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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寻人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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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千雪同意了,今晚九点半,丘山路二十四号见。”
乔怡将消息发给王子尧后便熄了屏。
*
丘山路二十四号,一家私人餐厅,曾千雪在这里做服务员。
结束了一晚工作的曾千雪,摘下围裙坐在了乔怡对面。
距离店里打烊还有十分钟,其他店员都换下了工作服,带着一身疲惫离去,“小曾,最后走记得断电关窗锁好门——”年纪稍长的那个嘱咐道。
曾千雪应了声,才将目光转移到乔怡身上。
分明没过多久,再见到乔怡却恍如隔世,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乔怡也在悄悄打量着曾千雪。黑了。瘦了。看起来疲倦好多。多久没睡一个好觉了。
好久不见。你……过的还好吗。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话语在唇边打转,却吐不出一字。
曾千雪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找我什么事。”
一本被反复翻阅的书籍,封面上娟秀字迹写下的曾千雪名字的笔记本,被乔怡拿出,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你落在我家的书,还有你的笔记本。我前两天收拾东西才发现。”
“嗯。”
曾千雪垂眸,看了眼书的封皮——《布鲁克林有棵树》
她早就不看这样的书了。
“还有什么事,我要锁门了。”
曾千雪瞥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那桌。
乔怡咬了咬唇,问道:“你和赖文杰……”
没等乔怡说完,曾千雪就匆匆打断了她,“我很久没见过他,东西我拿到了,时间不早,你也回吧。”
说完,曾千雪起身从柜台后拿了钥匙,走到另一桌迟迟不肯离去的客人面前:“要打烊了,请你们离开。”
——坐在那里的正是江潮。
江潮忽然道:“抱歉,是我找乔怡约你的。你知道赖文杰在夏令营作弊吗。”
瞬息间,曾千雪僵了两秒。
“不知道。”曾千雪冷冷道,金属钥匙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守在门口角落处的王子尧徐观,等了十来分钟,就见乔怡江潮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紧接着江潮出来的,是一个身量中等的女生,看似瘦弱,力气却不小,一手各拉一扇门,哐得一下合拢上锁,门锁重重落下时,众人都没看清她的动作。
眼看曾千雪就要走,知道是赖文杰三个字刺到他,江潮索性敞开天窗说到底,冲着她的背影喊道,“赖文杰威胁我帮他们作弊,我没同意,被他们围着打了一顿,你说我是该低头认了,还是等着再被打一顿。”
曾千雪的脚步顿了顿,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声音顺着夜风传到江潮耳中,“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那你呢?你是想就这么认了,还是等着有机会,再找机会狠狠地揍回去?”
曾千雪转过身,定定地看了江潮一眼,“我不认为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乔怡忍不住,抓住转身欲走的曾千雪的手臂,“那你为什么在这里,会大晚上跑来这里兼职,你看看你的样子,哪有半点好啊——”
说到最后,乔怡的声音中都带上了哭腔。
曾千雪挣不开乔怡,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却被一阵铃声打断。
曾千雪看到来电显示,心下微沉。
“好,好,我马上到——”
曾千雪接完电话就向路口冲去,刚好一辆车拐弯经过,险些撞上她。
嘎吱——
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道尖锐的高音。
车主探出头,确认距离人还有一大段距离后,松了口气。
他看着面前跌坐在地的女孩,失魂落魄的模样,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撂下一句,“走路看着点”,便匆匆开走了。
一行人追上来,乔怡赶忙上前扶起曾千雪,将她带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怎么了?”乔怡小声问道。
曾千雪脸色煞白,膝盖上大片大片被剐蹭出来的伤口渗出丝丝缕缕血迹。
她死死抓住乔怡的双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双唇止不住地颤抖,“妈妈……我妈妈找不到了,明明早上她还在医院的。”
她嘴唇颤抖,连带说出来言语都像是即将消散在空中云雾,华灯初上,夜晚的斑斓的灯光映入她的眼中,都变成了不停晃动的色块。
乔怡握住她的手,坚定道:“我们一起帮找。”
*
曾千雪下了车,直冲住院部跑,一边跑一边打电话,可除了无尽的忙音外,收不到任何消息。
忽然,电话接通了,“喂?”
——这不是她妈妈的声音。
一行人匆匆冲到住院部,几个男生慢一步,站在门口,只见隔壁病床的奶奶摇摇头,说:“从晚上开始,就没看见她了”。
曾千雪又追问,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您最后一次看到她是什么时候?送饭的阿姨说她下午还在的。”
奶奶想了想,“对,吃饭那会她还在的。”
“吃完饭我们聊了会,然后她说出去走走……”
眼见曾千雪都要站不稳了,奶奶连忙拉着她,让她坐在自己床前的小板凳上,“囡囡别急,阿婆再好好想啊——”
“吃完饭……吃完饭,我家闺女来了,带了好大一袋桃子……”
“阿婆想起来了,你妈妈说这桃子好吃,问了我家闺女,说自己也去买点——”
乔怡站在曾千雪身后,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接着问道,“奶奶您知道是在哪买的吗?”
奶奶摇摇头,曾千雪站起来向奶奶一鞠躬,“谢谢您!”
匆忙道完谢就往外跑,乔怡一把抓住曾千雪,说:“我们一起陪你找阿姨,五个人总比你一个人速度快。”
曾千雪眼中含泪,用力点点头。
医院在一个‘丁’字路口处,只这一横比竖勾长得多,菜市场水果铺子在这三条路上各有分布。
“你看,那个是阿姨吗?”徐观略微眯了眯眼,好将远处的景况看得更清晰些。
江潮顺着徐观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身量瘦弱的女人正和小贩交谈,江潮轻度近视,不比双眼视力5.0的徐观,正努力辨认时,被徐观一把拉着跑起来。
“我看到了,和曾千雪长得很像,那就是她妈妈,走!”
江潮走近了才看清,怪不得徐观这么笃定,曾千雪和她妈妈几乎有八成像,只不过她的妈妈眉眼间柔和,而曾千雪更锐利些。
“我说大姐,我明天也还来,你既然没带钱,那就明天再来买呗。”小贩看着女人,无奈道。
“你能再等等我吗?十分钟,就十分钟,我去取钱马上回来。”
小贩摇摇头,拒绝了,“我还赶着回家呢。”
曾千雪赶到时,看到她的妈妈被三个男生簇拥着保护在中间,显得有些无措。
“妈——”
曾千雪一把扑进母亲的怀里,“你到底去哪了,我们找你找了好久——”
曾母抱着女儿安抚,“是妈不好,是妈的错,没带手机,让你担心了。”
“我看隔壁阿姨她女儿带着桃子好吃,就想着给你也买点,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吗。”
“麻烦你们了,大晚上的,出来跑这么一趟。”曾母带着歉意地向众人笑笑,“有机会阿姨请你们吃饭。”
一行人护送着曾母回到医院,便告辞离开。
曾母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坐在床边正在写题的女儿,叹了口气。
她的手抚上曾千雪消瘦许多脸庞,“瘦了。”
曾千雪仰头笑笑,“别人想瘦都瘦不了呢。”
“阿雪,咱家还欠人多少钱?”
——自从曾母昏迷住院后半个多月,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曾千雪做主,曾母只是听她说。
“不多,妈你不用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每天心情都好一点,有助于之后手术恢复呢。”
“什么时候手术?”曾母忽然问。
曾千雪一愣,“这周六呐。”
“嗯。”
曾母低垂着头,“阿雪,这病妈不治了,行不?”
“妈,你说什么呢,医生手术排期都定好了,哪有你说不治就不治的。”
“可我这病治好了,你就要被耽误了。”
“哪有的事,再说了,这么大一个城市,哪里赚不到钱,我摇奶茶,摆地摊都能养活咱俩,我就想要你好好。”
可曾千雪越是这样说,妈妈的泪流得越是汹涌。忽然妈妈拉住了她的手。
“阿雪,我们不这样了好不好,你是个好孩子,是妈耽误了你,都是妈的错。”
曾千雪浑身一僵,她想扯出一个微笑来安慰妈妈,却发现假面伪装久了,被血淋淋剥开后,一丝表情也做不出来。