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潮》糖豆大王

3、查寝 “不是，

　　江潮冲进宿舍时，教练刚查完一楼，正从东侧楼梯向上。

　　寝室中，刚被铃声闹醒的徐观，坐在床上，合着双眼，灵魂半出窍。

　　砰——

　　房门被一把推开。

　　徐观被惊得一个激灵，差点栽出床沿。

　　大跨步冲进来的江潮和徐观对视一眼，顾不上解释，卸下书包，将书本纸笔一股脑全倒在桌上后，脱下外套，随手一扔，蹬掉鞋子，随脚踢飞，三两下翻身上床，拉开被子盖过头顶。

　　徐观愣愣地看完了江潮这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

　　几乎是前后脚，没过两分钟教练便推门而入。

　　走廊的日光顺着门缝钻进来，不偏不倚地照在徐观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哟，醒着呢。”教练看到徐观一乐，又向对侧看去。

　　只见对面床上凸起一个人形鼓包，蒙着被子睡得天昏地暗，听到动静还往里蛄蛹两下。

　　桌上是摊开的一本习题册和几页草稿纸，中间还夹了根缺了笔帽的中性笔。

　　教练小声嘀咕，“人还挺齐，下回早些睡啊，少熬夜，早课别迟到。”说完就轻轻关上门，去查下一间了。

　　咔塔——

　　徐观的瞌睡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头脑一转便把眼下的事想得明明白白。

　　他敲了敲床沿边上的金属护栏，不耐烦道，“别装了，人都走了。”

　　江潮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面色通红，额头鬓角还带着一路狂奔来的微微汗意。

　　“消息还挺灵通啊，你压根没向教练提换寝室的事吧。”

　　江潮“唔”了一声。

　　“不是，那你晚上睡哪？”徐观一下坐直了，“教室？走廊？大马路？”

　　江潮含糊带过，“外面，有地方睡。”

　　“哪个外面能让你收到消息三分钟赶回来装睡的。”

　　江潮：“……”

　　“要是闻教天天查寝，你都这么跑回来？”徐观双手抱臂，直直盯着江潮。

　　“他只查夜不归宿，早上来，不会打扰你晚上休息。”江潮避开徐观的视线，低头盯着被子上横纵交错的纹路。

　　徐观怀疑地盯着江潮，“他只查了这一回，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介意，我去找教练换寝室。”

　　“不是，你就不能早点回来睡觉吗？”徐观懊恼地抓抓头发，“我也不是真的非得换宿舍，咱俩就不能磨合调整下作息吗？”

　　“我承认，上回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不该那么喷你。但你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吧？天天凌晨才回来，这宿舍的上世纪的破门破床你又不是不知道，稍微一动就嘎吱吱响，就算我睡成猪也能被这动静闹醒。”

　　“嗯……”

　　“所以你晚上不睡到底干嘛去了？别说你在挑灯夜战，通宵学习。”徐观犹疑地盯着江潮。

　　江潮避无可避，只好回答，“嗯…算是吧。”

　　“算是个屁”，徐观心想，前天晚上他分明在医院撞见江潮在给一小孩补课，知道他是因为这事才回来晚的，但奈何江潮就是不肯直说。

　　本着因江潮关爱患者所带来的微弱改观，徐观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算了，要不这样，你有不会的可以找我，我每天最多可以抽40分钟给你答疑。这回总行了吧，你早点回来睡。”

　　好话歹话都说尽了，更何况他连宝贵的时间筹码都抛出来了，他这个第一给倒数第一的江潮补课，怎么样也不该被拒绝吧。

　　可江潮却摇摇头，拒绝了，“谢谢你，不过还是不用了。之后我会和教练说的”，随即匆匆下床，将倒了满桌的东西胡乱塞回书包，转身出了宿舍。

　　咔——

　　房门再次紧紧闭合。

　　“喂——”

　　徐观看着江潮的背影，猛地锤了下床，为江潮的油盐不进恼火。

　　走廊上，晨铃响了三遍。

　　徐观也用力深呼吸三遍，才平复好心情，穿衣叠被洗漱完毕背包就要出门。

　　却在路过江潮床位时，一股斜火涌上心头，狠狠瞪了一眼，随即大步走开。

　　“嗷——”

　　江潮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把椅子收回去，徐观猝不及防一脚撞了上去，刚好踹到脚趾，剧痛令他面容扭曲，弓身抱着脚蹲下，好半天才缓过来。

　　我真是跟这家伙八字不合，徐观恨恨地想。

　　余光一瞥，有道异样的反光照进眼里。

　　？什么东西。

　　徐观低头看去，从江潮的桌底看到个类似本册的东西，看样子像是夏令营发的练习册，教练特意强调了今天带上，早课要讲。

　　要去捡吗？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徐观否决了，刚发誓要离江潮远点，现在殷勤地帮他捡东西算什么。

　　徐观冷哼一声，忍着脚痛出门了。

　　上世纪的木板门猛地闭合，连带着房间里的灰尘都震颤了几下。

　　三秒后，房门再次打开了。

　　徐观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入，冷着脸在桌边蹲下，伸长了胳膊去够。

　　“咳咳咳——”

　　也不知桌底多久没打扫，积攒的灰尘全沾在徐观掏出的东西上。

　　徐观忍着呛鼻的灰尘，抖动手中的物什。

　　待灰尘散落，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是一本小学数学口算天天练，大红色封面呲着牙笑得开心的卡通猪仿佛嘲笑一般。

　　*

　　早课课间。

　　“诶，江潮，帮个忙呗，”王子尧戳了戳江潮，“我是真想和乔怡坐同桌。”

　　说完还伸长了脖子向第一排望了望。

　　最前排从门口开始的第二个位置上，坐着一个女孩，正侧过身和后排的女孩聊些什么，两人笑得花枝乱颤，一派活泼盎然生机，也怪不得王子尧喜欢了那么久，从初中开始便念念不忘。

　　后来乔怡高中直升本校，王子尧却在中途转学去了私立。即使这样，他都还没放下，就连不擅长的课业还是咬牙学了，在氛围一派轻松的私立学校中活成了苦行僧，硬生生追着考进了夏令营。

　　江潮头不抬笔不停，淡淡应了声，“加油，只要小测考第二就可以。”

　　“别开玩笑了江潮，考第二？我考倒二还差不多。”王子尧丧气道，头歪斜着趴在桌上。

　　“你现在不就是么。”

　　王子尧沉寂了会，又问道，“那你说，我这次小测前进十名的可能大吗？”

　　“十名？”江潮闻言抬头看向他，在王子尧认真的点头肯定中，停了笔垂眸思索。

　　“你是说，你要考过这些人？”江潮两指夹着笔，从王子尧身旁开始，虚画了个圈，大致圈了下排在他前面的十号人。

　　王子尧也跟着他的动作看了眼，点点头，心里发虚，他自己也知道这有多难。只当初考进夏令营时就已经是千难万难了，要不是江潮给他针对性地特训了大半年，只怕现在连擦线都困难。

　　“可以么？”王子尧忐忑地又问一遍。

　　“可以啊。”江潮回答的格外随意，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而不是干掉十个棘手的竞争者。

　　王子尧一下直起身来，“真的假的？我可真信了。”

　　“信呗，难道我说是假的，你就不考了？”

　　以王子尧的能力，加上针对性的特训，一次小测前进十名还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他总是不自信，明明都靠自己考进了考进了夏令营，却总是觉得这些人都是他难以企及的。

　　江潮问，“不过为什么非得是十名？九名，十一名，差别大吗？”

　　王子尧忽然沉默了，他低下头，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向江潮说，“乔怡说了，如果我能前进十名，她就选我做同桌。”

　　江潮哑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肩，将手中勾画过的习题册随意一抛，丢给王子尧。

　　“画圈的做一遍，三角的做两遍，标星的做三遍背会，考前再给你押几道。”

　　王子尧手忙脚乱地接住，捧着习题册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翻了一遍，吸了吸鼻子，然后开始翻自己的包。

　　没过多久，王子尧拿出一个黑金包装的盒子递给江潮，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台杜卡迪的车钥匙。

　　“知道你喜欢，今天刚寄过来，本来想等你生日再送的。”

　　江潮定定看了会，收下了，“送就不必了，借我骑两天就行。”

　　*

　　“嗤——”

　　“倒数第一给倒数第二补课，他们是怎么想的出来的，真是搞笑。”

　　“还前进十名，和乔怡坐同桌，简直痴心妄想。”

　　男寝二楼卫生间，以赖文杰为首的七八个男生正叼着烟吞云吐雾，脚下烟头满地。

　　“今年集训队是怎么了？叫两个英中的混进来，这帮混日子的能做几道竞赛题？赶紧滚去上国外的野鸡大学吧。”

　　“笑死，我看这倒一倒二都是作弊买的吧。”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赖文杰嚼着嘴里的烟头，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诶，文杰，你今天怎么回事？出去玩还能被光头逮到，功夫不到位啊。”

　　赖文杰彻底没了笑，阴沉着脸不欲多提，“呵呵，谁知道呢。”

　　“你说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啊，不然怎么那么巧，我们刚一回来就被光头蹲守。”

　　说着，寸头怼了怼身旁人的胳膊，“你没给别人说吧。”

　　对面人叫屈，“哪能啊，都叫的是咱们这一圈的，没人不懂规矩。”

　　赖文杰嚼烟的动作顿了顿，想起唯一知道他们行踪却没有同去的人。

　　“是王子尧——”

　　赖文杰一字一顿道，“我看他脚上那双aj是今年新出的，还以为是个会玩的。走的时候叫他一起，结果他说什么要做题学习，拒绝了。”

　　“什么？！”

　　“还真是他！”

　　寸头突然道，“那个倒一，英中的，是不是叫江潮。”

　　“好像是。”

　　寸头眯了眯眼，缓缓道，“那个江潮也是今早才回来的，运气好，没被教练抓住。”

　　“有谁能给他通风报信？”

　　砰——

　　隔间的门被一把推开又重重回落，徐观大步迈出，径直越过人群，走向洗漱台。

　　挤了七八人的卫生间刹那安静，只余徐观洗手的哗哗水声。

　　从挂纸机中扯出纸，擦干手后向旁一抛，徐观看着镜子中众人的身影，“有空背后恶心人，不如自己多做两道题。”

　　纸团精准投入垃圾桶，“还有，少在卫生间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