明月。

　　她戴上自己设计的耳钉，对着展示台的玻璃面照了照。头发短到耳下，眉眼平静，耳垂上的白钻碎碎亮着。三年前镜子里的那张脸，总是半垂着眼睛，穿傅家给订的套裙，不出格，不出错。

　　七点十分，顾念上台。

　　聚光灯打下来，底下坐满了圈内面孔——《珠宝周刊》主编、独立买手、平台负责人、还有新锐投资公司合伙人苏衍。

　　“大家好，”她开口，“我叫顾念，三年前入行，中间停了三年，今天回来。”

　　大屏幕亮起第一张设计图，“荆棘玫瑰”。

　　“这套设计的灵感来自我婚后第三年的某一天，在阳台上浇花被玫瑰刺扎了手。”她语气很平，“后来我想，刺和花生在同一根枝上，为什么只夸花好看，没人说刺也很努力？”

　　掌声稀稀落落响起来。

　　第二张，“深海回声”。链坠里嵌了共鸣片，佩戴时会发出极轻的声音，像把话藏在海底。

　　第三张图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戒”。白金素圈，内壁刻着“吾心自有光明月”。

　　“这件作品，是我离婚那天晚上画的草图。”顾念的声音低了一点，“人活到最后，不需要靠别人镶金嵌钻，自己能发亮就行了。”

　　掌声比刚才响了一倍。

　　发布会结束，人群涌上来递名片。林薇在旁边当人肉隔离带，顾念被围了二十分钟，预售链接开出去十五分钟，后台跳了三百件。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揣回口袋。

　　然后抬头，看见了门口。

　　宴会厅大门半开着，有个人靠在门框上。深灰色大衣，黑色衬衫，双手插兜，不知道站了多久。

　　傅沉舟。

　　他脸朝着大屏幕的方向，大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戒”的特写。

　　顾念转回头，继续跟前一位买手说话，声音没颤。林薇顺着她视线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他怎么来了？”

　　“不知道。”顾念把名片收进包，“不关我事。”

　　她转身往后台走。

　　后台通道口，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攥住她手腕。力道很大，掌心有粗糙的痂，硌着皮肤。

　　她被迫停下，抬头。

　　傅沉舟站在她面前，走廊窄，距离不到半臂。他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戒指——白金素圈，圈口紧了，勒出一道红痕。

　　是她摘下来的那一枚。

　　“谁准你露脸的？”他声音哑得不像他。

　　顾念低头，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傅沉舟，我现在是顾设计师，不是傅太太。我露不露脸，用不着谁准。”

　　她抬下巴。

　　“请你自重。”

　　保安从走廊那头跑来：“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傅沉舟转头看了保安一眼，眼神冷得保安脚下一顿。

　　顾念已经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拐过墙角，越来越远。

　　他站在原地，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五下。

　　陈明的消息：“三年前您生日那天，顾小姐在岚庭订了包厢等您。您没去，她一个人把菜吃了，开车回了老宅。之后没再提过您的生日。”

　　傅沉舟把手机按灭。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勒出一道暗红色的痕，他没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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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念坐进出租车，手有点抖。

　　她把手压在大腿上才开口：“锦江路。”

　　手机亮了，林薇刷屏：“五百件卖完了！！傅沉舟跟你说了什么？？”

　　她回：“明天加单，第二批限量八百，定价涨百分之十五。”

　　车拐上锦江路，她看见楼下停了一辆黑色迈巴赫。

　　没熄火，尾灯亮着。

　　她上楼，开门，反锁。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没熄火，尾灯像两颗没闭上的眼睛。

　　拉上窗帘，没再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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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迈巴赫里，傅沉舟坐在驾驶座，没开灯，仪表盘幽幽亮着蓝光。

　　七楼那扇窗户亮了。暖黄色的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想起以前在老宅，顾念每晚都会在客厅留一盏落地灯等他回来。他没说过谢谢，只是路过的时候脚步快了一拍。

　　那盏灯现在灭了。七楼的灯亮了。

　　他看着那扇窗户，直到天边泛起灰白色。

　　仪表盘时间跳过凌晨一点，那扇窗户的灯熄了。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