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戒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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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戒
婚戒硌在桌面上，轻飘飘一声“嗒”。
满桌子的人都没动。婆婆的嘴张到一半，剩菜里那根鱼刺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傅沉舟坐在主位，筷子悬在半空，视线终于从手机屏幕挪开，落在她脸上。
结婚三年，他头一回这么看她。
“你确定？”他问。
顾念没答。她把协议书又往前推了两公分，纸面压住那一圈细窄的白金，像给什么东西盖上棺盖。保姆在厨房里刷碗，水流声戛然而止，大概是听见了。
“签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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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她嫁进傅家，穿了一件藕粉色的旗袍，头发盘成髻，耳垂上戴的是母亲的旧珍珠。父亲在酒席上喝多了，拉着傅沉舟的手说“念念从小没了妈，你多担待”，傅沉舟点了一下头，没说话。后来一整晚，他没碰过她一根手指。
新婚夜她坐在床边等到凌晨两点，他推门进来，把西装丢在沙发上，说了一句：“交易而已，别当真。”
她点了头，熄了灯。
那盏灯一灭，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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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周慧兰头两年还装一装体面，逢年过节拉着她拍全家福，夸她“知书达理”。第三年开始挑刺。先是嫌她起得晚，后来嫌她没孩子，再后来当着佣人的面说她“骨相薄，生不出儿子”。
顾念没顶过嘴。她从小就知道，没有妈撑腰的人，嘴硬是吃亏的。
她只跟傅沉舟提过一次。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早，她把婆婆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声音很平，像念报告。傅沉舟正在解袖扣，闻言只“嗯”了一声，说：“你多让着她。”
她没再说过第二次。
直到三个月前，她在一堆旧物里翻出那张孕检单，日期是三年前的秋天。她想起那天下午打了十七个电话，十七个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后来雨下得很大，她一个人去了医院，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护士叫了三遍“顾念”，她才听见。
她坐在诊室门口的塑料椅上，把那张单子叠成小块，塞进口袋。等到雨停了，打车回家，傅沉舟还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她站在玄关，说了一句“昨天下午我打过电话给你”。他头也不回，说“开会，静音了”。门关上的时候，风灌进来，她手里的那杯热水晃了一下，烫了虎口。
她就知道，这事不必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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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你别给脸不要脸。”周慧兰终于把鱼刺吐干净了，拿筷子尖点着她，“两千万打发你，够你吃一辈子了，你爸那破厂子要不是傅家撑着——”
“妈。”傅沉舟开口了。
周慧兰闭嘴，但嘴唇还在动，像一条吐泡泡的鱼。
傅沉舟翻开协议书，一页一页看。顾念站在他对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指甲陷进掌心里。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是大学时买的旧款，袖口磨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头发没盘，散在肩上，发尾略略发黄，是半年没去理发店的颜色。
傅沉舟看到第三页，目光忽然停了。
那里是一条附加条款，手写的，她的字迹。
“本人放弃对傅家一切财产的继承权及索赔权，唯一保留：念·设计工作室及其名下所有原创设计版权。”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
顾念没躲，迎着他的目光。那是三年里她第一次直视他，以前她总是半垂着眼，像只被养乖了的猫。
“你哪来的工作室？”他问。
“我大三那年注册的，在美院旁边的写字楼里，租了一间朝北的隔间。”她答，“你爷爷没告诉你吗？他找我的时候，我的毕业设计拿了全国银奖。”
傅沉舟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见。
他低头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拿笔签了。
笔尖划过纸面，刷刷刷三下，三个字——傅沉舟。
他把协议推回来，站起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风，还是那股雪松混薄荷的味道。顾念闻到第三年了，今天终于觉得陌生。
他走到餐厅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明天律师办手续。”
门推开，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布掀了一角。周慧兰摔了筷子，碗碟撞得叮当响，嘴里一串含混的“不识抬举”“白眼狼”。保姆缩在厨房门后不敢出来。
顾念低头，把协议书收进牛皮纸袋。然后她伸出手，把那枚钻戒拿起来。
很小的一颗，一克拉出头，傅沉舟买的，但款式是他助理挑的，连试戴她都没去过。她转过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G.N.，她的名字缩写。刻得很浅，像随便应付的。
她用拇指蹭了一下那几个字母，然后把它放进包里，拉链拉上。
不是扔在桌上，是带走。
因为她想好了，回头要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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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十一点，顾念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傅家大门口。大门是黑铁的，雕着繁复的花纹，三年前她第一次来，觉得这扇门像童话里的城堡。现在她站在这儿，觉得它像一口井。
佣人帮她叫了车，司机问去哪儿。
“锦江路。”
车子驶上高架，后视镜里的傅家老宅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光点，啪地灭了。
手机亮起来，林薇发来三条消息。
第一条：“念念，你那个‘破晓’系列我看了第三遍了，真绝了。”
第二条：“你确定要发？万一傅家那边——”
第三条：“算了，你决定的我都支持。什么时候动工？”
顾念回了一条：“明天。”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滑过去，明暗交替打在脸上。她的眼睛是干的，从餐厅出来到现在，没掉过一滴泪。
但她右手攥着那条黑色毛衣的袖口，攥得指关节泛白，把磨边的那一圈毛线扯开了一截。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把暖气调高了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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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傅家二楼书房。
傅沉舟站在窗前，手里捻着那枚戒圈。戒烟圈内侧的G.N.两个字被他的拇指来回摩挲，已经磨出了一层温热的油光。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掌心。
戒圈什么时候硌进去的，不知道。血已经凝了，一小粒暗红色的圆点，像按下去的印章。
他把戒指放进抽屉最里头，关抽屉的时候力道重了，红木撞上榫槽，闷响一声。
窗外，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灯带，每一辆车都在往某个方向去。
他不知道顾念坐的是哪一辆。
抽屉里，那枚戒圈安安静静躺着，内侧的G.N.被血蹭花了一个角，像什么东西终于有了裂痕。
手机亮了。
助理陈明：“傅总，顾小姐去了锦江路，那边有一套她名下的公寓，查了一下是婚前买的，用她母亲留给她的存款。”
傅沉舟没回。
他站在窗边，站了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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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周慧兰推门进来，扯着嗓子喊——“沉舟，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纸，纸角发黄，明显是被卷过又压平的。
那是从书房废纸篓里翻出来的。
傅沉舟转过身，眼下青黑一片。
周慧兰把纸拍在桌上：“三年前的孕检单！她怎么从来没说过？”
傅沉舟低头看过去，纸上那行字被他的视线定住了——
“宫内早孕，建议一周后复查。”
日期是三年前，那个他正在开并购案董事会的秋天。手机静音了六个小时，屏幕上跳出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来自同一个名字。
复查日期那一栏，印着一句冷冰冰的备注：“患者未按时到诊，后续未追踪。”
纸背面贴了一张便签条，顾念的字，笔迹比协议上那道条款更轻，像用铅笔写完了又用橡皮擦过一遍，没擦干净：
“傅沉舟，那天你开会，没接。后来我就没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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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揣进衬衫胸前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那枚沾了血的戒指拿回来，套进自己左手无名指。
圈口小了一号，卡在指节上，勒出一道红痕。
他没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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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钩子：
陈明的消息是凌晨三点来的，他犹豫了十分钟才点开。
“傅总，我查了一下顾小姐那个‘破晓’系列的发布时间，就在两周后。但她工作室的启动资金……我查到一笔来源，三年前从您私人账户划出过五十万，备注写的是‘工作室启动金’。您当时是签了字的，您还记得吗？”
傅沉舟把手机按灭，闭上眼。
他当然记得。
那笔钱，是三年前顾念生日那天，他让助理转的。
他当时心想——她喜欢做什么就做吧，无非是个消遣。
他从来没想过，她真的会走。
而且走的时候，什么都不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