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彷徨 江承宇唇边 ...
-
“咱们现在去哪?”王子尧碰了碰江潮的胳膊问道。
江潮正低着头拿着手机看消息,闻言迅速回复后,光影晦暗处,看不清他的表情,“回宿舍吧,明天还要上课。”
王子尧闻言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江潮口中说出来的。
王子尧却接受不了这样的回答,“那曾千雪呢?不再问了吗?她不是还什么都没说,我们就这么回去,赖文杰还怎么办——”
王子尧的话语戛然而止,徐观冲他摇摇头道:“我听阿姨说了,她这周末就要做手术,心脏搭桥手术。”
“这种手术平均花费15万,加上后期的各种治疗,一般没有三十万根本打不住。”
徐观几乎把事实摆在王子尧面前了。
乔怡也沉默着不说话。
曾千雪上学时就在领贫困补助,不像那个年纪爱美的女孩子喜欢打扮自己,她身上从来都是学校发的四季校服。
她妈妈又生着病,在一次意外晕厥后,便做不了什么工作。
可短时间内,她是怎样拿得出一大笔钱来让曾母做手术,还是在M市心内科最好的医院。
与此同时,赖文杰平平无奇的成绩,忽然跟开了窍一般,一飞冲天,连带着周围人的成绩也水涨船高。
若是巧合,为什么曾千雪一听到赖文杰的名字就变了脸色,一句都不肯多说;为什么曾母感谢他们为自己捐款时,乔怡王子尧却跟自己没做过这事一样。
“可是——”王子尧还是想说什么,江潮打断了他,“等曾千雪妈妈手术结束再说吧,我们也不差这一周。”
一行人沉默着回到宿舍。
就在江潮抓着栏杆想上床时,突然手臂被徐观紧紧握住。
“我们能解决的。”
黑暗中握住他的那只手传来阵阵暖意,江潮微不可查地弯弯唇角,“嗯,能解决的。”
*
“咔——”
在无人察觉的隐蔽角落,曾千雪与母亲相拥而泣的画面被拍摄定格,周围或近或远站着的四人也悉数纳入镜头中。
江承宇看到传来的图片,不由挑挑眉,长按选中,顺手转发给最近的联系人。
江承宇:【现在相信我说的吗?】
江承宇:【同意和我见一面吗。】
不到一分钟,江承宇就收到了回复。
只见最新添加的联系人弹出一条消息。
赖文杰:【明早九点,[定位]】
包厢镂空雕刻的门滑动开启,带路的侍者停住脚步,俯了俯身,示意到达。
被带引的少年,点头致谢,随后迈开腿跨过几不可见的隐蔽滑轨,缓步走近。
看着嘴角边总是噙着一抹笑的江承宇,赖文杰不由想到即使被摁在地上,也不肯屈服的江潮,想到他那双冷冷的,总是带着愤与不甘的眼。
赖文杰略有诧异,哼笑一声道:“你和你哥挺不一样的。”
江承宇笑笑,蛮不在乎道:“他不是我哥。”
赖文杰挑挑眉以示疑惑,江承宇也没吊他胃口,直接说了,“他是我爸不知道和那个女人搞来的野种,赖在我们家不走。偏生我妈还觉着他可怜,对他还不错。”
江承宇嗤笑一声,满是不解道,“我妈怎么不可怜可怜自己,他丈夫出轨时可没考虑过他的感受,她倒好,做起圣母来,心疼上一个野种了。”
赖文杰也就听那么一耳朵,他对江潮的是谁的私生子一点都感兴趣,只不过见江承宇前后反差如此之大的样子,不由也信了几分,“你这么讨厌你哥,怎么不自己动手,想搞借刀杀人这招。”
江承宇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他盯着赖文杰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偏偏怎么样都能让他闯出来。”
说来奇怪,要是换成一般人遇上江潮这种境遇,别说两次三次,只消一次便能被打倒在地,失去斗志,从此认命。
可江潮却不同,周围的一双双伸出的手都拼命地想把他往下拉,想让他滑入不见天日的泥沼中。
他也会颓废,也会消沉,也想过放弃,可他顽强的生命力顽强如同野草一般,哪怕被大火再三焚烧,只需要一丝轻风,便又连绵不断地生长出来。
江承宇凑近了对赖文杰耳语道:“你知道他中考为什么失利吗?集训队入营考又为什么迟到四十分钟?”
说完这两句,江承宇后退到原处,脸上还挂着和气的笑容,歪了歪头,问道:“怎么样,现在信了吗?”
赖文杰合掌轻拍两下,“啪、啪”,笑道:“信,怎么不信。”
“所以,你有什么办法对付你好哥哥吗?”赖文杰说着,在哥哥两字上加了重音。
江承宇唇边的笑意愈发深刻了。
*
一整根香蕉被凌空丢给站在一旁的江潮。
许文远头也不回,盯着面前的屏幕,手下飞快地敲击键盘,“请你吃下午茶,不客气。”
江潮毫无防备,下意识反手接住,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四顿也不觉得多,闻言毫不客气,三两下剥了皮,就往嘴里送。
许文远见江潮吃了自己的东西,笑了下,招招手示意江潮凑近,“吃了东西就得干活,来看——”
“这段、这段、还有这段,我标黄的地方都修,参考批注,还得再补两个对照实验,具体设置我发给你……”
江潮连一半都没吃完,就被许文远喊来讨论。
江潮原以为上次和许文远不欢而散后,他至少得冷自己一段时间,可许文远偏不,第二天如常使唤江潮干这干那,没有半分不自在。
江潮凑近了听,时而认真点头,时而皱眉反驳,两人你来我往地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敲定下一步方案。
许文远拧着的眉慢慢松开,看着站在一边双手抱臂毫不退让的江潮,盯着屏幕思忖片刻,松口:“行,先按照你的想法跑一次实验,对比两种结果。”
江潮点点头,拿了书包正准备离开。
许文远忽然看见他手中拿的吃了一半的香蕉,乳白色内芯因长时间接触空气都被氧化得发黑,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也是觉得自己这事确实干得不太人道,许文远扭头四处搜寻,想来找补一下,免得小师弟被逼急眼了,以后不给他干活了。
放杂物的桌上零零总总堆放着七八种水果,都是没发放完的下午茶,供大家随意取用的。
许文远一声喊住江潮,三两步走到桌旁,抄起手边的袋子大把大把往里塞,“来都来了,怎么好空手走,呶,这些都带上回去吃,可别便宜了那帮牲口。”
“你说谁牲口呢?!”一个壮硕的师兄,从四面显示器环绕的工位中探出头,对着许文远笑骂。
许文远头也不回:“说得就是你!健身房年卡办了不去,不如送我——”
“想得美!”
实验室众人听到都咯咯地笑出声。
许文远打完嘴炮,就把沉甸甸的大袋水果往江潮怀里一塞,“拿去吃吧。”
江潮张了张嘴,正要道谢,忽得见许文远鼻翼翕动,“你身上什么味,这么冲?”
“喝中药了?药酒?药油?”
江潮愣了下,没想到许文远鼻子如此灵敏,抬起手臂嗅了下,确实有股药味——那是徐观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说专用于外伤,活血化淤的奇效。
医嘱一日两次,早起后一次,睡前一次,江潮被徐观盯得死死的,每次都要看他涂完才罢休。
“倒像是冬青的味道——”
许文远边辨别边琢磨,他生长的家乡盛产这味药材,每年都会有不少人,幼时他也是其中一员。
与刻入骨髓的一样的,除了这味药材的气味,还有它主治跌打损伤的药效。
“怎么,哪摔着了?”
江潮抱着一大袋水果摇摇头。
不冷脸的,认真回话的江潮,此刻的神情竟有些乖,像是带过的家中幼弟。
许文远想起家里的动不动上房揭瓦的皮猴子,调笑道:“该不会和人打架了吧。”
江潮不答,许文远的挂在嘴边的那丝笑也渐渐垂落,消弭于无形。他走进才闻到的,如何浓烈的药油气味,该是伤得多重才会有如此浓的气味。
江潮的性格他知道,要让他主动挑事找人麻烦,几乎不可能。那就是和对方挑的事了,先如今,和江潮有矛盾,不就是——
许文远想到江潮上回的倾诉,把他带到一旁无人的会议室,压低了声问道,“你还在查?他们找你麻烦,是不是?”
江潮应了声,以为许文远会像上次劝阻他,便先发制人:“我会继续。”
许文远看江潮这幅倔强模样,张了张口,又紧紧抿唇并住了。
江潮不知道,许文远还兼着夏令营的助教,只不过这助教从来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过,日常工作也只是批批作业,改改卷子。
前两天许文远正批阅,看到卷头莫名熟悉的名字,一时间想起江潮所说,便不由自主地多关注了两眼。
鬼使神差的,许文远把批阅过的历史答卷又调出来翻看了遍。
学生的把戏,就算玩得再出彩,也逃不出早已经过这一番历练的台上人的眼。
许文远哪能不知道江潮说的是真是假。
江潮仰着头直直看向许文远,一丝退缩都无。
“你知道赖文杰他外公是谁吗?”许文远问。
M大教学楼走廊中,悬挂着历任著名校友的画像,赖文杰的外公就在其中。
“知道。”
许文远叹了口气,“知道还往上莽,就算人外公已经退休,这么多年在学校,不少人受过他的恩惠,扎根不知有多深。”
江潮刚想争辩说他们有证据,却又想到曾千雪家的情形,不由黯然几分。
忽然,许文远拍拍江潮的肩,“崔老师去开会了你知道吧?他下周回来。”
江潮:?
他摇摇头。
许文远:“再怎么说,这位赖老教授也退休了,崔老师可还在呢。”
江潮似懂非懂。
许文远一巴掌拍上江潮的背,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这事要是解决了,未来可得在实验室好好当牛做马干几年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